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第4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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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彦一看,真恨不得把柳兰子换成自己啊,荀灌似乎也注意到了杨彦的异样,轻蔑的笑了笑,带着些挑恤,还有些自得。
杨彦这才道:”自去年冬我与石虎兵临关中至今,已过去了半年,长安城差不多该粮尽了,或许刘曜手中仍有少量存粮,但刘曜绝不会把粮食分给百姓,而长安的难民有百万之多,我没法救出被石虎挟持的民众,不过我想试试,给长安百姓一条活路。
“哦?”
荀灌大为动容,略一寻思,便道:“不错,长安百姓将来也是你的百姓,更何况若非你进军关中,他们也落不到家破人亡的地步,你是得担上责任,如今军中粮草充足,难道你是打算每日用投石机投一部分粮草入城,以解长安百姓的燃眉之急?”
杨彦以看白痴的眼神望向了荀灌。
“怎么?”
荀灌眉头皱了皱。
杨彦呵呵一笑:”女郎啊女郎,你居然有此奇思妙想,我不得不服,呵呵如果把粮食投入城中,怕是一粒米都落不到百姓手里,恐怕全便宜了刘曜!”
“那那能如何?难道刘曜还会放人不成?”
荀灌神色一滞,不服气道。
“试一下才知,我与刘曜谈谈!”
杨彦不紧不慢道。
”什么味道?“
随着靠近长安,荀灌抽了抽鼻子,随即面色一变:“是尸臭!”
一行人均是心情沉重,越靠近,那臭味就越浓烈,令人作呕。
再向城头看去,在灼热阳光的直射下,城头守军均是面颊凹陷,双目无神,有人索性靠上了长矛,望向城下的目光也不再如以往那般充满着警惕与冷厉,而是满脸的茫然与空洞。
荀灌道:“看来刘曜真没粮了,否则守军怎会饿成这样?杨彦之,你不如索性攻城算了,以一部阻住石虎援军,如果足够快速,很有可能一举破去长安。”
杨彦摇摇头道:“我可不信刘曜尽剩下这些货色,多半是摆出来充门面,诱我攻城,他可随时以精锐替换,刘曜把人当成傻子,我岂能趁他心意?”
荀灌问道:“你怎么看出城头守军是刘曜故意摆出来的?”
杨彦一指城头:“女郎你仔细看,守城军卒是不是年龄偏大?是不是身材矮小?毫无疑问,他们就是传说中的老弱病残,吸引咱们上钩呢。”
荀灌暗骂了声自己怎会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这时,城头一角,有军士担着一只只的筐子向城下倾倒,物件如下雨般的落入了下方的壕沟。
众人纷纷色变,筐子里都是些残肢断臂,还有被敲开了头盖骨的头颅,尤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其中竟有些又肿又粗的幼儿手臂!
这显然是手臂在煮熟之后被人啃吃了一大半!
人与猪马羊等动物不同,动物的肉越煮越小,人却是越煮越大,因为人的皮肤薄,在煮的过程中会吸收水分,煮的时间越长,就越是粗大!
“呕!”
柳兰子转头干呕,她敢发誓,自己三个月都不想沾肉食了,本来兵荒马乱年头,死人不算什么,以往在石虎营中,每天都有人死,死法千奇百怪,死状惨不忍睹,可是把人煮了吃,这就相当恐怖了。
其实古代吃人很常见,尤其是女子与小孩,在当时部分人眼里,不仅是针对某些疫病的特效药,还是大补的补药,每当饥荒发生时,饿极的民众也会把新死不久的尸体挖出来吃掉,但亲眼目睹这一幕,仍是没法承受。
荀灌不敢置信道:“莫非长安竟缺粮到了这般地步?”
杨彦叹了口气,没有答话,他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完全可以想像,长安俨然已是人间地狱。
荀灌气愤道:“长安的百姓还是人吗?他们怎么能吃的下去,以前我只以为羯贼吃人,今天可是开了眼界!”
“为了活命,有什么不能吃?”
杨彦劝了句,便望向了刘曜。
哪怕艳阳高照,刘曜仍是头带冲天冠,身着玄色冕服,与冬季相比,脸色更加腊黄,也更显苍老。
杨彦也不哆嗦,直言道:“长安缺粮,每日饿死者不计其数,孤请赵主体谅上天有好生之德,将百姓释放出城,由我大明安置!”
