晋颜血-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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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军中的怨气也随之愈发浓烈。
待过了江乘,前方有骑突来,大叫道:“刘公,大事不好,刁公、戴公与周公之军,已被王逆击破,大司徒与虞公所率之军不战自溃!“
”什么?“
刘隗仿如坠入了冰窖,浑身拨凉。
“败了,败了,我军败了!”
“跑啊,快跑啊!”
来骑可能心情焦急,并未掩饰声音,周近的军卒听到大败的消息,纷纷逃散,就如平静的湖水被扔下一块巨石,汹涌的涟漪荡起,倾刻间,全军溃散的趋势已不可逆转。
“谁敢跑,杀,杀!”
刘隗部曲挥着刀砍杀,但大势已成,千余人又有什么用呢,有些僮客反因被阻着红了眼,提起长矛与部曲反杀起来,形势乱作了一团。
刘绥从未经历过这般场面,急的大叫道:“阿翁,如何是好,我军已败了,速回淮阴罢!”
刘隗仿佛老了十余岁般,原来挺直的肩背塌了下来,虚弱的摆了摆手:“主上委我重任,我愧对主上,本该一死报之,奈何君王有难,我怎敢先死,罢了,罢了,你随我入宫,随侍主上左右,就算死,也要血测那王逆一身!“
说着,又望向杨彦,神色复杂道:”杨府君可随老夫入宫?“
杨彦拱手道:”杨某另有要事,刘公自去便可,况主上也未必愿见我。“
原本杨彦的千余骑不占优势,可是全军已经溃散,连自家的部曲都跑了些,真正留在身边的,只有几百人,刘隗虽有心拉着杨彦作最后一搏,但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若是强令杨彦入京的话,恐怕立刻就会翻脸。
于是点了点头:“既如此,杨府君自去便是!”
杨彦也不多说,拱了拱手,与荀灌率军折返,待出了刘隗的视线,又遣两名亲卫潜往江乘,召七百水军前来,大队则驰向茅山潜伏,及至入夜,水军赶来,这样杨彦的手上有了一千九百多人,足以完全一次突袭。
第二天清晨,全军小心翼翼的向阳羡行去,这一路在当时还没怎么开发,丘陵低山连绵,各种野兽在山中乱窜,人烟确实稀少,不过为防万一,杨彦发散游骑,四处巡曳,到第四天傍晚,抵进了周家庄园数里之外的一处山谷。
南方庄园与北方坞堡不同,讲究点的,砌上土墙,随意点的,搭上栅栏围成一圈,毕竟承平日久,乡里的争斗大多是械斗的形式,用不着建坞堡,况且朝庭也不会允许乡豪自建坞堡,这倒是便宜了杨彦,如果周家也是坞堡的话,那他说什么都不会来偷袭。
庄园中,炊烟渺渺,透出一股详和的氛围,恐怕谁也想不到,一场杀戮将于深夜降临。
“哎”
荀灌叹了口气道:“周札虽该死,可他的佃户部曲何其无辜?“
杨彦点点头道:”我会小心的,尽量不伤及无辜。“随即便下达了命令。
一队队人马悄悄潜出,从四处围住庄园,另还专门着人在一些路口要道埋伏,以防有漏网之鱼逃出报信,这次杨彦是铁了心把周札的本宗灭族。
夜渐渐深了,全军以炒面果腹。
不知不觉中,丑时(凌晨一点)已至。
好在三月的江南正是春暖花开时节,虽是深夜,但一阵阵的柔风吹拂在身,甚是惬意。
荀灌忍不住问道:“何时开始?”
杨彦作为主攻,身边留有八百人,向左右看了看,便道:“现在就开始,你是留下还是跟我一起去?”
“废话!”
荀灌横了一眼给杨彦。
杨彦点了点头,向后道:“你,你,你们跟我过去,其他人留在原地,以火光为号!”
“诺!”
一阵低喝之后,两百名亲卫跟随杨彦和荀灌,静悄悄的潜向周家庄园。
虽然周家庄园是用土墙围着的,可墙高也有一丈,而且土墙出于结实的考虑,墙基往往非常宽厚,很难攻破,尤其在庄园四角还有望楼,一旦暴露的话,突袭就会变成强攻,不仅死伤难以预估,还很容易招来义兴的郡兵,把事情闹大,有悖于杨彦的本意。
杨彦奇袭周家庄园本属于捅破天的性质,不过事后和事前是两种不同的概念,一个是即成事实,另一个是在实施过种中被人抓个现形,处理结果自然也不同,说句难听话,人都被我杀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在法制社会,重惩的是结果,而不是实施过程,乱世则恰恰相反,屠杀义兴周氏确是耸人听闻,可是谁来为周家讨还公道呢,又有谁愿意付出这份代价?
