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第2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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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活军在脱离了东海军的视线之后,也不知从谁开始,发足狂奔,好似溃逃一般,全军两万多人一窝蜂的向北跑,足足跑了二十来里,才纷纷力尽,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
还亏得乞活军成军久,宗族纽带力量强大,才没半途溃散。
”将军,我们该当如何?“
苏福骨碌碌猛灌了一阵子水,又喘了几口粗气,转头问道。
薄盛沉吟道:”我等与曹嶷唇亡齿寒,一旦曹嶷被破,青州将再无我乞活军容身之处,唯今之计,应速去广固,与曹嶷放下芥蒂,联手抗敌。”
薄乌点点头道:“曹嶷有鲜卑人相助,自身尚有数万兵马,再加上我等,足以与东海军决一死战,此地距广固仅百来里,东海军最多两三日可至,我军立刻启行,尽早与曹嶷联络。“
”嗯“
薄盛向左右看了看,便道:”先休整半个时辰,此战关乎我等生死,不能再有任何保留,家里留着的那些人手,也该拉出来,全力以赴,薄乌,你持我印信,把寨子里的弟兄全部叫出来,于广固城下与我汇合。“
”诺!“
薄乌接了印信,急步而去。
第467章 王敦上岸()
(谢谢好友大隋后裔的1000大赏)
段氏并没有果断投降,而是嘀嘀咕咕拖延时间,他打的算盘不难猜,无非是舍不得家业,指望着曹嶷还能挡一挡,于药也不和他罗嗦,半刻一到,立刻开炮。
四门火炮装上实心圆弹,轰击寨门,床弩也同步攻打耸立于寨墙后方的箭楼,仅仅两个时辰不到,大军就破堡而入。
也在这一日,建康江面,帆影绰绰,大小战舰上千艘,沿着江顺流而下,而在江岸上,是从姑孰北上的数万军卒,分别攻打石头城,慕府山、朱雀桥、覆舟山等战略要点。
四月底的江风,炎热中带着一丝清凉,王敦负手于立于船头,端倪四顾,隐有指点江山之势,王含、王应、邓岳、周抚与钱凤等心腹侍立一旁,打量着这锦锈河山。
沈充回了老家,于吴兴侧应王敦起兵,把东海王冲请来建康称帝。
王敦突然问道:“以寡人之军势,对上杨彦之,孰胜孰负焉?”
钱凤拱手道:“从军力来看,杨彦之自开创东海军以来,屡战屡胜,连石虎都差点饮恨于郯城,其战力之强,不容质疑,不过大将军麾下亦为虎狼之师,荆襄一带,民风悍勇,大将军又知人善用,上下一心,士卒效命,若是交手的话,胜负难料。
再从形势来看,中原乃四战之地,杨彦之即便占据了青充二州,亦北有石勒,西有刘曜,皆为不世之强敌,稍有差池,便是败亡之祸,同时北人善马不善舟楫,故此可以推论,若杨彦之渡江南下,大将军当有七成胜算,若是大将军北伐还须静待时机,不可冒进。“
这个结论还是很中肯的,既没贬低东海军,又突出了己方的优势,王敦捋着斑白的胡须,舒心的点了点头。
其余邓岳、周抚等荆襄军头,亦是浑身舒坦,毕竟东海军之强,已经没必要另作讨论,而钱凤口中的荆襄军能与东海军分庭抗礼,不是从侧面印证了荆襄军也不弱么?
实际上荆襄军对东海军是有些不服气的,从杨彦的几次战绩来看,初胜阎平,是利用地形,焚烧芦苇荡获胜,再胜徐龛石虎,是以阴谋诡计,引诱别人打头阵,他在后面摘桃子。
郯城之战,东海军有坚城可守,事前又积蓄了大量的粮草物资,准备充分,石虎久攻不下,曹嶷、慕容氏与拓跋氏阵前反水,方致大败。
再往后的濮阳之战,祖约、刘遐、李矩和苏峻的五万余卒莫名其妙的投降,个中的猫腻外人不得而知,及濮阳一战而下,是天降惊雷,劈毁了濮阳城门,羯人受惊而去。
纵观总总,东海军竟然无一例是正面击败对手,因此荆襄众军头虽承认东海军很强,可究竟谁强谁弱,还得战过方见真晓。
“报大将军!”
这时,一艘小舟摇来,军卒急叫道:“石头城守将卞敦开城献降!”
