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国士-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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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无意多言,李祀也不追问,只是陪着静静等待。
不多时候,潭水激荡,水浪高叠。
等到水落之后,那只黑色大龟在潭中心温顺露头。
一双眼睛盯着潭边的女孩。
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然后片刻就已确认,赶紧朝着岸边游来。
小凉为人处事向来凉薄,自师父去后,遇见李祀之前,除了庞统就不曾对谁有丁点在乎
可是如今故地重游,心情自然大不相同,望着这只龟,心境出奇的柔和,素白如新剥柳枝的手掌,拍了拍那只乌龟小心翼翼伸过来得脑袋。
听着它“喵喵喵喵”的叫个不停,不禁露出一个开怀笑容,指了指潭水道:“带我们下去……”
大龟听懂后,点头示意,缓缓掉头。
小凉冲着李祀招呼一声,看着后者利落爬上龟背冲着自己伸手,她调侃道:
“李大村长十二岁就手握几百人权柄,前途锦绣,不怕淹死了?”
李祀把她拉上来后笑道:“孔明先生执掌幽州,尚且不怕,李祀陪你一遭又有何妨……”
“哈哈哈”
小姑娘笑容真挚,笑音空灵。
闲话少提,就只说待两人闭气后,那只大龟如巨石投湖般飞速下沉,等到没入三十米深,李祀已经觉得水压颇重。他倒还好说,正担心旁边这丫头受不了,
却在下一刻只觉身子一轻,霍然进入一道神奇水底龙卷,
周围水壁混厚,壁中有鱼群周游,仿佛水晶大墙道,可是这重达万斤的潭水,却如遇到了同分水珠子,自动分开来,
留出一道笔直道路,直通前方一个水底山洞口。
仿佛若有光,两人下龟,从口入,行了数十步,便是别有洞天的霍然开朗。
竟是一个有两个白村大小的神仙去处。
放眼望去,一片如春如夏,各色花海绚烂无双。新竹刚抽嫩绿喜人,蜂蝶纷飞,桃李新熟。
在小凉的领路下,李祀所走所见,无一不灵秀蔚然。
饶是见惯了前世反季节公园景色的繁华大景,也不由的惊叹不已。
最后两人停在一处临池草庐。草庐残破,却清雅的让人望之则生书生文气。
池色青碧,波光粼粼,池边一个简易笔架子上挂着粗细毛笔。
池中一块不大不小的白石,上面卧着一只四尾白狐,酣然懒睡。
小凉声音温柔在李祀耳边絮道:“那白石,平日师父晒书用的……”
闭目间只能想到一个年老书生,闲来无事,将满生抱负雄心,在暖暖日头下,混着书卷和脸上皱纹一并晒了。
只让李祀觉得,就是那本写尽精怪神鬼风流的《聊斋志异》,到了这等意境,都已是极致。
让李祀悠然向往。
看着他的神情,小凉眼神温柔道:
“天下再没有人懂,师父他此生藏了多少气魄风流……
知道么,若是没有那场让师父伤心灰心的意外,他本可将这四百年汉家江山,再延四百年的……”
李祀只觉目瞪口呆。
而许是终于有了个能讲心事的人,小凉话语不停。
“当年若是郭嘉肯继承师父打造的幽明两支人力队伍,学得了师父无双国策的他,本可凭借当年师父和汉家先帝的约定,直达京谶,官拜相国……”
李祀目光微凝,问道:“他不愿?”
小凉神色冰冷:“自然不愿,否则师父又怎么会收了胖叔叔……还不是为了制衡他……”
“我想不通为什么不愿……”
李祀照实回答,扪心自问,换成自己,给一个相国之位,一切抱负都可实施,除了那张龙椅,再没有什么更吸引人的。”他十四岁时候,出去游学,被请喝了一坛子酒,就答应了那朋友,还他一场君临天下,盛世江山。
今年郭嘉三十岁,想来我这个不曾见过的师兄,是心心念念记了十六年”
若是刘家江山再延,他一心所托的曹孟德,岂不是只有称臣的下场?”
