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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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女皇提醒道:”带两个,买一升油送一升豆浆,豆浆放饴糖也很好喝的!“
”哈哈,我车上有就陶罐,快去拿,我买十升杨郎油!“
又一个人哈哈大笑着往回吩咐,不片刻,役仆抱了两个大陶罐过来,付出五百钱,换来一罐油和一罐热腾腾的豆浆,这人用小指蘸了点油放嘴里轻轻一舔。
“如何?“
边上人迫不急待的问道。
”嗯香,香!”
这人连声称赞:“带有一股清香,却又不似猪油那般腻人,好,果然是杨郎,好一个杨郎油!“
”那豆浆呢?“
又有人猛吞了口口水,问道。
这人拿碗往罐里舀出大半碗,再加入饴糖,稍作搅拌,咕噜噜一口灌下,也不待人询问,便赞道:“确是甘甜如蜜,口有余香,再来一碗!“
这一下,群情激动起来,除了豆油确实香,价格也公道的因素,杨彦的名声不是盖的,光是杨郎油这三个字,听着就亲切。
正如杨彦穿的衣服被冠名为杨郎服,除了服散的士人没办法,必须穿宽袍大袖,而盐市这一片做生意的寒门庶人,其实没几个服散,毕竟就算服了,士人也不会把你引为同类,又何必折腾自己呢,因此杨郎服的普及程度相当高。
从开门到黄昏,店肆里门庭若市,最盛的那一阵子,外面还排起了长队,一般都是三五升的购买,尝个鲜,也有豪爽大方的,一次性买个百八十升回家,哪怕是中午,豆浆送完了,也依然挡不住购买的热情。
直至傍晚,油全部卖光,人群才渐渐散去,并且约定,明天来买!
屋子里的钱,装了十来筐,还有些人不习惯使钱,直接拿绢帛抵,屋角也堆上了十几匹绢,忙碌了一天,每个人都满怀期待的看着那一筐筐的钱。
“快,快算算!”
袁耽猛晃了晃脑袋,急声催促。
“嗯!”
萧巧娘与葛慧娘拿起帐簿,就着算盘噼哩啪啦拨算起来。
算盘出现在东汉,至魏晋时期,普及程度已经相当高了,不过与现代的算盘有些区别,当时的算盘共分三档,上下两档用于停游珠,中间一档用于定位,每位各有五珠,上面一颗珠当五,下面四颗珠当一,用颜色区分。
“今日共售油四千八百升,每升五十钱,合计得钱二十四万,扣除每升成本二十钱,毛利十四万四千钱!“
第64章 重回下邳()
这个结果一出,每个人都惊呆了!
十四万四千钱是什么概念?按时价,一石谷子五百钱,可以购买288石,而当时一亩地的亩产上限为十石,下限在三到四石之间,以普遍五石计算,今天一天的收入,约等于58亩中等稻田一年的产出。
再按绢的平均价1500钱计算,可以购买96匹绢!
“巧娘姊姊,你是不是算错了?”
袁女正不相信的问道。
萧巧娘满面红光,激动的摇了摇头:“不可能算错的,我和慧娘姊姊各自算了一遍,就是十四万四千钱!”
“啊!”
袁女皇突然捧着脸尖叫起来:“阿兄,阿兄,我们有钱了,可以重新修葺府邸,也可以买些婢仆打理宅院,今年冬天再也不用挨饿受冻了。”
“嗯!”
袁女正也拍手欢呼:“我和女皇都要买新衣服穿,嘻嘻,我还想吃饴糖,好多好多的饴糖!”
饴糖就是麦芽糖,袁耽听到妹妹的要求如此之低,不禁心里一酸。
是啊,这都是杨彦给的,按一人一半算,今天一天的收入,就是七万两千钱,合着现代,袁耽肯定要大喊一句:我袁耽活到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虽然杨彦拉他合伙,不无打着他的士人名头,省些麻烦的意思,可这份代价也太大了,其实光是葛洪的大名就足以盖住这间店肆,没人敢来闹事,有他没他,影响不大。
一时之间,袁耽既为曾腹诽过杨彦吝啬而内疚,心里也充满着感激,毕竟普通人就算了,士人没钱是非常痛苦的,没法摆谱,行头没法置,更重要的是,他有两个妹妹,过几年都要出嫁,没钱,怎么置嫁妆?
