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国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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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言语间倒是透出几分不卑不亢的底气。
“见过宋娘子”
那阴神似乎是笑了一下,张口吐出有几分晦涩的言语,不知是二三十年前口音与此地略有差异,还是许久不和人交流,在李祀听来口音稍微古怪
“你说要让我配享一乡香火,此话可真?”
李祀颔首道:“若是宋娘子能助小民上一小步,自当略尽绵薄,岂能不知滴水涌泉之理?”
她,或者是说它,眼前这种叫做阴神的生物眼眸中透出几分复杂,盯着李祀看了一瞬,眼中两点芒火,如烛火在风中跳动一下,凭空多出几分阴森来。
李祀突然觉得浑身压力增了数倍之多,脊背都无形中微微弯曲。
仿佛打算把李祀压倒跪地一样,骨节肌肉都隐隐发痛。
“阴神这种东西,大部分对人果然没有多友善啊……”
李祀想起那一本古籍上所记载的内容,心头泛起一丝冷意和嘲讽。
那柄藏在袖内的雪亮银刀已滑落在手,命池内一朵红莲光华闪动之间就有一枚红色符箓化作流光汇集到刀身之内,若是眼好的,可以看到本来清冽的一抹刀锋上,有一丝丝红线一般的光芒附着。
手腕子转动之间,李祀眼中一团牵引自己和那阴神的白色运数就被斩断。
刹那间浑身轻松,随后李祀腕子发力,那一柄小刀随着李祀的甩臂脱手探出,笔直的一条线钉在距离那阴神脸颊不远的掉了红漆的柱子上入柱多半寸,显然前世今生李祀这手本事都没疏懒。一年多没白辛苦。
那红漆大柱子本是香火所化,在这一钉之下,居然有三分之一轰然化作飞灰。
那阴神宋娘子神情闪动,眼中有奇异的淡光幻化,复杂变化,她显然没想到眼前这小孩子居然有伤其法体的能力,几分畏惧几分惊怒下目光如电的扫向李祀通体内外。
李祀只觉虽然不痛不痒,但难受憋闷异常,然而担心却是没有的,那一朵红莲在沉入命池之内后,任何望气之术都不可查,这是古籍内异物篇章中明确记载,李祀又实验过的,一小小白位阴神,和它比起来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事实上宋娘子也确实没发现李祀全身上下有任何的异常神异。
所以一时也摸不着深浅,所以越加复杂的沉默下来,只有法身上的幽光明暗转换,颇为诡异。
李祀看着这一刀威力,颇为感慨,这等浅薄血煞凝集的符箓,只能作用于阴神之身,若是能够杀几十人,或者是强大野兽而凝聚的金色杀符箓,则阴阳两界生灵皆能伤杀。
不过显然,若是一枚浅金色的杀字,需要的血煞,也足够凝结成上百个浅红色符箓。
可是在面对这等低级阴神时候也用不上,否则就太浪费了。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一时竟然两相沉默,半晌后,宋娘子才幽声道:
“我位份有损,只能影响此村部分人,一村之位的格局只能助你五六成,其余还需你自己补全,莫忘了今日之承诺,去吧……”
然而李祀却有几分咄咄的逼视向她,扬了扬手中铁牌问道:“宋娘子前日接触过一个小丫头,不知有何目的,可否为小民解惑一二?”
