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第1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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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奴仆在一代以上,几乎都是家生子,随主家姓,单纯的释放奴籍,分田分地只能弱化归属感中的利益部分,精神上的依托没法取代,在别处,杨彦逼迫家奴轼主,简单而又粗暴,可在郯城,他不想这么做,毕竟郯城是他的龙兴之地,滥杀有损于名声。
坐在殿中,趁着乡豪还未过来,刁协暗暗思考着杨彦会怎么做,怎样才能让郯城民众归心。
杨彦也凝眉望向殿外,突然问道:“我欲放开民间祭祖立祠,刁公以为如何?“
”什么?“
刁协面色大变:”礼记王制有曰:天子七庙,诸候五庙、公聊三庙,士大代一庙,庶民只能于家中或道左祭拜祖先,千年来皆为定俗,今府君使小民得以立祠,上下尊卑何在?仁义礼法,讲究的就是一个秩序,若尊卑移,秩序不存,国亦将不国啊!“
‘诶”
杨彦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周朝国祚八百年,姬姓子弟何在?秦始皇统一六国,羸姓子弟何在?两汉国祚五百年,刘姓子弟却为屠各孽种冒称,若是汉高帝他老人家九泉有灵,怕是能吐血三升,即便我朝司马氏宗室,在羯奴屠刀之下,与犬豚何异?
今世贵,未必世世贵,十世贵,谁又敢妄称贵及百世?陈涉吴广尚喊出王候将相,宁有种乎,果然,天下群雄并起,暴秦两世而终,汉高帝刘邦小吏出身,却得以定鼎天下,由此可见,世事无定数,尊卑岂能由冢中枯骨定之,今日之卑安知不是他日之贵。
至于刁公所言秩序,杨某倒要问一句,小民苦求两餐饱腹不可得,而士人豪强,胡虏酋帅,不敢说个个残暴不仁,也十之八九骄奢淫逸,即便个别常有善行,亦视民如草介,一语定其生死,这难道便是刁公极力维护的秩序?“
”这“
刁协神色一滞,杨彦这话,字字诛心,气焰被打了下去,弱弱道:”那府君以为如何?“
杨彦正色道:”黄巾曾言,苍天己死,黄天当立,虽为谶言,却合时宜,自光武帝中兴汉室以来,豪强坐大,渐成国贼,我朝武皇帝移祚入晋,皆赖豪强之功,但成也豪强,败也豪强,今江山半倾,未必不是豪强坐大不可制之遗祸也。
孟子曾言,五百年有王者兴,前一代王者,乃是汉高帝,建立大一统王朝,使民远离战乱,汉朝之名威震四夷,奈何五百年过去,物是人非,汉之秩序不再适合当代,故天下纷乱不休,是时候制定新秩序了。
杨某以为,新朝应打破旧朝藩篱,以法治国,以德报德,以怨报怨,恩怨分明,有善就赏,有恶就罚,法理森严,方是天下长治久安之道,故士人能立祠,小民为何立不得?“
刁协目现震骇之色!
孟子有言: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自汉高帝建立汉朝,再联系杨彦的年龄,恰有五百年,难道杨彦便是五百年一出的王者?
刁协惊疑不定的打量向杨彦。
杨彦出身寒微,一无所有,却于两年之内,位列方伯,玩弄淮北诸强于股掌,诛周札满门,平定郯城乡豪,换了一般人,谁能做到?
而且杨彦不尊晋室,已隐有自立之意。
那么,假若杨彦真是五百年一兴的王者,其间的名世者又将花落谁家?
刁协竟有了一刹那的心动,尤其杨彦奉行的道,乃法家之道,而刁协严刑酷法,裁抑豪强,正是法家门徒啊!
不行,不行,我得冷静!
刁协难以接受天命归于杨彦,尤其当日兵败,与刘隗先后逃回苑中,皇帝痛哭流泣,拉着他和刘隗的手,让他俩速去逃命,这份恩义,岂能相忘?
于是连忙把思绪排空,待得冷静下来,细细一想,倒是明白杨彦的意思了。
允许佃户、奴婢立祠祭祖,使其有门户、有家、有依托,地久天长,会渐渐只知其祖,而不知有故主。
凭着良心说,这一招倒是分化争夺人心的好手段,只不过,刁协仍是道:“府君,若此法传出,天下必鼎沸,府君将为士人公敌啊!”
