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第4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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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在历史上,密宗于草原和藏区大行其道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草原人生性好斗,野蛮直接,你跟他讲佛门慈悲,他既没兴趣,也不懂,反不如密宗欢喜禅来的直接,尤其是上层僧侣与贵族,专修欢喜禅,你给他修别的他还不修呢。
帐幕一拉,孤男寡女,直接开修,在修行中,参悟空乐妙乐境界,品味身临极乐境地的美好享受,领悟无上佛法,达到内在真我的交合与统一。
虽然杨彦记得的密宗经文并不全,不过放在这个时代,足够用了。
至于梵文的问题,杨彦不懂,可是竺法雅和安令首懂啊。
“男身法,女身智,男女相缠,法与智慧,相合为一,喻法智无穷,空乐双运,以欲制欲“
安令首正给拓跋什翼健讲解着空乐双运,突的俏面微红,那泛着些许春意的星眸略微一扫竺法雅,暗道一声,好一个空乐双运!
不过随即,安令首就醒悟过来,这是修行啊,先以欲勾之,后令入佛智,于是端正面容,诵道:“奇哉自性净,随染欲自然,离欲清净故,以染而调伏,徒儿,此句何解?”
‘好一对不知廉耻的道人!’
拓跋什翼健暗骂,别看他年纪小,但草原人的生存环境极其恶劣,他又长期受惟氏迫害,靠着贺兰部的回护才能活下来,心智比同龄人要成熟的多。
来到洛阳,他想学的不是佛法,而是治国之道与明人的先进文化,而且他也很讨厌佛门那玄玄虚虚的一套,可是杨彦就教他佛法,同时他又是质子,命悬人手,没有选择,只得每天听这两个道人唠唠叨叨。
“这”
略一迟疑,拓跋什翼健道:“人生来是干净的,但自然会让人性变得污浊,要想不得清净,就要在红尘中打滚,受其污染,背离本性。”
“孽畜!”
竺法雅大怒:“这数月来,枉为师与你的安师傅苦心婆心给你讲解,你都学了什么?调伏者,调理降伏也,人身处于浊世,怎能随波逐流,需降伏欲乐,方可得清净,菩萨尚以爱裕引人遂济度之,此经教你调伏性力,指明抵达自性净的途径,你却胡乱言语,把手伸出来!”
拓跋什翼健眼里闪出了隐不可察的恨意,但还是伸出了手掌。
竺法雅毫不客气,抄起戒尺,对着那手心啪啪啪就是三下!
这三记戒尺,打的拓跋什翼健手心通红,眼泪水都在眼眶中打起了转,竺法雅是恨铁不成钢,用尽了力气打,他还指望拓跋什翼健学得一身清湛佛法,将来回草原当可汗,而自己作为法王去草原传播佛法呢。
他完全摆出了一副严师的姿态。
“阿弥陀佛”
安令首心有不忍,喧了声佛号道:“徒儿年岁尚浅,不明真意不足为奇,师兄下手确是重了些,不过徒儿也要莫要怨你竺师傅,毕竟他是为了你好,这样罢,今日到此为止,你好好参悟调伏的真意,并把金钢顶经腾抄一遍,抄好方可用膳。”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竺法雅喧了声佛号,满面慈悲的站了起来,与安令首向外走去。
拓跋什翼健有了撕书的冲动,但他忍住了,照着墙壁一阵猛捶,稍稍发泄了心中怒火,才拿起纸笔,腾抄经文,这时,陪着他一同为质的贺兰蔼头之子贺兰侉步入屋内。
贺兰侉稍大一些,十五六岁。
拓跋什翼健一看贺兰侉,便嚷嚷道:“娘的,整天让我学佛法,还动辄打骂,来,你来帮我抄!”
贺兰侉在对面坐下,摇摇头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家君曾对我说,当初秦始皇在邯郸为质,受尽苦楚,好不容易才逃回咸阳,终成就灭六国之伟业,你若是连这都忍不下来,还谈何继承拓跋部的大位,明王既索你为质,多半是有扶你为拓跋部之主的心思,再有不平,也得忍耐啊。”
拓跋什翼健重重吐了口浊气出来,无奈道:“那毒妇掌族中大权,又与明王结了盟,而我虽有你贺兰相助,又如何是那毒妇的对手?”