嫁妆并不是说陪嫁过去就属于夫家,而是依然由女方主持,收入归女方所有,所以很明显,如果一个女子嫁人没有足够的嫁妆,那她在家里就没有经济地位,吃穿用度靠夫家接济,腰杆子也不会硬,甚至能被妾氏欺压。
“哎”
谢尚羡慕的叹了口气:“全是拜杨家郎君之赐啊,当初杨家郎君曾问我是否有兴趣经营,我恐坏了家君八达之名,故婉言谢绝,可今日见着这么多钱,心里不无懊悔,袁耽啊,以后我要靠你接济了。“
”哈哈,自是应有之义!“
袁耽到底是小孩子,一听谢尚说这种酸话,顿时得意的哈哈大笑。
谢尚的父亲谢鲲名列江左八达之一,以沽名养望,所谓达,就是在精神上达到老庄的境界,要求看淡名利,又怎么允许经营店肆呢?
葛洪却是道:“先别高兴的太早,一个人一日能食用多少油?最多一两日,买油的人会日渐减少,且产量有限,一日一夜最多出油千升,照我估计,往后日进约为两到三万钱。“
葛慧娘不依道:”阿翁,小女不敢苟同此言,你别忘了,光是建康就有百万人口,三吴之地又有多少人?所以豆油只会越卖越多,仅靠这个油坊是不够的,必须要在建康附近另建庄园,扩大产量,杨家郎君曾说过开荒种植黄豆,我看可以弄在一起嘛,当然了,必须要保密!“
”嗯“
葛洪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望向了那两户佃农。
两家人立刻施礼保证:“请郎主放心,我等决不会外说一字!”
其实这两家的待遇是可以的,除了包吃包住,每家按月给钱,给绢布再给谷子,折合下来约为五千钱,忙活一年,实得六万钱左右,除了基本生活,还能攒下不少,比种地强的太多,而且能被葛洪挑中,忠心是可以保证的。
鲍姑便是笑着叹了口气:“张老齐老莫要多想,因兹事体大,夫郎只是提个醒罢了,哎,算算日子,彦之也该接到裴妃了罢,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初秋应可赶回建康。“
听着这话,萧巧娘的眼里现出了抑制不住的思念,望向了屋外,荀慧娘则是神色一动,芳心中又浮现出了杨彦的影子!
由于马匹还未完全恢复,裴妃也不能说是病体痊愈,因此直到第三天正午,一行人才回到了下邳,看着那高大的城墙,荀灌、荀虎和荀华等人的眼神都有些发冷。
“哼!”荀虎便是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刘遐那狗贼敢不敢出来见我们。“
杨彦摆摆手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未到与刘遐翻脸之时,免得逼他狗急跳墙,放心罢,刘遐他日必是族灭身亡的下场。“
“狗急跳墙?”
荀灌喃喃念颂了遍,眼前一亮:”倒是贴切的比喻,杨家郎君说的不错,刘遐率众万余,逼其狗急跳墙乃是最下下之选,我们千万不要露出异样,就当不知此事。“
”诺!“
众人点了点头。
出来了!“
荀华也向前一指。
这次来迎接的是刘遐和候礼。
毕竟裴妃是东海王妃,份属宗室藩王,于情于理,下邳的最高官员都要亲自出城迎接。
其实在听到通报,告之裴妃就在城外的时候,刘遐心中惴然,据他预计,裴妃本不该出现,不过他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也许石虎出兵较晚,未能追及,又或者是石虎未曾听说,甚至听过之后一笑了之,毕竟他没法左右石虎,只能散布消息,以常理揣测,及至出了城,又心中一震!
虽然车队不复来时盛况,却多了一千多匹健壮骏马,有些马的马股上,还吊着一串串的漆黑首级!
“刘将军,难道荀家女郎往郯城之时遇敌袭,且大胜之?”
候礼转回头问道。
“这”
刘遐也持有同样的念头,震骇莫名!
就青徐一带的形势而言,石虎据巨平,徐龛据泰山、郗鉴据邹山,自己等人屯军下邳,除了石虎,均是断不至于袭击荀灌,那么,此战难道是与石虎交战?
这怎么可能?
仅凭着三百骑竟然大破石虎?
刘遐不愿相信,这显然不合常理,可是那一串串的人头足有八九百颗,那健壮的骏马,足有一千多匹!
“刘将军?”
