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颜血-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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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也明白自己唐突了,毕竟杨彦再怎么帮她,也是晚辈,司马氏因谋朝篡位得国,无颜提倡忠义,因此宣扬以孝道治国,长幼之分在那个时代还是很明显的。
于是深吸了口气道:“妾夫家伍氏,妾儿伍大牛,还请恩公示以名姓,若是今生无以为报,来生再让妾母子为恩公做牛做马,结衔相报。”
杨彦其实没打算要回报,就象现代人做好事,帮助别人,快乐自己,要么不做,做了就是义务做,挟恩图报的很少,但是伍氏那还流着泪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一副不报名姓就绝不罢休的样子。
杨彦恰好也有扬名立万的心思,当即拱手道:“在下杨彦之,伍夫人请回罢,抓紧时间去药铺抓药,每一服早中晚各煎一次,一旬即可见效,若是将来还有反复,可再来寻我。“
”杨家郎君恩义,妾永志不忘,告辞!“
伍氏施了一礼,捧着装满钱的竹篓,一步一趋的缓缓向外走去。
“哗啦啦”
也不知从谁开始,围观群众纷纷鼓掌。
接下来,杨彦忙碌异常。
其实在那个时代,真正有书信往来需要的人不多,主要还是把脉诊病,一开始,还有人将近将疑,但是杨彦的前世首先是老师。
老师的最基本要求,除了基本功扎实,便是口才了得,如果一个老师说话结结巴巴,词不达意,显然是不够格的。
其次杨彦还是附属医院的主治医生。
尽管主治医生的级别不高,不过在医院里,主任医师很少出手,往往担负行政上的领导职责,通常诊断治疗都是由主治医生主持,这就造成了杨彦的诊疗经验无比丰富,把脉的速度很快。
随着对一名名患者的准确切脉,围观的人也越来越信服,不时发出啧啧赞叹声。
由于患者太多,杨彦把纸裁小,给人开方子,渐渐地,他大体摸出了些头绪。
这一时期的人,前世常见的富贵病几乎绝迹,大部分是与营养不良有关的穷病,或者是对卫生认识不够,肚子里面生了虫。
一直到傍晚,杨彦才收了摊,这一天的收获还是很不错的,竹篓里有了近千枚五铢钱,甚至背上还扛着一小袋谷子,约十升左右。
另在葛洪与徐掌柜的有心散播之下,杨彦以良人之身,诗文却力压陆纳的消息已经在建康散播开来。
毕竟在那个时代,娱乐匮乏,八卦消息的传播比现代更快,很多士族都听说了这个传闻,对陆氏指指点点,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哼!”
陆纳猛一拍几案,气的脸发青。
周琳愤愤道:“必是葛稚川有心散播,这老匹夫,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沈劲也冷哼道:”陆家郎君,何必着恼,只要杀了那小子,谁会为一个良人出头?“
陆纳的心里也是恨极,但是越是风尖浪口上,他越要冷静,毕竟周琳与沈劲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货色。
虽然朝庭有吴侨之争,不过吴姓士族内部也是矛盾重重,就拿周琳和沈劲来说,别看两个人一副狐朋狗友的模样,可是只要有机会,双方的家族绝不介意捅对方一刀。
陆纳自是不愿意为别人作了嫁衣赏。
于是叹了口气:“两位的心意纳心领了,但是此事已经闹大,绝不是一杀了之便能完事,想我江东人才济济,莫非还找不到压他一筹之人?
且容纳于文名上压他,令他成为千夫所指,再杀他也不迟!“
周琳与沈劲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丝惋惜。
他们确实有通过杨彦之死捅陆家一刀的想法,可是杀杨彦,必须要打着陆家的名义才能杀,否则陆纳不认帐,他们杀杨彦又算哪一出呢?
如今陆纳现出了怯意,只能暂时作罢了。
其实杨彦是死是活根本不放在他们心里,二人想的只是让陆家被动,自己的家族得以侵占些陆家的利益。
“便如陆家郎君所言!”
沈劲爽快的应道:“待时机成熟之时,劲再为援手杀此坚子!”