贺兰侉突然站起来,向屋外看了看,见左右无人,才坐回去,凑头小声道:“我刚刚听到传言,惟氏及拓跋纥那率众八万入并州,却与羯人勾搭,谋害明王不成,反被全歼。”
“什么?”
拓跋什翼健猛一拍几案,惊的站了起来。
“小声点,小声点!”
贺兰侉连忙把他拉回。
拓跋什翼健仍是满面震惊,许久,才稍稍平复了心情,问道:“兄从何处得知?”
贺兰侉沉吟道:“自入洛阳以来,我曲意结交权贵诸子,刚刚便由尚书左仆幼侄诸葛衡口中探得,虽是玩笑之语,但我以为,此事极有可能发生,目前在洛阳还未传开,你别乱说啊。”
拓跋什翼健猛一挥手,咬牙切齿道:“此事多半为真,好一个明王,灭我族八万精锐,此仇此恨,焉能不报?”
贺兰侉小声劝道:“此事尚未证实,你怎能如此肯定?更何况就算为真,明王灭的也是惟氏,帮你铲除大敌,对你有利啊。”
“哼!”
拓跋什翼健冷冷哼道:“毒妇所属,亦为我拓跋族人,不过是暂受其蛊惑,将来我若得返,可驱之为我东征西讨,如今却被明王所灭,八万精锐啊,我部元气大伤,不知多久才能恢复。”
贺兰侉现出了沉重之色。
拓跋什翼健又道:“佛法叫人忍耐,逆来顺受,今生受苦,来生享福,我道明王为何授我佛法,又以美婢、美宅、美衣美食供我享用,原来是要堕我意志,待我将来回漠北,沉溺享乐,失去进取之心,沦为一碌碌之君,被其操控于手,再结合八万精锐被歼一事,他是要让我部永生永世做他大明的奴隶啊。
此人居心歹毒,手段狠厉,我呸,狗屁的明君!”
拓跋什翼健咬牙切齿,满面狠毒,如果杨彦站他面前,他都敢操刀子上!
贺兰侉也是面色忽红忽青,恨声道:“我贺兰部份属鲜卑,自当与你拓跋氏同进共退,不过你我质于洛阳,生死操于人手,若想报仇雪耻,还得留下有用之身,此事不可再提,也勿流露出神色破绽,就当作未曾发生,务必要讨得那狗主欢心,只要能回到代北,再大的仇恨都得忍着!”
“嗯!杨彦之,我与你誓不两立!”
拓跋什翼健握紧拳头,猛一点头!
第779章 徐龛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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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屋里,一片春光刚刚落幕,竺法雅与安令首仍是沉浸在空乐双运的妙境当中,随着转入密宗修行,他们越发觉察到这是一条直指无上大道的捷径,先以欲勾之,后令入佛智,修行不再枯燥,变得乐趣盎然,心里不由对创出密宗修行之法的毗卢遮那如来无比钦佩,也因一次次体悟空乐双运的妙趣,竟对佛法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阿弥陀佛”
竺法雅整了整衣衫,轻喧佛号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空乐双运只是法门,是你我参悟无上大道的叩门砖,师妹当以欲制欲,不可为欲所惑。”
这种话要是当杨彦面前说,铁定给扣一顶拨吊无情的大帽子,明明快活过了,还要对女方说,刚刚的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啊,忘了吧,这不是拨吊无情还是什么?
不过安令首吃这套,原本她星眸微眯,檀口微张,脸颊泛着点点晕红,而在吃了竺法雅的告诫之后,如当头棒喝,连忙肃容,合什道:“师兄教训的是,师妹着相了,差点为欲所趁,还多亏师兄提醒!”
说着,那满身媚态一瞬间转化为圣洁无暇,不急不忙的穿起了衣服。
“嗯”
竺法雅暗暗点头,这师妹,有佛性啊!
安令首正穿着衣服,却是想到了什么,回头道:“师兄,那拓跋什翼健禀性恶劣难驯,师妹观他倒未必钝顿,或是故意曲解佛法经义,行抵触之事,而明王又委托我师兄妹授其佛法,以期将来去草原传播,这可是无上功德啊,可是照这样下去,早晚坏了明王大事,该如何是好?要不要等明王回师,告之明王?”