李祀默然无语,怔怔不知言。只是喃喃道
“一坛子酒水,一整座江山,真是不亏……”
小凉一边拿着小石子一边打水漂,一边道
“据说他和师父告别的时候,胖叔叔也在,郭嘉和师父说过……”
“所谓谋策二字,谋的是江山人心,策的是君臣万民,
可于谋士而言,若是不曾误于一个人,钟于一个情字,此生纵有千般机巧沟壑,也到底算不得天下第一……
因为非如此,是无法替那人用尽全心的……
如此说来,能遇曹孟德,弟子甚幸,因为再没有一个谋士,愿意像我一样费心思,为了主公榨干最后一丝丝心血,不惜一切,还甘之如饴。
所以我郭嘉当然是国士无双”
所以他曹操当然会君临天下”
小凉这话复述的语气复杂,然后里听见旁边那头猪语气轻佻,有些恶毒的吐出六个字,两个词。
“死断袖,死龙阳”
小女孩不顾形象的躺在软软的青草地,笑的一塌糊涂。
然后抹了抹笑出眼泪的秋水眸子。
语气含笑的道
“喂……猪,那这么说来,你可不走运,曹孟德用了一坛子酒,就让郭嘉许了他整片江山,
你给我做了这么多,我可能连给你一个州都会肉痛不舍得,胖叔叔摘我根萝卜我都会生气,
我这么个小气女子,可断然给不得你什么江山……也不可能为了费尽心思的去策什么……后悔不……”
对面那个少年笑容温暖的刺眼,然后轻轻摇头,之后再自然不过的一句话,就让有生以来不曾输的卧龙姑娘丢盔卸甲,脸颊通红。
“江山就算了,太大了,你就是要给,我也未必肯要……
我野心不大,要求不高,就要个漂亮媳妇,要不,等你长大了嫁给我?”
@#¥%……&*(晚上还有!应该是写到董卓and郭嘉,还有吕姐姐。
49。三个时辰与一时半刻(一)()
这处水下桃源,乃人间福地,若非是水镜无意发觉,必然不见于世人,对于凡俗之人而言,说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而对于李祀这等练气士而言,这座桃源,其气脉分布,都大有玄机,潜藏的风水运数,堪称一座登天之梯。
此刻李祀一边陪着小凉闲逛,一边就在查看气脉分布,当真是大开眼界。
到了李祀今日的眼力见识,早不是刚刚入门的白丁儿,虽这一世还不曾真正到过那座远隔千里的皇城,可是凭借前世旅游时看过的残留遗址,也能管中窥豹的揣摩出一点意味,
和这座天成桃源相对比,分别是天功人力的两端的繁杂神迹。
和一边走路一边试图生涩运转化长生法门,将自己气数和此地气脉相和的李祀不一样,小凉故地重游,悠游自在。
那只小狐狸盘在她头上,如一顶雪白毛裘帽盖住三千青丝。
小女孩笑容喜人,添了几分俏皮可爱
李祀念头一动,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我知道你什么都会,可,一定不知道怎么成仙,要不,我教你?”
本来因为李祀那一句唐突言语而把他当空气的小姑娘眨着水润眸子骄傲道:
“成仙又如何?我万千精兵所向,就变成一滩肉泥”
不理她有些赌气的言语,李祀缓缓迈步,
一边温声清晰背出一篇举世难求的正宗练气入门法诀。
等到那一段七千字的基础篇最后一字背完,李祀刚好停步在一片花海之前。
姹紫嫣红,杜鹃海棠遍布。
李祀抬手折下最清丽的一小支粉白桃花,转身伸手插在身后女孩儿的发间。
柔声问道:“都记下了?”
在李祀眼中一身根骨堪称妖孽的小女孩儿,脸颊红红应了一句,含糊不清。
李祀满意的点头道:“我家丫头毕竟是聪明的……”
听着李祀有些自豪的语气,小凉有些哭笑不得的找话说道:
“我这次是该联络安排七八人的,包括上次的张宝在内,已经完成了四个,有两个出了我意料中的变故,所幸不是什么最要紧的,不过就在这几日,吕布就要到了,我怎么都得去和她谈谈,你陪我一起?”
“好……”
李祀不回头的应道
小凉小小的笑了一下,就静静陪着李祀看着那一片景色。?