第701章 刘曜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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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刘曜仰天长笑起来,直接向交战方讨要百姓,这种事闻所未闻,他不明白杨彦的脑回路怎会如此新奇,是真的心怀慈悲?还是另有阴谋?
可是笑着笑着,刘曜的脸面突然泛出了怒容,指节不自觉的捏的啪啪作响。
游子远不解道:“陛下,您这是为何?纵使明王的要求过份了点,您也泛不着发怒啊?”
“哼!”
刘曜冷哼一声:“都说明王奸诈似鬼,他摆出一幅为民请命的嘴脸,是料定朕不可能放百姓出城,如此一来,好名声尽归于他,而朕将背负上恶名,游卿你说,此人歹毒不歹毒?”
游子远望向城下,现出了挣扎之色,试着道:“既然如此,陛下您把百姓给他不就得了?他自恃粮草充足,让他养着便是,反正百姓们留在城里也是饿死,另据臣揣测,明王未必是真心实意要人,只为图个名声罢了,您把百姓放出去,或许让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已脚呢。”
“你不懂!”
刘曜不耐道:“杨彦之根本不缺粮,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对他影响不大,况有百万百姓在手,明国的实力只会更加壮大,反之。若朕把百姓释放出去,朕这个大赵皇帝岂不真成了孤家寡人?”
刘岳从旁阴阳怪气道:“臣之前就提醒,明王相邀必有毒计,但陛下忠言逆耳,如今倒好,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你“
刘曜大怒,目中杀机缭绕,恨恨的瞪着刘岳,但最终还是猛一挥手:“咱们走,不理他。”
刘曜才转身一半,杨彦的警告已传上城头:“赵主,长安已是一座孤城,纵你还有十余万锐卒亦无田单之能,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你若把事做绝,他日城破,既便孤想留你一命,长安百姓也不答应,孤明白你把百姓放走心有不甘,那好,孤先替你养着,你若有本事破我大军,再取走亦不迟!”
刘曜面色剧变,杨彦毫不留情的警告令他光火,但他想撂狠话却撂不出来,说来也可怜,堂堂大赵皇帝,手头只剩了一座城池,长安以外,几乎如摧枯拉朽般的失陷,称其量相当于一个郡太守罢了。
田单能以一座孤城光复齐国故土,他刘曜何德何能,敢与田单相提并论?
“哼!”
刘曜强忍着怒火,重重一哼,头也不回的继续迈出步伐。
杨彦的第二次警告再度传来:“刘永明,你莫要顽冥不灵,石虎以人为食,孤今日指天为誓,他日生擒石虎,必以其身点天灯,待之将死未死之时,封入水泥,制成跪像,遗臭万年!
你刘永明与孤争天下,各施手段,无可厚非,胜者为王,败者亦可为安乐公归命候之流,孤本无杀你之心,但你若自己作死可怪不得孤了。
刘永明,今日你不放人,他日孤破了长安,满城匈奴,悉数屠尽!”
刘曜脸涨的通红,因气愤嘴角不停的抽搐,可那步伐就是生生滞在了半空,硬是不敢落下地面。
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的内心,始终缺了一把与杨彦死怼到底的劲头,关键是他没有必胜的信心,从最开始的宛洛之战,到失武关,失秦州,直至明军大举入关,他居然一仗没胜。
他怕了!
如果杨彦摆道理,讲仁慈,或许他顺水推舟,放了也就放了,但杨彦的话非常难听,他拉不下脸面啊!
长安城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刘曜如雕塑般,一脚踏地,一脚悬空,动都不动,群臣也是以目光交流,暗暗思索着对策。
杨彦向城头望了望,便转头道:“兰子,着人把月华和朱纪请来,告诉朱纪,若愿戴罪立功,孤饶他不死!”
杨彦曾声称到了长安就把朱纪做成水泥跪像,但初来乍到,连番大战,忘了这事,后面想起来,觉得留着朱纪或还有些用处,实在不行,破了长安一起做成水泥跪像也不为迟。
“诺!”
柳兰子立刻安排两名女千牛卫,飞驰而去。
见着城下的动静,游子远猛一咬牙,拱了拱手:“陛下,明王已经亮出了名份大义,您若坚持不放人,致百万长安民众活活饿死,难免背负恶名啊。”
回到城头的呼延瑜冷哼一声:“要名声有何用,我匈奴以铁骑称霸天下,凡有不服者,杀了便是,只有你等晋人,瞻前顾后,凡事遮遮掩掩,着实可恨!”