杨彦傲然一笑:“与我为敌者,多不胜数,我还怕再多几个?更何况刁公亦为士人,不知刁公可视我为敌乎?”
刁协气结,狠狠瞪了眼过去:“佃户、奴婢多随主姓,立祠祭祖,祭的乃是主家之祖,与他何干?‘
杨彦摆摆手道:”无妨,给他改姓便是,凡改姓者,有奖,姓氏渊源由王府派出专人助其追溯,不愿改者,亦不强求,却须于暗中为其制造不便,此事便拜托刁公主持,如何?“
刁协倒是不推托,拱手道:“一待破去沈充,老夫即刻着手。“
“好!”
杨彦叫了声好:“届时本将拜刁公为西曹!“
西曹即功曹,掌人事,可参预政务,是长史之下的最重要职务,而刁协至察无徒,掌管人事恰如其份,就算得罪人也是刁协得罪人,和他杨彦无关。
实际上刁协是典型的孤臣,直臣,皇帝最喜欢这样的人,如果一团和气,心思玲珑,那反而要防着,杨彦也需要刁协这种人来为自己做事。
刁协深深的看了眼杨彦,便道:“多谢府君!“
这时,有亲卫来报:”禀将军,各家家主已至。”
“请!”
杨彦伸手示意。
“诺!”
亲卫快步而出,不片刻,把各家家主引入殿中。
去年借王彭之的光,杨彦把郯城乡豪请来此处,那时虽不能说成趾高气扬,却也是老气横秋,而今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且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被寻个借口砍去脑袋。
杨彦暗暗摇了摇头。
果然是莫欺少年穷啊,这话虽然烂俗,却有至理。
“嗯?”
杨彦又是微愕,他突然留意到,孙谋的身边,还多带了个孙媚,脸上就差写着不甘心三个字。
‘这老家伙!’
杨彦哭笑不得,伸手笑道:“诸公请坐!”
第311章 产业扶持()
众位家主在殿内就坐,均是闷声噤言,谁都不知道杨彦召自己前来有何用意,唯恐说错了话。
杨彦也不吱声,待女亲卫奉上了茗茶,才端起茶盅,抿了一小口。
这个茶,不是时人常喝的那种放置姜、桂等各种调料的茶,而是采用近现代制茶法,经杀青、揉捻与干燥三个步骤,制出的绿茶。
当然了,别说与现代绿茶相比,就连明清绿茶都远远不如,因为经验与工艺的原因,叶片粗大,揉捻也不成形,还有些小枝,搁在现代,就是最劣等,最便宜的茶叶,不过好歹有了些茶味,不象当时的茶汤,无从入喉。
在坐众人还是首次得见绿茶,那碧绿的茶水青翠欲滴,散发出阵阵扑鼻清香,于是学着杨彦,抿了一口,却均是纷纷皱眉,一股又青又涩的味道,难以忍受。
杨彦笑道:“诸公,此茶乃杨某秘制,味道如何?”
“这”
众人面面相觑,讲真,茶很难喝,北人常饮酪浆,本就喝不惯茶,尤其还是杨彦制出的新茶,只是没人敢当杨彦面说不好喝,也没法昧着良心去称赞。
杨彦一一笑着看过去,目中带着戏谑之色。
所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这小小的一碗茶,不就是雷霆雨露么?
孙媚本就有怨气,父亲又暗里撺梭自己再给杨彦作妾,让她更是羞愤交加,这时,便是忍不住冷哼一声:“杨府君所制之茶,看上去清冽可人,清香扑面,可喝到嘴里,实则苦涩难当,我等北人,惯饮酪浆,若杨府君无意待客,亦不必以茶来羞侮我等。“
众人纷纷色变。
孙谋更是低喝道:”媚娘!“
”无妨!“
杨彦摆了摆手,其实有关茶的说道他肚子里有一箩筐,人生、事业、性格,雅俗都能滔滔不绝的讲一整天,绝对语惊四座,可这茶确实粗劣,主要是工人刚开始制茶,很多工艺和窃门还没掌握。
于是道:“茶味虽苦,但若细细品之,可得清香余韵,诸公心有旁骛,喝不惯可以理解,本将还不至于强迫他人投我所好,今日把诸公请来,是想了解下各家今后有何打算。”
众人暗道家都被你抄了,还能有什么打算,只求你别来再找麻烦,让我们混吃等死,可这话,连孙媚都不敢说,更别提别人。
杨彦呵呵一笑:“我知诸公怨我,诸公可知石勒、祖逖如何作为?