候礼觉察到刘遐神色大变,不由奇怪的问道。
“哈哈”
刘遐干瘪瘪的哈哈一笑:“老夫只是在思索,荀家女郎会与何人交战,来,你我先去拜见王妃,再作询问解去心中困惑亦不为迟!”
二人各领着部属,缓缓策马前行,刘遐毕竟心虚,虽顾目四盼,却始终暗暗留意着荀灌的神色。
虽然荀灌看似染了些风尘,其余并无异样,可越是如此,刘遐心里越是不安。
裴妃身着亲蚕服,正襟危坐,端坐于车内,待刘遐与候礼上前,由荀华掀开车帘,接受了二人见礼之后,大队人马缓缓往城内行去。
候礼忍不住问道:“荀家女郎,可是途中与人交战?”
荀灌淡淡道:“我军接王妃至东山附近,突遇石瞻率一千石季龙中军禁卫前来,且战且退,退入东山,于马陵道设伏,一举歼之,除石瞻率数十骑脱逃,余者皆被枭首,将带回建康请功!“
第65章 诗赋荀华()
荀灌越是说的轻描淡写,刘遐就越是惊疑不定,以三百骑近乎于全歼石虎的一千中军禁卫,自己只折损了二十余人,这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刘遐长年与羯人作战,那马股挂着的头颅,一眼就能看出,大部分明显不是晋人。
而且他还担心,石瞻有没有和荀灌说过什么。
与羯赵暗通款曲或许不算什么大罪,淮北的流民帅,基本上都在晋赵之间来回摇摆,关键是把荀灌的行踪透与石虎,就等于把江东高门全体得罪了遍,他刘遐在江东将再无立锥之地,除了北投石勒无路可走。
但石勒并非仁主,反因喜怒无常,难以揣摩,不免伴君如伴虎,不到万不得己,刘遐绝不会公然投靠石勒。
其实不仅仅是刘遐,包括候礼与前来迎接的数十人,均是满腹疑问,甚至有人开始议论起来,揣测着各种可能,偏偏荀灌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只眼眸隐含快意,悄然观看。
杨彦却是问道:“刘将军,怎不见羊将军与蔡将军?”
刘遐道:“朝庭日前下敕,命蔡豹为前锋,节制羊鉴部攻打徐龛,二人已于前日率众一万五千,往泰山行进。“
荀灌等人听着,均是暗暗叹了口气,有石虎屯驻巨平,蔡豹此行必败无疑,不过就算追上去提醒也没用,先不说蔡豹会否相信,光是一条扰乱军心的罪名,就足以定死罪,何况这里没人与蔡豹有深交,犯不着如此冒险。
刘遐暂时抛开了荀灌的问题,拱手笑道:“徐龛于我朝与羯赵之间来回反复,属下军心早已不稳,蔡将军与羊将军此行必胜,烦请各位先去馆驿暂歇,晚间我和候将军再设宴款待王妃。”
这真是开玩笑了,上回的帐还没算呢,别又搞出什么不愉快惊扰到裴妃,于是荀灌摆了摆手:“王妃不耐车马劳顿,偶染风寒,须多加休息,灌代王妃谢过刘将军好意便是,今日我们暂歇一宿,明日一早回返建康,他日若有暇,再于建康招待刘将军亦不为迟。“
”既如此,请代老夫向王妃告声罪了。”
刘遐有心结,也心虚,更何况一个失势王妃,意思下就可以了,他并无招待裴妃的诚意,既然荀灌推辞,于是顺水推舟的捋须叹了口气。
一行人再无话说,进了城之后,刘遐把荀灌等人安置进馆驿,便以军务繁忙为由告辞,杨彦还住先前的那一间,洗刷一新,换了件衣服,不由暗暗思忖起了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如裴妃这种高门士女,性情是很难捉摸的,别看现在示好,说不定转眼就翻脸,关键是身份不匹配,裴妃不可能平等的对待自己,自己为裴妃的付出,是理所当然,裴妃给予笑脸,夸赞两句,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嘉许与恩赐。
虽然自己竭力表现,却不能确定裴妃会否支持自己出镇郯城,也没法确定朝庭会否任命。
毕竟国相位同于太守,哪怕郯城的行政机构已经瘫痪,随时有陷落之险,却也是秩两千石的高官,由自己一个出身于寒门的无名小卒任此高官,恐怕阻力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攀刁协只是须臾间败亡之局,哪怕刁协再信任自己,也难以在一年内为其练出一支精兵,而更重要的是,攀了刁协,将自绝于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