阴神看似并不讳言的承认道:
“我观那孩子机灵可喜,本想叫来点化一番,收做个守庙的小童,,却不想是你得了这段因果,想来是冥冥天意……”
李祀暗自撇嘴心下想到:
“这庙都断了香火多少年,何谈守庙一说……指不定有什么算计目的……若非自己跑这一趟,只怕夏草未必有善果”
但是看样子眼前这只阴神没有告知的意思,而且看着命池中集成结的气运结,显然暂时已经和这阴神息息因果相连,总不好逼迫追问。
念及此处,再次拜下笑道:“小民多谢宋娘子替我家妹妹祛病,日后庙成必供奉香火报之……”
宋娘子也不揭破李祀的胡言,只是点头道:“这自是因果……你且去吧”
言毕李祀便觉得浑身一热,晕晕沉沉,四周有白雾袭来,隐约见到一轮黑红色大日悬天。隐隐暗紫天上做风雷声。
再睁眼,已然在阳世破庙之中。
揉了揉昏疼的脑袋,从冰凉脏兮兮的地面上起身,看了眼那才燃了寸许的香,冒出的丝丝香火终于不再被那无形阻隔所限制,而是缓缓吸收,想必是传达到冥土。
这就算是其愿上达阴神之处。可是百姓所求,应验者,百无其一。
不过这些香火比起李祀毁掉的那一根大柱,其中差别何止万一。
想到这里,李祀莫名想到,阴神也一样就如同辛苦度日的小民,持家大是不容易。
自己则像是一个跑到别人家里砸东西的恶棍,大肆祸害之后丢下一个铜板潇洒而去,实在缺德。
不禁一笑着摇头出了庙门,身后那泥胎眼中光火一闪,李祀虽有察觉,却只当没有。
出了门才觉得风清月明,迎面凉意让他为之精神一震。
心情虽有几分小忧虑的郁结,可是更多的是终于走出小小第一步的喜悦,要知道自己往日来这庙的此处不下于十次,却一无所获,没想到此夜功成。
想来这阴神,在自己达到一县之位前,都是一个不小的助力,有了这次联系,以后自然也能够借力,这足够让李祀高兴。
虽然依旧忧虑后日它反噬,可是有那杀字符箓做牵制,比起其他与阴神相交易的人物,总要保靠太多。
若是等到气运位份压制后,自己自然更没啥后顾之忧。
李祀回头望了一眼那平凡普通的石像,模糊在浅浅的丝丝缕缕香火中毫无异常。
莫名想起想起那无名古籍上所言的一句话
“此类既死而化阴神,则再非我人族,堂堂阳世人,不以天地阴神为鹰犬牲畜,宰割随意已是仁善,苍生反俯首以香火三牲侍奉之……实辱甚矣。”
4。访老()
李祀离开荒废的破庙,自然不知那宋娘子在他走后,在阴土开辟地中静默许久,然后漂浮于那供奉神像的泥台之上,光质身体上的法纹从明灭不定渐渐变得光芒稳定扩散到她整个狭小开辟地之内,本来在阴土同样化作破庙物象的香火化作相一股对而言非常庞大的淡白色气运,从口鼻耳眼七窍钻进去。
而那本来纤瘦的女子样子法身在气运汇入之后变得逐渐膨胀成一个光团,上面五官头发俱在,四肢手足全齐,却说不出的狰狞可怕,完全看不出还有人样。
等到膨胀到超出泥台四周,才缓了下来,然后那“人团”样子的生物开始旋转起来,光芒愈加盛了,隐约要透过阴阳限制,从那破庙神像传递到阳世。可以眼见的看到那破庙中本来平凡的泥胎塑像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阴土之中那一轮恒久不变的紫色大日,却在此刻无视了宋娘子开辟地的保护,如同李祀进入阴土时一般,黑紫色的光芒从四周透进来,不过数量要比那时多出很多。
如同热刀子割在黄油冷块上一般,那膨胀的阴神团子瞬间被割的遍体鳞伤。法身部位残缺不少。
时不时发出几声如猫如乌鸦的凄厉叫声,如泣血一般让人不寒而栗。阴土之中无岁月,所以不知道过去一个时辰还是半个时辰,这紫光融化法体的酷刑终于结束。
只有那阳世破庙间的泥胎上白光祥和无比,以此为源头,化作几十缕支流向着村内宅院流淌而去。
此一夜,清风明月。
此一夜,白村六成百姓梦中见神,乃是一霞光祥瑞女子,神异非常,梦中仍觉如真。
其言李家子贤才,可护佑此村安乐。若得村长志伟,必保此村五年内风调雨顺,麦谷全丰。
又对村民说各家琐事,皆准确无比。
众人梦醒甚异之,盘问自家夫妻儿女,又问邻舍近人,都是如此,因此大信不疑。在凡俗之人看不到的地方,村民命池之内的气数,有小小一部分和李祀的命池勾连汇入。
此一夜,李祀独坐到天明,观命池中气运,多半转浅白。
