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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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凤拱手道:“我等各家,本就缺少骑兵,以拼凑而来的两三千骑仓促去攻,未必就能破之,倒不如堂堂正正摆开阵势,反让他无机可趁。“
”好!“
沈充叫了声好,回头道:”传讯,各家协同,结阵攻打杨彦之!“
”诺!“
几名前溪卒乘上快马,飞奔而去。
前溪卒对杨彦是有澈骨仇恨的,他们认为,是杨彦的阴谋诡计,才使自己损失了三分之二,赫赫威名不保,对于一支精兵来说,归属感非常强,而归属感来源于名气,这是他们的信仰。
在与徐龛之战中,三分之二的前溪卒战死,打破了前溪卒战无不胜的神话,也让他们迷失了信仰,找石虎报仇,可能没人有这奢望,因此向杨彦报仇最为合适不过。
虽然日头过了正午,渐渐西斜,但下午才是一日中最为炎热的时候,麦子在杨彦的严令下,不许任何人收割了,毕竟丁壮也要保存体力,万不得己时也要作战。
军卒分布在几个要点,全部卸下了甲,躲避阳光。
“报,沈充、郗鉴、刘遐和苏峻部距我军已不足十里!”
这时,一名亲卫疾驰而来,急声禀报。
“披甲!“
杨彦大手一挥。
披甲专门经过了训练,两两一穿,互相帮助,速度提高了一倍有余。
全军哗啦啦的披着甲,有条不紊。
看到这,杨彦不禁想到了竹甲,竹甲披身上要比铁甲凉爽的多,哪怕他已经是暗劲修为,在灼热的阳光下,披着明光铠仍是大汗淋漓,更别提普通士卒了。
炎热不仅让人头脑昏花,也极其消耗体力,好比众所周知的东南亚人和身毒人懒,为什么会懒,就是因为天热。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竹甲造价昂贵,远超铁甲,这要分情况,如果是制造日本那种传世竹甲,确实工艺复杂,成本远超明光铠,但是一般性的竹甲,并不要求保存十余年,乃至几十年,只需防霉,对成本和工艺的要求并不高,杨彦觉得可以试一试。
毕竟竹甲研制成功了,对全军都是个福音。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杨彦又问道:”各家兵力构成如何,谁最接近我军?“
亲卫抱拳道:”回将军,沈充五千卒,骑兵约六百,郗鉴四千卒,骑兵约三百,刘遐和苏峻合兵一处,约万卒,骑兵一千五百,以郗鉴距我军最近,约五里左右。
“呃?”
荀虎心中一动,向杨彦道:“将军,郗鉴军穷,又突在最前,依末将之见,我军不如退出麦田,任其进入,一旦其抢割麦子,便以轻骑杀出,先败他一阵!”
杨彦想想也是,郗鉴对军队只有政治影响力,没有直接控制力,他的手下,都是大大小小的军头,军纪涣散,是正宗的流民军,别说与沈充比,就连刘遐和苏峻都远远不如,说不定真有可能抢割麦子,哪怕不抢不夺,自己也没有损失,无非是战场换个地方。
于是道:“是否出击须看情况而言,不过把郗鉴放进来总不为过,传令,全军后撤,田里留一千丁壮,一待郗鉴军出现,立刻往回跑!”
“诺!”
命令一层层下达。
全军徐徐后退,还有十台床弩,由骡子拉着。
渐渐地,麦田前方出现了一队军卒,服色颇杂,只有几个将领和亲卫披着甲,郗鉴身着宽袍大袖,骑在马上,颌下三缕黑须随风飘扬,倒是一副仙风道骨的好模样。
不过郗鉴的眼里,却是射出了怨恨之色,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
不提杨彦在争取民心上对他的威胁,就是他那计划,本以为天衣无缝,趁着沈充与石虎两败俱伤之时下山摘桃子,一举逆转不利形势,可惜被杨彦识破,当场找上门来,逼迫他不得不由暗转明,与石虎硬拼一场,损失肉痛,手下也颇有微辞,之后又受徐龛欺凌,被抢了粮,还亏得拉下老脸向沈充借贷,才得以渡过凛冬。
当然了,沈充是借粮,不是赠粮,将来是要还的,而且不是白借,借粮的代价是郗鉴率部当先登,打头阵,这个条件虽然让郗鉴几乎气炸了肺,可谁叫沈充是吴中大豪呢,根本不鸟郗鉴的兖州八伯名头,要么接受,要么全山饿死,郗鉴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能屈辱的从沈充手里借了粮。
这也是郗鉴军稍稍突前的根本原因,否则以郗鉴的精明,怎么可能靠前,躲后面摘桃子还差不多。
其实郗鉴已经有意拖延行军速度了,他的想法很美妙,万一沈充、刘遐和苏峻按耐不住,全军以快打快,冲杀上前,那他就不用打头阵了,可那三人始终缀在他身后两到三里,让他无可奈何。
“郗公,快看!”
