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千秋-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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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白楼瞥了一眼好整以暇的余大老爷,见其脸色轻松,但眼神却透出了鲜明的侵略性,想想之前宾主多年,余家也对自己不错,自己虽说没有故意整裴旭的意思,可既然真的发现一桩他无法容忍的案子,不论是看在余家份上,还是越家份上,又或者是裴旭这让人讨厌的做派份上,他都不可能随随便便地让裴旭糊弄过去。
因此,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之中,他淡淡地说道:“裴相爷自己也许真的一尘不染,奈何裴家却没有那么清澈见底。我审的一个家伙招供,裴相爷的弟弟看中一个戏子,讨要无果之后,将一个戏班子的班主逼死,其余人等以窃盗为名栽赃下狱,逼了那戏子卖身为奴。”
要不是因为吴仁愿的前例,刑部总捕司这些年定了死规矩不得监视大臣,捕头捕快们更是生怕被人举报犯禁,根本袖手不管大臣家事,这种事早就曝光了!
真俗套……
越千秋则在心里哂然冷笑了一声。除非是耳清目明心如明镜,像越老太爷又或者赵青崖这样分心顾着家里,而且威信深重的,那么勉强可以镇住宅子里那些私心,否则,达官显贵之家,有几个真正有出息的人?又有几个庸碌之辈能够压住心头的**?
“胡说八道,这是污蔑!”被人在御前戳破自己弟弟做了那么一件丑事,裴旭顿时脸都青了,可还没等他继续申辩,就只听到咚咚一声,却见是皇帝不轻不重拍了扶手。
“是真是假都不得而知,大吵大嚷有什么用?如果此番千秋设计抓到的金阿七,真是北燕秋狩司副使楼英长的心腹,那么除非一举擒获这个楼英长,否则诸卿都应该做好准备。
杜卿刚刚说的只是三条,如果楼英长策划了整整六年,他们查到的很可能是三十条,三百条,甚至三千条!”
见裴旭这才真正面色刷白,赵青崖和越老太爷同样是面色凝重,余大老爷却好似欲言又止,皇帝就先摆了摆手,随即看着沈铮道:“沈铮,事到如今,你既然已经认罪,那么朕也就不得不以国法处置你了。武德司失察至此,朕有责任,你亦是难辞其咎。”
沈铮在听到三位宰相也被人狠狠查了一遍时,就知道自己已经毫无幸理,此时早已是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干涩地说道:“臣认罪……”
他这三个非常不情愿的字才刚刚出口,却只听得有人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如若是在朝会,这绝对称得上失仪的行为,可在垂拱殿这种议事上,起居舍人的记录大多会宽松许多,可仍然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放肆。就算是他,此时也几乎忍不住想侧头去看那咳嗽的人。
因为那不是别人,正是越千秋!
抢在所有人之前,小胖子没好气地说:“越小九,你年纪不大,喉咙就坏了吗?要说话就说,咳什么咳,这都哪儿养成的坏习惯!”
越千秋正在酝酿自己的情绪,没想到却被小胖子这样打断,顿时气坏了:“昨晚这么冷的天,我又是赶路又是打架,打架打完还得收拾善后安抚人心,一晚上下来喉咙早就不舒服了,咳嗽两声不行吗?”
“那你早不咳晚不咳,偏偏在沈大人认罪的时候咳?”小胖子自觉昨天晚上被越千秋坑了,而且和李崇明拼酒好像还输了,自然非常不满,想着自己和越千秋反正是人人皆知的死对头,干脆耍赖找茬道,“沈大人已经认罪了,你大度一点,别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沈铮没料到一直显然对自己看不顺眼的英王殿下竟然会维护自己,一愣之后,不禁有些后悔之前因为想着避嫌,从来都对小胖子不苟言笑,保持距离。可是,紧跟着,他就迎来了一桩让他更加预料之外的事。
“谁说我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了?我想说沈大人这次挺冤枉的背黑锅,若是他把罪责都背了,北燕就该额手称庆了,凭什么啊!”