第二天,杨彦直接带了钱去荀氏书房换纸,或许是得知了昨天杨彦义助妇人的事迹,徐掌柜更加热情了,除了应有的百张麻纸,又多给了几十张。
杨彦称谢辞过,继续去街角摆摊,这样的日子,连续过了好几天。
毕竟在那个时代,习医者,要么被朝庭搜罗,要么拜入世家大族门下,受其奉养,即使在民间坐诊,费用也很高,如葛洪、华陀、鲍姑这类的游方医生几乎是凤毛麟角,医师真正坐馆诊脉,是从唐代才成为趋势。
因此杨彦搭脉诊病很受欢迎,甚至都有庶人找他问诊,几天下来,他算是有了些余财,不过白米饭还是没吃到,主要是打谷子很麻烦,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要写字,练功,白天出门摆摊,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闲把谷子碾成白米。
这让他一度萌生出买个侍女的想法,帮着照料生活。
当时是有人口买卖的,很多大户人家的奴婢,就在口市购买,依据年龄、容貌和性别,价格也不同。
只是作为一个现代人,买卖人口他过不了自己那关,只得作罢。
第10章 路见不平()
随着黄梅天的到来,雨水也越来越频繁,这一天正摆着摊,突然下起了哗啦啦的大雨,人群一哄而散,得?摊子没法摆了。
杨彦只得收了摊,于屋檐下暂避,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雨势渐小,不过天空中依然铅云密布,很可能还要再下,于是索性不再摆摊,背起篓子回家。
“杨家郎君好!”
“见过杨小郎君!”
走一路,都有人与他拱手招呼,毕竟那时的民风还算淳朴,普通人的思想也较为单纯,杨彦与他们有恩,虽然做不到知恩图报,但心里总是记着。
不要小看这些礼节的招呼,关键时候就是民心,虽然在大多数时候民心并不可靠,但是如果杨彦拥有了实力,唯独欠缺名份的时候,民心的作用就出来了。
简而言之,民心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
杨彦笑呵呵的拱手回礼,直到出了盐市。
从城南到城北,最便捷的道路是一直往北走,经过百官居舍,然后绕过宫城,出北篱门,但是杨彦不能走这条路,毕竟他只是个下等良人,且不是官员仆役,冒然行走很容易被巡守兵丁盘查,到那时是死是活,就全看对方的心情,这听起来很天方夜谭,可事实便是如此残酷。
几乎没有平民百姓走这条路,杨彦处处小心,自然也不会走。
他从盐市一路往西,绕着走,道路越来越荒僻,当时建康城里,虽然不至于有农田,不过在一些荒僻之处会有成片的野树林。
“啊,啊!“
”救命,救命,不要,不要啊!“
前方的林间小径中,突然传来了女子的尖叫声。
杨彦一看,一名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络缌胡汉子抓着手腕,往树林里拖拽。
出于男人天生的正义感,杨彦大喝一声:“住手!”
络腮胡见着有人过来,先是现出了一丝惊慌,再细看,对方只是个十七八岁的瘦弱少年,穿着也很普通,不禁冷冷一笑,原地站定,目中射出凶猛的光芒瞪向杨彦。
仿佛在说,你小子少管嫌事,有多远死多远。
女孩子瑟瑟发抖,望着杨彦的眼神里,不安中带着哀求。
杨彦踏前两步,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走,跟我去五兵尚书府!“
络腮胡轻蔑的笑道:”你小子瞎了眼不成?这贱婢是我府上的婢女,今天趁我不备,从我府上逃了出来,我把她抓回去天经地义,滚,有多远滚多远,否则就算见了官,也治你个同谋之罪!“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女孩子哭着叫道:”小郎君,阿母重病卧床,妾出来为阿母寻药,谁料途中被此人盯上,待妾行至林间小道之时,欲拖入林中行不轨,求小郎君为妾主持公道。“
”贱婢,还敢胡言!“
络腮胡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女孩子的脸颊挨了一记巴掌印,身体打着旋,跌倒在了泥地里!
杨彦顿时怒火冲天,就算这个女孩子是他家的奴婢,作为一个现代人,也看不惯动辙打骂,更何况他有着将近四十年的人生经历,面对学生时,摆出一副为人师长的尊容,面对领导时,小心翼翼,查颜观色,面对刁钻的病人时,又需要十足的耐心与之沟通。
正如走的夜路多了,终会遇到鬼,接触的人多了,也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虚实,他一眼就看出了络腮胡语焉不实。
“是否胡言,见官再说,我们去五兵尚书府公断!”