部将陈珍马鞭向前猛一指。
前方的麦田里,影影绰绰的身影向回狂奔,分明是发现了自己。
陈珍又道:“郗公,请速下令冲杀!”
“诶”
郗鉴摆了摆手:“焉知不是那杨彦之设的陷阱?”
陈珍拱手道:“我军本就受沈府君挟迫,若是驻足不前,万一出了任何岔子,必会罪责我等,郗公虽名望高古,奈何那三人一个是南乡豪宗,另两个分别是流民帅,请恕末将说话难听,未必把郗公的名望放在眼里。“
又一名部将跟着道:”郗公,陈将军言之有理啊,杨彦之纵有埋伏,也必在麦田后方,他若出击,咱们就跑,沈府君等人不得不迎上,我军自可脱身,再退一步说,杨彦之若按兵不动,我等至少也能砍些人头回来,充作功劳,哪怕往后寸功不立,沈府君也无话可说。“
郗公面色微微一沉。
这两名下属虽然言之有理,但对自己的态度有了细微变化,不再如以往那样尊敬了,他当然清楚是什么原因,首先是穷闹的,没钱养军,再忠心的下属都会渐生异心,其次是琅琊王氏到现在都没有回复,山上已经有谣言,说他被琅琊王氏放弃了。
第三个原因最致命,以杨彦为首,徐龛与沈充合力,撕下了他兖州八伯的华丽外衣。
噢,郗公原来也不怎么样嘛。
不过这时他不能多计较,只是点了点头:“也罢,全军出击!”
第317章 全面来攻()
除了两百多骑兵,郗鉴的三千余卒一古脑儿的冲向了麦田。
“不好!”
突然之间,郗鉴神色大变!
他那些军卒,自打进了麦田之后,并未追赶丁壮,而是就地收割起了麦子!
这在常人眼里很难理解,麦子值几个钱,至于冒犯军令去收割么?不过荀虎看的很准,郗鉴的兵实在太饿了,哪怕得了沈充借贷,但沈充自己还要养着数万军民,补给全部来自于江东,后勤压力奇大,在与徐龛之战中又过度消耗,根本没有太多的粮食支援郗鉴。
只能勉强让郗鉴的人手吃个三四分饱,说句不中听的话,从去冬至今,邹山上鲜有人能吃饱,大部分是吊着不饿死而己。
况且郗鉴军是流民军,没什么纪律,又或多或少的清楚自己被驱赶为了先登送死,怨气盈胸,这一下看到了粮食,哪还管那么多,先吃个饱再说。
生麦子一撸一把,往嘴里塞,嘎吱嘎吱咀嚼一阵,就这样咽下去,分明是饿到了极至。
“怎会如此,速催兵卒进击!”
郗鉴面色不悦,向左右道。
他麾下的几个流民帅都骑着马,并未入田,脸色也是难看之极,心头悄然爬上了一丝不妙。
由于郗鉴越发穷困,承诺的带领大家去往江东也久久不兑现,几个兵头渐渐有了异心,毕竟投奔郗鉴,就是投奔郗鉴的名声,指望郗鉴凭着兖州八伯的人望,带着大家过日子,是因利而合,并不是以道同,以义合。
可好日子久久不至,大把的投资砸出去,不仅回报看不到,资产还日益缩小,人的耐心是有限的,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郗鉴忽悠。
再加上郗鉴被沈充逼迫作为先登,形同于重创了郗鉴的名望,兵头不有些想法才叫怪了,只是让他们大惊的是,手下的兵卒也有了异心,今天这种行为在以往是不敢想象的,将令几乎失去了作用。
这就是一层层的结构,郗鉴的根基自于手下的流民帅,而流民帅的根基来自于各自的流民,如果流民生出了反意,基础崩溃,那么上至郗鉴,下至流民帅全部要打落凡尘。
“上去,上去!”
“再有敢停留半步者,斩!”