然而这算是“自拟天数以弄民”若是李祀此刻已经有了功名,或者权财,气运已足,这阴神帮他凝聚气运收一村之位算是顺应天数,无伤大雅。
可妄图替李祀一个白丁小民凭空无依托的聚集半村气数,已经颇有些倒行逆施的意思。李祀所增的气数,都要在平衡之下再她身上找补回来,对此刻的她而言绝对雪上加霜。
那阴神所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不过那宋娘子已是无根之水,坐吃山空也撑不了多久,况且若是不能取得一乡位份,扩大开辟地,再熬下去也不过是画三尺之地为牢,实在生不如死。
所以竟然是肯出这样的大力气赌一把。
第二天清早,李祀打了水擦洗,还仍有稚嫩味道的上身,线条和肌肉倒是很和谐健康。
醒了醒神,盘算了今日要做的事情,首先需要把包括老村长和老太爷家在内的几家跑遍。
还得准备几天后进山需要的东西。
以及也少不得从村内老太爷那里问问县内贤士大儒哪个可为暂时老师,自己也到了要入学的年纪,虽然在清北读了几十本专业性很强的大部头,可是儒家典籍,到底还是师从这些古时儒生地道些。
何况自己聚集势力时总需要个找士子的名头,这也算某种类似“大义”的正名,若是能早些考下个茂才,虽然如今世道在仕途上已经没太大意义,可在笼人时候都方便些,毕竟阶层和圈子什么时候都非常重要。
虽然盘算的仔细,手下却并没停下,已经利落剥净了一只兔子,放到冰凉的井水中洗了血水。
想了想又从张牛许给自己的那半只狍子上割了最好的一块肉。拿新搓的草绳穿上挂在一旁。
拎着肉出门走在村内小路上,村子小的很,约莫点一袋子烟,能来回逛三四遍。所以村里关系不说多友善,至少占个熟悉,彼此都相熟,李祀走在路上倒是有不少人带着几分拘谨的奇怪神色和他招呼一声。就是最混的狗剩儿,在昨夜梦到神明,在指点下找到了丢失的十几文钱后,也不得不对这位李家小子敬畏几分。
平日一个脾气不算好的老农,因为今早按照神明指点,发现果然有些作物黄萎了,要知道虽然已经入秋,赶着种这一茬新的,虽然已经没太多收成,但是也是一口饭吃。
所以也僵硬的挤出三分笑脸招呼了声:“李家子何处去?”
李祀猜测八成和那阴神有关,自己气运增长也源自于此。一路招呼过来也觉得有几分烦躁。
周围之人个个对你客气几分,给你办事时候,哪怕多出一分力气,几十上百人积累下,自然你成事的收获就比旁人多出不少,如此一来,钱多些,权多些……
自然而然就成了所谓超越别人的上位者,气运一物,从来就不是虚无缥缈的玄说,而大约是这等浅显俗气的东西。
村里大多的田地倒是托福近水,养得起水田,不过也少有人愿意侍弄这些东西,都在旱地里种些味道说不得好,可是产量更高的东西。但求吃饱罢了,先是跑了一趟村长家,他家中儿女倒也不对李祀的上门感觉诧异,毕竟自从老村长病了,这孩子惯是上心的,总来探望。不过看着那老父皮包骨头的样子,心里悲戚,也便对李祀没什么心思招呼客气,只是谢了声便罢
李祀看见村长那本来就不浅的病气越发黑浓了几分,甚至连命池中那很小一部分纯白之气都被弥漫包裹,岌岌可危,显然是进一步恶化,撑不过一个月了,说了些保重之类的言语,留下肉食便也告辞。
从村长家出来,便向着临近的老太爷家转去,一段不长不短的路走下来,看不到半点现代化垃圾,李祀当初还真诧异。
这个时代确实每一处都体现着生产力落后的拙劣贫瘠,然而却少了后世工业雕琢熏染的那份匠气,却也让很多人为了肚子发愁,其中得失李祀觉得自己没资格评判什么。
然而大吃小,高踩低,优胜劣汰,这种最基本法则还是永恒不变的,把对手踩着累累尸骨垫在脚下,你自然就是最有资格在高处笑的那个。
看着村内老太爷那素静的小屋就在近处了,李祀刻意放缓脚步整理一番。
当然不因为对于村里这位活了八十八岁的老人敬重,只是缓解着接近小屋的不适。
这屋子里叫孟修的老人,四十几年前就在这村里呆着了,读过书,却没那个才华考功名,可是活的长久,几年前朝廷征集八十寿者上报,孟修因此得了一枚铜质半印,虽然除了每月能领到些粮食之外,也就剩下个形式上的所谓地位象征,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