越千秋没理会沈铮那张不可置信的僵硬面孔,径直对皇帝深深一躬身:“皇上,臣向来是就事论事,神弓门徐厚聪等人叛逃,却追究神弓门那些来京城参加重修武品录的长老弟子,臣觉得不妥;如今有人冒充武德司中人胡作非为,沈大人一人受过,臣同样觉得不妥。”
下一刻,他直起腰,非常认真地说:“金阿七口供难问,杜大人那里的几个人却口供容易问,索性就请沈大人一并负责呗?金阿七整理好的那些案卷恐怕早就送给楼英长了,有沈大人领衔,从那几个人口中多撬出点内情,回头朝廷应付此事的时候应该也能简单点。”
“关于那些朝官阴私,楼英长既然都扣在手里,那么自然会有两种用途。一种嘛,拿着把柄充当要挟,逼人为其耳目,又或者在关键时刻为北燕说几句好话。另外一种嘛,说不定北燕皇帝会专门送一份国书来,美其名曰,替我朝甄别贤与不肖?”
听到最后一句话,一时垂拱殿中鸦雀无声。刚刚还以为越千秋是故作大度替沈铮求情的裴旭,此时此刻却觉得仿佛兜头一盆冰水浇下,整个人凉透了。
据说,北燕皇帝素来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之前刘静玄戴静兰带着四个家族南归,据说北燕皇帝事后砍掉不少脑袋仍难以泄愤,否则也不会有如出一辙的神弓门叛逃。越千秋说的这种情况虽说是最坏的,但北燕皇帝恐怕真的做得出来!
而沈铮同样倒吸一口凉气。他还以为越千秋怎会转了性子给他求情,原来越千秋根本就是不怀好心,将这甄别信息的苦差事全都交给了他!
否则,如果北燕皇帝真的把那种东西送来,哪怕皇帝能够故作大度一把火烧了,安知北燕人不会留着副本,然后大肆宣扬,朝廷在姑息养奸,包庇官员?要想不让北燕人抢先,朝廷就得自己挥刀,忍痛一个个割掉毒瘤。
可那个挥刀的会得罪多少人?
而同样醒悟到这一点的韩昱只觉得心有余悸,一时朝越千秋投去了感激的一睹。
幸好幸好,否则如若他真的一时贪心想要去顶沈铮的位子,得得罪多少人?
第二百六十章 北燕男人都死光了吗?()
在名为天巧阁的那家首饰铺门前碰壁而归,越千秋请了师父掠阵的兴师问罪就暂告一段落了。当然只是告一段落,还没结束。
可脑海里印着一份写了二十多个名字的名单,他却着实心头火大。
宰相肚里能撑船,这话固然不假,可宰相是他爷爷,他又不是宰相,哪里会轻易放过那些打算往他头上泼脏水的家伙?就算群英会的那些人是因为这些年武人饱受压制,于是变得偏激,可凭什么他们就敢拿他这个玄刀堂掌门弟子立威?
刘国锋是跑了,除了钱若华之外的甄容和另外三个人是宁可独自揽责也不肯供出别人,看上去一个个都很有义气和风骨,可他们不就是认为如果他继续追究,反而会坏自己名声?
想得美!
越千秋怀揣着满腹火气回到越府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他没走正门,而是径直回到自己的亲亲居。刚一进二门,他就看到正房大门被人风风火火撞开,紧跟着,一身荼白衣裳的诺诺就一溜烟冲了过来,抓住他的手就嚷嚷道:“爹来信了!”
越千秋忍不住呆了呆,随即第一反应就是伸出手指头掐指算了算。
付柏虎把诺诺送到金陵这才不到一个月,而越小四人在北燕,所以绝对不可能出现得知金陵城出了什么事,所以紧急送信来这种状况,因为这点时间信使越境来回都不够。因此,若是有信过来,只有唯一一种可能性,派人送了诺诺过来后,越小四在北燕那边又有状况!
想到今日出垂拱殿时,边境刚刚报说北燕使团来了,越千秋不禁有些犯嘀咕,但还是将诺诺一把抱起来往里走,嘴里却问道:“爹的信什么时候送来的,谁送的?家里其他人知不知道?爷爷知不知道?”