兵头们领着有限的骑兵,策马上前,厉声催促。
到底余威尚存,兵卒们不情不愿的往前,只是民夫丁壮早跑光了,诺大的麦田中,麦浪滚滚,不见半个人影,只余阵阵麦香撩拨着人的肠胃,于是兵卒们又开始四处就食。
这在别人眼里,就是进展缓慢,磨洋工。
苏峻亲自领军前来,望着前方,呵呵一笑:“郗公倒也有了戒备,可是未开战便已各怀异心,难道要重蹈与徐龛之战的覆辙?“
刘遐冷声道:”郗公那数千人无关大局,主力还在于你我和沈士居,若是任由郗公磨蹭下去,恐怕会给那杨彦之各个击破的机会,应速向沈士居传讯,你我各方全力攻打,莫再保留!“
苏峻迟疑道:”拖延时间有利于我等,毕竟尚有郯城乡豪作乱,若郯城被破,他必军心不稳,我军再四面进击,既破去此子,又可减少损失。”
刘遐摆了摆手:“你没见过杨彦之,太乐观了,此子自出道以来,历大小战未曾一败,老夫观之久矣,此子最擅长把水搅混,混水摸鱼,在混乱中渐渐壮大。
今次我方里应外合,看似拥有绝对实力辗压此子,但安知此子不另作布置?因此绝不可把希望寄托与郯城乡豪,应趁着杨彦之分兵之机,合力猛攻,暂时放下郯城,先胜一阵,若是郯城再胜,那是锦上添花,若是郯城败了,你我亦不至于陷入绝境。“
韩晃想想也是,与徐龛之战,不就是杨彦混水摸鱼么,摸到了最大好处,除了候礼和蔡豹,各家损失惨重,于是急拱手:”将军,刘公言之有理啊!“
“也罢!”
苏峻也是果决之辈,立刻遣出两名亲卫去向沈充通报。
两军距离并不远,骑兵转瞬即至,听得来报,沈充与钱凤均是凝眉不语,似在斟酌个中利害。
不片刻,钱凤拱手道:“士居兄,还未开战,郗公便出工不出力,若是战起,那还了得?确是我等过于乐观了,应如刘正长言,不计代价发起猛攻,纵是有所损失,只要破去郯城,一切皆值。”
“嗯”
沈充捋须,大喝一声:“全军进击,凡有擅自后退者,斩!”
“呜呜呜”
沈充军中吹响了号角。
苏峻和刘遐两军也相继号角鸣响,三军加快了行进速度。
郗鉴回头看去,目中颇为惊讶。
陈珍冷冷一笑:“沈士居倒算是识时务,否则勾心斗角,还谈何破敌,郗公,眼下应速召回军士,与之协同进军!”
郗鉴点点头。
”咣咣咣“
阵中锣声大起,这是撤退的锣声,前方的军士对这声音并不排斥,只是在后退的同时,一把把的捋着麦子,凡是身上有口袋的地方,都尽量装满。
没办法了,太饿了!
杨彦等人也是大愕,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荀虎拱手道:”将军,必是沈充观郗鉴所为,意识到了危险,被迫不计代价来攻我军,不如遣轻骑追杀郗鉴,或能仗着溃兵一举冲破沈充阵势,大破之!“
杨彦望向前方,许久,问道:”你说徐龛在做什么?“
”徐龛?“
荀虎面色一变:”不错,如此大事,徐龛不可能不有所准备,说不定已伏兵一侧,趁两军激战之时杀出,收取最大胜果,末将明白了,难怪将军要伏下两支奇兵。”
杨彦点点头道:“明面上的敌手并不可怕,哪怕沈充倍数于我,我军以强弓硬弩拒之,未到弹尽粮绝,料他难以寸进半步,但徐龛不同,部下本就骁勇善战,再伏于一旁,突然杀出,当能对战局起决定性影响,所以我军应保持高度警惕,传令,布阵防御!”
随军过来的百来辆大车结成车阵,弓弩手伏于阵后,床弩插于车阵之间,往后是步卒,骑兵布于两侧。
渐渐地,四支军阵踏着麦田,出现在了视线当中,看着沉甸甸的麦子被踩踏入泥土,别说其他人,连杨彦都有些心疼。
约在三百来步外,各军陆续止住,沈充、苏峻、刘遐和郗鉴带数十骑缓缓驰出,沈充放声唤道:“杨府君可在?”
杨彦给荀虎打了个眼色,荀虎偷偷着人以床弩瞄向前方,便带着数骑,稍稍策马上前,拱手问道:“沈府君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