因此杨彦制定的计划是突袭其中一座望楼,消灭望楼守卒。
众人均是背着弓箭,挎着腰刀,还有专人扛着一捆捆的长矛,猫着腰前进,荀灌只觉得血脉渐渐贲张,这可是她主动参与的首次军事行动啊!
十二岁那年突围求援和去年被石瞻截击都是被动应战,而今次,是主动杀人放火。
“趴下,匍匐前进!“
杨彦突然低喝一声。
军卒们纷纷趴了下来,荀灌还正愣着,也被杨彦一把拉下。
”干嘛?“
荀灌不满的瞪了一眼过去。
”嘘,小声点!看我,学着点!“
杨彦连忙提醒,用在电视上学到的侦察兵匍匐前进的姿势向前挪动,军中的亲卫也是师承于他。
荀灌怎么看怎么怪异,人象个泥鳅左右摇摆,不过不得不说,用这种姿式前进确实很隐蔽。
“哼!”
荀灌哼了哼,也学着匍匐前进,匍匐看起来简单,没经过训练做起来却不容易,就如尺蠖般,屁股一厥一厥的向前移动。
‘怎会这样?’
荀灌正暗自着恼的时候,啪,屁股上挨了一记!
“杨彦之!”
荀灌顿时俏面通红,愤恨的望了过去,如果不是理智尚存,她直接就扑过去扭打了,这多气人啊,自己一个大女郎家竟给打了屁股!
杨彦不紧不慢道:“女郎,匍匐前进不是厥屁股前进,而是扭动腰臀,如蛇般滑行,看清楚了!”
荀灌目中似要喷出火来,终究还是气不过,在杨彦腰间狠狠拧了把,这才消了点气,哼道:“不许看我!”
杨彦老老实实的转过头,荀灌又向四下里看了看,周围较为黑暗,稍远点不可能注意到她,于是用心练习,待得掌握了要诀,能较为熟练的匍匐之后,杨彦突然低呼一声:“停下!”
第287章 攻破周家()
前方的望楼约有五十步的距离,借着望楼上的微弱灯火,可以勉强看清有四名守卒。
荀灌凝神观察着守卒,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起先这四名守卒还时不时轮流伸出脖子向外探望,而至如今,已经有一刻没有动静了。
毕竟义兴周氏位列江东二豪之一,实则论起底蕴,要比吴兴沈氏深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几乎就没人敢于打上周家的主意,谁能料到,今晚就被人盯上了呢?
杨彦低声问道:“女郎可愿与我共取望楼?“
荀灌轻哼一声,表示同意。
杨彦向后低喝:”你,你,还有向弥、你们三个跟我摸过去,其他人暂时原地待命,一旦望楼火光熄灭,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来,记住,任何人不许乱喊乱叫,知道吗?”
“诺!”
众人都明白大战将至,均是浑身一凛,命令也一层层的向下传达。
片刻之后,杨彦猛一招手,被点到名字的三人,猫着腰跟随杨彦和荀灌时而匍匐,时而一跃而起,疾行数步。
草丛中,沙沙作响,以稀疏的小树作为隐蔽,杨彦专职探路,另四人兼顾望楼的动静,均是默不作声。
在有心算无心之下,不多时,已来到了距围墙二十步远的距离。
五个人隐蔽在树后观察,荀灌压低声音道:“杨彦之,守卒窝在望楼里是好事,可咱们的弓箭也派不上用场,要不要强攻?”
向弥接过来,小声道:“女郎,依属下之见,不如弄点响动,把他们引出来,只要探头就射,凭咱们的箭术,二十来步一箭毙命不在话下!”
杨彦想都不想的摇了摇头:“不妥,四个人不可能同时探头,只要有一人没被射死,必会敲锣为讯,以周府千五部曲的守护力量,还有三千余佃户可于紧急时参战,至少也能坚守个把时辰,不仅伤亡大增,还会引来兴义郡兵,届时我军只能苍皇而逃,甚至还会成为朝庭攻击的对象,因此丁点意外都不能出!”