王敦眉头皱了皱。
王含知王敦之意,拢口唤道:“卞敦何德何能,怎配以敦为名,大将军不喜其人,着卞敦改名,可免一死!”
“诺!”
船夫摇船而去。
“报大将军,秦将军(秦康)攻克朱雀桥,生擒伪朝护军将军应詹!“
捷报接二连三传来,建康诸军毫无抵抗之力,邓岳道:”大将军,伪朝人心离散,军无斗志,属下建议大将军立即上岸,进宫受降,免得那伪主焚烧宫室身亡,反致死后落了美名。“
”嗯“
王敦想想也是,司马绍现在不能死,他需要司马绍坦臂牵羊,献上玺绶,如果司马绍自焚而死,对他的威望不仅是个无形的打击,还会让司马绍在史书上留下义烈美名。
”上岸!“
王敦大手一挥。
不片刻,陆续有战舰停靠在石头城码头,王敦在严密的护卫下,登上了岸。
”大将军,请上撵!“
钱凤恭身施礼。
一抬百人大撵正在抬来。
”寡人骑马。“
王敦看了眼,便跨上战马,显得勇武有力,那一双锐目精光闪烁,自具龙虎之像。
“万岁!”
“万岁!”
军卒挥舞起刀枪,高呼万岁。
王敦就觉得自己的状态好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满意的捋着胡须,那眼角的余光中,正见着一行人快步走来,其中一人似有些印象。
“罪罪将卞敦,参见大将军!”
这正是开城出献的卞敦,一躬到底。
王敦居高临下,问道:“寡人着你改名,可曾改之?”
“这”
卞敦吞吞吐吐道:“罪罪将尚未想好。‘
”哦?“
王敦把玩着马鞭,轻笑道:”那便由寡人替你改,自即日起,你名卞从。“
一股浓浓的羞耻感萦绕在了心头,自古以来,姓可以由皇帝赐,表字可以由长辈取,但名由父母取,哪能轻改,卞敦心里清楚,王敦曾向朝庭表自己为征虏将军,都督石头城诸军事,而自己最终为朝庭效力,这是施加给自己的惩罚,从就是附从的意思,不过同时,他的一颗心也徐徐放了下来。
改了名,被羞侮一顿,让王敦出了气,至少命可以保住。
“你可愿意?”
王敦催促道。
“那罪将多谢大将军。“
卞敦暗暗叹了口气,再施一礼。
”哈哈哈哈“
王敦仰天大笑起来。
卞敦因羞愤,脸都变得通红,王敦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遗憾,卞敦此人没什么本事,随大流,他真正想要的,还是卞敦的族兄卞壸拜于自己足下,但卞壸以忠义闻名,降伏卞壸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给他匹马,让卞从随寡人入宫!“
好一会儿,王敦笑罢,向左右吩咐。
”诺!“
有侍从牵了匹马过来,卞敦无奈,翻身上马,一行人向苑中行去。
”阿翁,王敦已经上岸,莫再拖延了。“
荀府,荀灌向依依不舍的老父劝说。
荀崧满面唏嘘,不舍的回头看去,依他的原意,本不愿去杨彦府中躲避,但是他和杨彦关系特殊,王敦必然会找上门来,而他还有两子未曾成年,真惹恼了王敦,被大军围攻,出了任何差池都承受不起。
更何况荀崧是念旧之人,他还有好几个姬妾,置于险地也于心不忍,为家计,只能去杨彦府上。
“走罢!”
荀崧大袖一挥,向车辆走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特别是那几个姬妾,就怕这老家伙犯了牛脾气。
“景猷老儿,景猷老儿!”
却是突然之间,道旁有一列车马行来,荀邃伸着脖子,招手唤道。
“是你?”
荀崧就像吃了颗苍蝇下肚,噎的难受。
荀灌也脸一沉道:“族叔怎会来此,我家正欲往杨彦之府上,族叔请回罢。”
“呵呵呵呵”
荀邃捋着胡须呵呵笑道:“大侄女,可是往杨郎府上避祸?为叔也欲寻求杨郎庇护,全家老小数百口,都带过来了,恰与景猷老儿同行。”
这一声为叔,可是让荀灌恶心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啊,内心暗啐就你也配,美眸中现出了不善之色。
荀崧也不悦道:“道玄,莫要胡闹,王敦入都,尚不至于滥杀,你一个徒具虚名的侍中,无权无势,王敦怎会找到你的府上,你只须紧闭府门,莫要生事,多半可安然渡过。”
“景猷老儿此言差矣!”