然后没头没脑的冲着李祀有些语气刁蛮抱怨了一句:
“算你厉害……”
李祀不明其意问道:“嗯?”
“没事……”
小凉不理他。
只是想着心事。
虽然没到那种偏执程度,可是她体会到那个名叫郭嘉的男子,当年是怎样的心情。
哪怕只有一丝丝,她怎么都不乐意承认的一丝丝。
可自师父去了,她诸葛孔明还从来没这般安心的愿意站在哪个人身后。
……
边州苦寒,最杀人者是凉州。
本就是战况最烈,死人最多的地方。
可或许是染了太多蛮夷血,在文气中原眼中,这凉州之人,和蛮夷也没什么区别。
即便是没见识妇孺的印象中,也都是野蛮到砍头饮血寝敌皮肉的凶野之人。
清流读书人都是鄙视的。
可是说来也是一桩奇事,因为近些岁月佛学西来的缘故,凉州最先受到晕染。
那一州号称妇人提刀能战的彪悍百姓,没肯学会放下屠刀,没肯学会在战场上慈悲为怀
但是崇佛之胜,倒也不输它处,虽然没有那些姿态雕法都丰富的各色佛像寺庙。
若是一本佛经,在凉州却绝对是拿得出手的东西。
据说就有一位凉州本地士族子弟,因为兵法文略皆不算好,可是也算有机巧的花费重金
购得了一百多卷青经。
托了无数关系,辗转送给了董卓的一个宠姬。在美人枕头风的作用下,被随手打赏了一个不大不小,但至少是同龄人攀爬数年才有的职位。
当然,这是富贵人家的事,但换到贫苦百姓家,也少不得有天真孩子或者贤惠妇人,在家中父兄丈夫出征前,和佛庙花上几枚小心省下的铜钱,求一枚平安符。
然后在家里等着他们带着军功和粮食回家,其实没有军功粮食都可以,家人能活着回来,就很知足。
但是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等到的。
到时妇孺不见尸体,空洒纸钱,便只盼着天气晴好,烧纸易。
这样的地界,按照道理是与文弱书生格格不入的,毕竟就是西凉李儒那样的智囊,也据说可以披甲马上砍人头。
若非说武人和文人有什么风流勾连,那么最有说服力的一样东西,是酒。
此处有垆,有酒,
垆简陋粗糙,酒烈热味劣。
是劣等木头支起的窝棚,挂着的粗布上面歪歪扭扭的一个酒字。
卖酒的姑娘,也久经生活磨砺煎熬,是个拙女子,
若非天上弦月添了几分景致,真的是一副糙劣到无可观赏的整体画面。
然而此夜,”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那是一个男子,一个用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来形容才贴切的男子。
肌肤面庞,用如白玉来形容都不够,简直剔透到玲珑的地步。
满头发丝不绾,一身锦衣清素,一双眸子无意便惑人心,如同山间鬼怪。
在十三岁的时候,他就被称为
“妖娆神气压过天下女子一头,满身俱是国色何必生男儿身”
别说在这等荒凉小垆,就是整个天下,论起风姿二字,都再没男子能和他比。
当年灵帝都说过,“郭奉孝一身国色取一半,便掩洛阳春色。”
所以那女子理所应该的看痴了,然后不知过了多久才回神,并没有如同往日那样对那些赖着的客人一样没好脸色。
虽然这男子一杯酒也没买,这卖酒女子也丁点儿不在乎,反而觉得自家酒太差,怎么都配不上让眼前这位公子入口,只巴不得他不喝酒才好,只要多坐一会儿就好。
而且小心翼翼的把那一炉烧的火红的火盆往那公子身前暗暗挪了挪。
却在抬头间对上那公子视线,那公子眉目含笑,只一眼,竟都让这女子整个痴了。
郭嘉微微弯腰,拿炭镊把那火盆里的廉价木料拨了拨,一双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的手掌,凑过去烤了烤火,温声给那女子道了句谢。
看着后者如惊慌小兽一样红了脸,郭嘉也不见怪,歉然笑笑道:
“身子不大好,喝不了酒的,只是身子乏了,平白赖了不少时候,姑娘千万见谅,不过家里不少亲戚倒都是好酒,日后在下让他们多来照顾姑娘生意……”
那女子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