“是属下考虑不周!”
向弥讪讪道。
杨彦挥了挥手,示意无妨,望楼依然无半分动静,只有隐约的火光在闪烁,于是,五人小心翼翼的前进,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总算是无惊无险的抵达了墙下,紧贴墙面。
又过了一小会儿,杨彦掏出钩索,向上猛的一扬,“啪达!”一声,铁钩准准扣上了墙顶,这是视线不能及的死角。
“什么声音!”
望楼上传来了警惕的叫声,紧接着,有人探头张望。
杨彦给向弥打了个手势。
“喵”
向弥学了声了猫叫,之后摸出了个小石头,随手掷向了草丛深处。
“他娘的,原来是只野猫,吓了老子一跳!”
“就你他娘胆最小,义兴荒山野地,除了野猫野狗还能有什么?来来来!坐下烤烤火,这他娘的邪门啊,明明都三月了,怎夜里还这么冷,要是再有壶酒暖暖身就更好了!”
“你娘的做梦,郎主吝啬,粮米都不给足,怎可能拿酒给你喝,还是等月底发了例钱,自个儿上阳羡买吧!”
望楼上喋喋不休的发着牢骚,荀灌目中现出了诧异之色,别看学猫叫很简单,可这份应变的本事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
杨彦微微一笑,示意耐心等候,众人也不着急,约半刻左右,声音渐渐消失。
杨彦这才解下弓箭,扯了扯钩索,轻手轻脚向上攀爬,当爬到墙顶时,止住身形侧耳倾听,片刻之后,稍稍抬头向上一看,透过望楼围栏的下沿,可以看到四名守卒均是怀抱着长矛,围着火炉睡着了。
于是不再迟疑,双手一撑蹲在望楼外侧,向下招了招手,四个人依样画瓢攀了上来。
杨彦拨出匕首,斜向一划,作了抹脖的动作,便率先一步迈了进去,众人也依次跨入,一名守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晴,杨彦猛然上前,一手捂嘴,另一手用力一划!
“唔!”的一声闷哼,一道血线飙射而出。
可就是这一声闷哼,那三人也醒转过来,杨彦急掷出匕首,准准扎入了其中一人的咽喉。
剩下两个瞬间睡意全无,现出了惊骇欲绝之色,刚要开口呼叫,三名亲卫同时掷出匕首!
“哧!哧!哧!”三声轻响,两枚匕首扎中了同一人的咽候,一枚也正中另一人咽候,杨彦适时张开双臂,同时伸脚一勾,稳稳接住了即将倒地的三具尸体。
向弥喘了几口粗气,拍着心口道:“将军,真玄啊,要是让他们叫出声,今晚就全完了!”
那两个亲卫也是一副心有余悸之色,荀灌却有些羞恼,从头到尾,自己就没起过半分作用,果然是来看热闹的。
杨彦看了眼荀灌,淡淡道:“这算什么?经历的太少难免会大惊小怪,日后多来几次就习惯了,干掉了守卫,今晚的行动成功了一半,有好的开头理该有好的结果,赶紧灭火,召弟兄们过来。”
三名亲卫连扑再打把炭火熄灭,没多久,围墙外响起了连片的沙沙声,两百名战士陆续来到了墙下。
足足花了一刻时间,才相继翻入墙内,士族庄园的内部结构没人清楚,可这不重要,杨彦向边上一指:“速去开门!“
一行人贴墙疾行数百步,摸到大门处,几个守卒拄着长矛打盹,也不待杨彦招呼,十来名亲卫张弓搭箭,纷纷射了过去,每一箭,不是射中面门,就是正中咽喉,在几声沉闷的咕咕之后,相继气绝。
又有人上前,把门打了开来,并于门外燃起了火把。
沉闷的蹄声如疾风暴雨般的响起,一列列骑兵纵入庄中。
杨彦大喝一声:“擒贼当擒王,挽弓当挽强,那一片屋舍最为高大,定是周氏族人聚居之处,众军听令,挥军强攻,以快打慢,只要捉住周氏族人,区区部曲还怕他不降?上!”
“杀!”
骑队汇聚成一枚巨大的箭头,伴着黑夜里能把人魂吓丢的巨吼,朝前方猛冲而去。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