荀邃连连摆着手道:“想我荀邃一脉,乃颍川荀氏大宗,那王敦逆贼上位,必以我家饰其门脸,老夫岂能置千年美名不顾,于那伪朝站堂,遂避往杨郎府上。“
”呸!“
荀灌忍无可忍,呸道:”亏你好意思吹嘘,未得家君召集祭祖,你哪有资格继大宗大位,灌奉劝族叔,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罢。“
大宗小宗的重要标志,是召集各分支的祭祖权,于家庙祭祀荀氏先祖,只有荀崧有权召集。
荀邃毫不为意,捋须微微笑。
”算了,算了,莫与他争吵,速上路!“
荀崧也是无奈之极,碰到个无赖,他有什么办法呢,只能闷哼一声,踏上马车。
第468章 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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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中仿如末日来临,气氛紧张到了极致,宦人还好些,无论谁当朝,都要用到他们,宫婢则是惊慌失措,掩面抽泣,毕竟乱兵入宫,最悲惨的便是女子。
明堂里,薪柴堆积如山,司马绍面如死灰,呆呆的坐在九层玉阶之上,在他的身后,是皇后庾文君、宠姬宋袆,几个妃子,均是神情恐惧,眼角蓄着泪水,小公主司马兴男和幼子司马昱虽然还不大懂事,不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但是也被堂中那骇人的气氛吓的哇哇大哭。
至于元帝的幼子,已经另行安置。
“别闹了!”
司马绍突然厉斥。
“陛下!”
庾文君终于忍不住,泪水布满了面庞,劝道:“难道非要走这一步么,古往今来,汉献帝、后主刘禅、归命候孙皓和陈留王曹奂丢了江山,也没有如此决烈啊,妾以为,王敦必不敢加害陛下,陛下可得善终啊。“
司马绍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朕乃亡国之君,有何颜脸苟活,你若不想随朕去,朕不勉强,你回家去罢。“
庾文君真不愿陪司马绍去死,这倒不是她对司马绍没感情,二人结婚多年,诞下一子一女,夫妻之情还是很深的,主要是当时的士家女郎地位很高,独立性也很强,并不依附夫家生活,不是说司马绍死了,他就活不下去,可是让她放弃司马绍回家,她的脸往哪搁?兴男与昱儿怎么办?
庾文君哽咽着,又劝:“若是陛下含愤自尽,那怀帝、愍帝亦亡国之君,岂非无地自容,妾以为,眼下局面不应全怪陛下,朝臣各怀鬼胎,与逆贼暗通款曲,少数忠直之臣又喑声自保,就是换了武皇帝来,也回天无力啊,陛下,您即使不为自己和妾着想,也得想一想兴男和昱儿,小儿有何过,何至于蹈火赴死?“
”罢罢罢!“
司马绍猛一挥手:”都走,朕一人死!“
”求陛下惜身!“
庾文君、宋袆及几个妃子齐齐跪了下来。
司马绍怒道:“朕岂能受那老贼羞辱?拿火把来!”
一名宦人抹着眼泪递上了火把。
“呜呜呜”
顿时,堂中哭声大作,庾文君紧紧搂住一儿一女,想走又不敢走,其余诸妃也是如此,拥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薪柴浇上了火油,只要火把落地,立将燃起熊熊大火,把一切焚为灰烬,司马绍手臂颤抖,面色也愈发狞狰,可那火把仿佛粘在了手上,就是扔不出去。
生死间有大恐惧,死挂在嘴上,好象很容易,但是真付诸行动,还是自尽,对于自小锦衣玉食的司马绍来说,不是被逼到绝路,又哪来的决心?
商桀敢于自焚,那是有魄力,司马绍哪点比得上商桀?
司马绍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十余双绝望的眼睛看着他,那明灭不定的火舌,也仿佛在嘲笑他,没有去死的勇气。
“啊!”
司马绍凄厉惨叫,他想蓄足一把子劲,猛把火把扔出去,成就宁死不屈的美名,只是叫完了,火把还在手上,实在是做不到啊。
“陛下且慢!”
这时,庾亮的声音从堂前出现,正一路小跑而来。
“大兄!”
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