凡勒破灭坞堡,必诛杀殆尽,哪怕开门降献,亦举族迁往襄国,与胡虏为奴,而祖逖明示以宽,暗施离间,在祖逖主政豫州期间,家破人亡者不知几许,更有多户被逼背井离乡。
为何如此?
皆因坞堡自成一国,对朝庭法令,择其益行之,不利则阳奉阴违,乃至不遵王令,这真是笑话了,光想着拿好处,却不付出半点,天下间哪能事事迁就于你,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国家国家,国在家前,国若不存,家何附焉?若非晋室倒行逆施,将大好江山拱手让人,诸公又何须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诸公说说,可是这个理儿?“
”那是,那是!“
”府君教训的是!“
家主们擦着额头冷汗,讪讪称是。
”好了,诸公不必紧张!“
杨彦双手一压,笑道:“诸公家大业大,若无别的进项,早晚坐吃山空,而我与诸公并无私仇,绝不愿因我的缘故将来各家穷困潦倒,故我考虑再三,除盐铁煤等各种矿藏由相府专营,其余造纸、制碱、制煤、车马、印刷、造船、纺纱织布等诸多技术可向各家开放,以此为营生,未必就不能重振家业。“
”哦?“
家主们砰然心动,相府操持的那些产业,谁都知道是暴利,只可惜技术封锁的厉害,不得其门而入,而且确实是好东西,各家明知与相府关系紧张,却又不得不从相府手里购买资敌,如今相府免费转让,让人一度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孙谋急声道:“府君,此话当真?”
杨彦微笑着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其实杨彦转让技术,固然是受了尚富余上万人手的启发,既然相府产能有限,吞不下那么多人,那倒不如发动民间力量,以民企作为国企的补充,蛋糕大家一起分食,才是长久之道。
况且民企又能与国企形成竞争力,迫使国企革新技术,提高生产效率,在竞争中茁壮成长,毕竟国企不能全靠杨彦,杨彦只起到第一推动力的作用,他提供的老本是有限的,将来老本吃光了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还得自身完善造血机制才能生存下去。
殿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家主们纷纷讨论自家适合做什么,有些实力雄厚的,甚至放言要全包。
“啪啪!‘
杨彦双手一拍,待喧哗声止住,又唤道:”诸公,诸公,莫要急燥,经商需量力而行,人手好解决,城里的任何人,你等皆可花钱雇佣,但时局未平,路途不靖,经商未必就没有风险,还望诸公冷静下来,再三思忖。
别的我不敢多说,我会尽力打通去往江东的路途,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诸公回家后考虑清楚了再来相府,大家都请回罢!“
众人称谢起身,三五成群的离去,神色倒不象刚开始那样激荡了,开始冷静讨论。
也确实,既便开办了工坊,生产出产品,但从郯城向外辐射,不说豪强遍地,路途难过,就是人家让你过,那高昂的过路费也足以让人肉疼。
以前家里有部曲尚且不敢出门太远,如今私军全部被杨彦夺走,无人护卫,等闲连城门都不敢出,要想经商,周边既不安全,也都是穷地方,反倒是江东,有着千万人口,富豪遍地,如能把货物运往江东贩卖,收益自是可观,一时之间,原本那不平的心气渐渐平了,盼望着杨彦的势力越来越大,肃清道路,予自己以庇护。
‘咦,我为何会有这般想法?’
很多人回过神来,相对苦笑。
孙谋却没离开,待众人散去之后,才道:“府君,再有三五日,便是麦收,沈充等各路豪强必来攻,不知府君可有对策?”
杨彦与刁协相视一眼,问道:“孙老可有教我?”
孙谋苦笑着拱手道:“郯城变故理该未传出去,据老朽所知,沈充将出兵五千,郗鉴出兵四千,刘遐与苏峻合计出兵万人,原打算与我等里应外合,趁府君出城收麦时围攻,只是府君棋高一着,提前发动,以雷霆手段平灭内乱,我等各家既已降了府君,自当为府君考虑。
故依老朽之见,当将计就计,以军卒扮作民夫收麦,伺机伏以精骑,或可破之,因钱凤次子与媚娘曾有婚约,当然,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