“这”
竺法雅略一沉吟,便摆摆手道:“拓跋什翼健少年心性,顽劣点也属寻常,照师兄想来,此子未及人事之龄,徒解空乐双运,味如嚼腊,难以汲取真义。
此事不着急,明王不是安排了四个美婢给他么?
待他稍大些,初尝了人事滋味,当能明了空乐双运之道,再用心修持,必诚心礼佛。”
“阿弥陀佛,还是师兄想的周到。”
安令首合什为礼。
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拓跋氏被全歼的消息渐渐地散播开来,但舆论风口均是指向惟氏背信弃义,一时成了万人唾骂的对象,拓跋什翼健虽恨的咬牙切齿,却无法可想,只能把仇恨深埋在心里,甚至为了掩饰异常,修持佛法也用心了许多,使得竺法雅与安令首暗暗点头。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中,已是春暖花开,杨彦在安排好了河北诸事之后,率军凯旋而归,百官带着民众出城三十里迎接,场面热烈而又浩大。
但最受关注的,还是石勒,越府出身的官僚,如刁协、诸葛颐、王敦,纷纷上前痛骂,甚至还朝他吐口水,而石勒虽然被养成了肉山,却安坐囚车当中,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眼神冷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刁协也骂了石勒两句,便索然无味,一回头,恰见着刘隗,不由惊喜道:“哈哈,大连兄,大连兄,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大连兄啊!”
刘隗养了几个月,状态好了很多,叹了口气,唏嘘道:“玄亮安好?”
“好,好!”
刁协紧住刘隗的手,连道了几声好:“过去的事,莫再提他,兄至察无徒,有刚决之才,标义为名,钳束天下,一言之非,一事之失,张皇而摘之,虽盈廷怨起,但若非如此,朝庭岂非尽由城狐社鼠之辈窃据?
今大王鼎革旧弊,明庭气象日新,正是我辈用武之时,大王既携大连兄南归,必有任用,大连兄莫要着急。”
刘隗感慨道:“知我者,玄亮也,大王任我为延尉,我自当整肃纲纪,教宵小无立足之处,以报效大王知遇之恩。”
“正该如此!”
刁协直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戴若思啊!”
“哼!”
刘隗怒哼一声,向王敦道:“若非此獠,戴若思岂能含冤而死?天可怜见,此獠亦降了大王,他日若犯在我手,定不枉法!”
王敦自来洛阳之后,禀持低调做人的原则,可是被刘隗指着鼻子骂,亦是忍无可忍,毕竟他也是一方豪强人物,又是顶级门阀出身,差一点就做皇帝的人,既便是杨彦,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又岂肯受辱于刘隗之手?
于是毫不客气的哼道:“当初老夫写信给你,你与老夫说: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竭股肱之力,效之以忠贞,吾之志也,今晋主仍在,你为何弃建康反来了洛阳?汝之志向何在?”
“你”
刘隗立刻哑口无言,是啊,司马绍还在世啊!
“好了,好了!”
杨彦一直在边上看着,见着刘隗下不来台阶,上前劝道:“晋主倒行逆施,不得人心,晋祚不久矣,刘公弃暗投明,乃我大明之幸,两位莫再争执了。”
“臣遵命!”
王敦深施一礼,只是望向刘隗的眼神中,满是得色,令刘隗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刁协摇了摇头,拱手道:“大王,徐龛病重卧床,未能来迎,托臣向大王请罪。”
“哦?徐公何时病倒?”
杨彦眉头一皱,问道。
刁协道:“去年冬季染了风寒,非但未愈,反越发严重,怕是命不久矣。”
“于药!”
杨彦唤道:“带上徐夫人,随孤去往徐公府上。”
“诺!”
于药拱手施礼,套住李氏的马车,与杨彦离了大队,向徐龛府邸行去。
徐龛住在城南官员权贵区,一座五进大宅,气派堂皇,当杨彦赶到的时候,那两个前溪歌舞姬已在门外迎接,面带忧色,抱着徐龛的幼子施礼:“妾见过大王。”
“不必多礼。”
杨彦摆了摆手,向李氏示意道:“此乃徐公发妻,你二人快见礼。”
二女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眸中读出了一丝苦意,虽然她们仍是妾的身份,但家中没有大妇,多逍遥自在啊,谁也不愿头顶上多个管事的,再一看李氏,苍老憔悴,眼神锐利,分明是个难相处的主,以后好日子不会有了,却是只能盈盈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