杨彦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狠狠瞪了眼络腮胡,就上前扶起了女孩子。
络腮胡的眼神一阵闪烁,随即从后腰摸出了一把杀猪刀,冷声道:“你小子找死,可怨不得我了!“
”啊!“
女孩子又叫了起来。
杨彦倒是不怕,这大半个月下来,他勤于练功,心无旁骛,身手已经接近了前世的初窥明劲堂奥阶段,比一般人强了太多。
而且这是个乱世,生产力水平的发展,推动了两汉贵族议政制度的瓦解,而新的制度并未有效建立,这就是两晋南北朝战乱不休的根本原因。
换句话说,王法在这个年代,其实就是拳头大小,在荒郊野外杀个人真不算什么,就算今天退让,络腮胡也必须杀自己灭口。
“你且退后!”
杨彦把装有五铢钱和纸笔的竹篓递给女孩子,摆出了五行拳的基本架式。
“去死!”
络腮胡一刀直刺!
别看络腮胡不谙武技,但这一刀又急又快,正应了熟能生巧的老话。
杨彦身形一晃,向边上闪。
“想跑?迟了!”
络腮胡收势再刺,但杨彦这一晃只是虚招,身形旋向另一边,一记炮拳打出,正中络腮胡的腰眼!
络腮胡吃痛之下,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不过这也激发了他的凶性,大怒着咆哮一声,挥刀再刺!
杨彦不由暗道一声可惜,毕竟他的力量还是不足,如果再给他半个月的时间,这一拳就能把络腮胡放倒,不过他并不气馁,一扫周边的形势,快速后退。
络腮胡狞笑着追了过来。
杨彦已经退到了一个小水坑的边上,当即伸脚一踢!
“哗啦!”一下,泥水劈头盖脸向络腮胡泼了过去,络腮胡闪避不及,被泼了一头一脸,眼睛立时睁不开了,手忙脚乱的去揉眼睛。
趁这机会,杨彦欺身上前,一记崩拳崩在了络腮胡的手腕,杀猪刀应拳而落,杨彦伸脚一踮,踮到手心,直捅络腮胡的心窝!
“扑哧!”
血光四溅,络腮胡一怔,便满脸的不敢置信之色,喉头咕咕了两下,身体重重砸落地面!
几下就杀了一名壮汉,说到底,还是年轻带来的好处,身手灵活,动作迅捷,从小到大的艰苦生活又打下了良好的底子,杨彦非常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手。
女孩子却是怔怔看着地上的死尸,脸都白了!
杨彦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是因你而杀人,你若是承诺不告官,可自行离去。”
女孩子反映了过来,现出羞愧之色,盈盈施礼:“请郎君莫怪,妾只是一时没法适应,感念郎君的恩德尚来不及,并无别的意思。”
”那好,你稍待片刻,我把尸体处理一下!“
杨彦点了点头,拖起络腮的尸体进了树林深处。
女孩子趁这工夫,就着水坑里的水洗去脸上的泥渍,然后看了看杨彦,猛一咬牙,跟进了树林。
第11章 兰陵萧氏女()
这么大一具尸体,如果能埋了是最好的,但是杨彦手头没有工具,仅凭一把杀猪刀,挖个坑还不知道挖多久,而且这一带虽然荒僻,却难保不会有人过来,于是转头道:“你背过身。”
女孩抱着竹篓,倔强的看着。
杨彦也不管,从络腮胡的身上拨出杀猪刀,把头割了下来,紧接着开始扒络腮胡的衣服。
这下子,女孩子吃不消了,赶忙背转过身体。
杨彦的意图很简单,就是一具死尸没了头,没了衣服,别说古代,放在现代不做dna检测的话都很难被人认出,既然连死尸的身份都不能确定,又怎么破案呢?
他的动作非常利索,不片刻,就拿衣服包着头,向树林的另一边走去。
女孩跺了跺脚,也紧紧跟上。
这倒是让杨彦有些惊讶,毕竟他的前世是医生,医生什么开膛破肚的活都干过,早已见怪不怪,而这个女孩能有这样的勇气,其实是非常难能可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