“诶话可不是这样说!”
侍中乔豫摆了摆手:“陛下入主中国,自为中国之主,应以仁义为先,倘若百万饥民悉数饿死,难道就是陛下所愿见之?陛下行仁义之举,放人出城,百姓们也会心生感激,固然明王得了百万民众,实力大增,可是没有他们,难道明军就不强?”
“放人乃圣人之义,不放乃桀纣不如!”
“哼,少他娘的放屁,你等晋人,无非是不愿得罪明王太狠,给自己留后路罢了,如此首鼠两端之辈,臣请陛下不可纵容,应杀之以儆效尤!”
“胡狄之辈,穿上衣衫也免不了腥骚味道!”
城头居然激烈争吵起来,晋人与匈奴人明显分为两派,刘曜无奈之极,但是也给了他拖延的台阶,他其实挺佩服杨彦的,亲身上阵,厉言恐吓,结果自己的麾下人心不稳了!
偏偏刘曜不敢胡乱杀人,毕竟被围了近半年,长安里外断绝,人心浮动,怨气冲天,指不定就有谁敢于铤而走险,趁夜开门引明军入城,哪怕长安各门全由宗室十二个时辰把守,他都不敢完全放心。
如今的长安,用现代话来说,就是一个装满炸药的火药桶,一点点火星都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陛下,快看!”
这时,刘岳向城下一指,正见一名宫装丽人骑着雪白的大马,在几名女卫的护翼下,缓缓驰来。
刘曜仔细看去,有似曾相识之感,不禁眉心一拧。
刘岳提醒道:“此女乃靳月华,靳准之女,靳月光之妹,曾为昭武皇帝皇后,靳准作反,您率军进攻平阳,准献月华于石虎,后石虎败于郯城,月华落入明王之手,备受爱宠。”
刘曜目光闪烁起来,刘聪做皇帝的时候,曾携月华、月光接见于他,当即惊为天人,可那时的他不敢动心思,后来靳月光因偷人事败自尽身亡,他还为之惋惜呢,直到靳明率部归顺于他,他才特意打听了靳月华的下落,得知被靳准献给了石虎,心里懊恼不己。
此时再见,已是十年了,靳月华并未被岁月洗去铅华,还反而褪尽了少女的青涩,举手投足间,充满着动人的风韵。
‘绝世尤物啊,便宜了明王!’
刘曜暗暗叹了口气。
靳月华也是见过世面的,又经历大苦大难,倒是不怵这场面。
待驰近了些,向城头放声唤道:“刘相国,可识得我?”
汉主刘聪在位之时,封刘曜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镇守长安,这也是刘曜称帝之前的最后一个官职。
刘曜向下拱了拱手:“原来是靳家贵女,当初刘桀无道,你父除之,朕劝你父归降,算他举义有功,奈何你父犹豫不决,致被靳明所杀,朕还扼腕叹息,今见女郎跟了明王,亦算终生有托,你父如在天有灵,当可瞑目了。”
这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靳准轼刘桀之时,顺手诛了平阳刘氏全族,其中就包括刘曜的父母。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靳准如何敢降刘曜,因此靳明才杀靳准向刘曜归降,本以为提着罪魁祸首的头颅去见,可保平安,却没料到,一个比一个狠,刘曜把靳氏万余人悉数诛杀。
不过杨彦从中听出了刘曜有服软的意思,分明是有意释放长安民众,无非是缺个台阶。
靳月华淡淡一笑:“多谢相国关心,过去的事不提也罢,倒是大王的提议还望相国好好考虑,两军交战,百姓何辜之有?请相国放百姓一条生路,也免得走投无路,聚众作乱,何况城中有不少你我族人,相国怎能不顾同族之谊,任其活活饿死?
我此来,并非为劝降,但还是得奉劝一句,多一条退路总是好的,言尽于此,请相国莫要误人误已。”
游子远也劝道:“陛下,做人留一线,日后确好见面啊,固然陛下有万全之策,可变数非人力所能控制,臣不是劝陛下降了明国,而是万不得己时,不失为一条退路,想匈奴与汉朝,时战时和数百年,不乏称臣先例,那个成主李雄降了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