诺诺一点都不诧异越千秋把越老太爷和家里其他人区分开来,因为爹从前对她说越家事的时候,爷爷和千秋哥哥也从来都是和其他人分开来说的。
她清了清嗓子,得意地说道:“爹的信不是送到家里来的,今天我请安姑姑带我出去玩,结果买了一串可好吃的糖葫芦……包糖葫芦的纸是三层的,中间一层就是爹的信。除了安姑姑没人知道,爷爷才刚回来,听说正在鹤鸣轩审三伯父呢!”
敏锐地听到身后某处呼吸声陡然粗重,那气息仿佛是安人青,当他回头时,恰只见一个人影飞一般消失,分明是跑远了,越千秋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本能地想到了之前越小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大摇大摆作为北燕使团副使跑回金陵的往事。
难不成这次某人固然没法再次混进使团,可还是一面对他哭着喊着说处境堪忧,一面则是悄悄潜入金陵城来了?
诺诺提到老爷子在审三老爷,越千秋本来很感兴趣去旁观一下,最好能让人挨顿家法那就更解气不过了。然而,此时天大地大,也比不上他那个便宜老爹的幺蛾子大,因此他再不迟疑,立时追问道:“信在哪?”
等看到小丫头伸手指了指头上的珠钗,他不禁哭笑不得。
从前是他对安人青身上层出不穷的小玩意感兴趣,现在是诺诺。
从迷烟丸,到空心珠子、空心玉簪,再到底下藏着利刃的绣花鞋……他有时候简直担心诺诺会不会随手一摁把自己给弄伤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摘下小丫头那支珠钗,将其叼在嘴里后,又根据她的提示旋下了其中一颗珠子,最终掏出了那张写满字的软绢。
仔细看信的越千秋在抬脚跨过正房门槛时,脸上表情瞬间僵硬,下盘最稳的他竟是被门槛给绊了一下,整个人连同诺诺一块往前倾倒。
好在他到底练了这么多年,在往前绊出去的刹那把手里的人和东西往高空一扔,随即双手往地上一撑,双脚腾空向上一甩,一个空翻后稳稳落地。
这时候,他方才勾手把诺诺重新接住。再看怀里那小丫头时,他就发现人哪有半点受惊吓的样子,反而又惊又喜,笑得双颊一片红艳艳的。如释重负的他伸出另一只手,这才接住了那张和扔诺诺一块扔出去的软绢。
他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素来有几分忌惮,此时便忍不住问道:“诺诺,信的内容你看过没有?”
这个过了年才五岁的小丫头,其实是识字的,那才是真正的资质顶尖,聪明剔透,谁如果小看她……就和当年他被人小看不识字糟蹋书是一个下场!
“看过了呀。”诺诺瞪大了眼睛,喜滋滋地说,“爹明显也是写给我看的,用的字我几乎每一个都能认得。”
虽说这是一个能猜到的答案,可越千秋还是很想揪着越小四的领子暴打他一顿——尽管很可能打不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口气温和一些,别那么恼火。
“他可是在信里说,他又要回去当他的驸马爷了!”确定外间无人,越千秋低低说出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在咬牙切齿,“北燕公主就算真有那么多,可北燕男人都死光了不成,居然又能轮到他?他上次不是说有人翻旧帐,所以他被人怀疑了,这才被赶到边境?”
上次付柏虎固然替越小四带了话,可真正重要的信,也是诺诺贴身携带的。此时,还是这个小丫头一本正经干咳了一声,随即才低声嘟囔道:“千秋哥哥,爹之前就是娘走了之后,死活不肯娶大姨母,所以才被赶去边境的。”
越千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不早说!”
“可你也没问我呀?”诺诺的声音挺小的,脸上却很是理直气壮,“爹从前说过的,大姨母那是出了名的……嗯,叫人尽可夫?她前后有过十几个驸马了,他才不要这种女人。爹肯定是那个……那个什么虚与,虚与委什么来着……”
越千秋这才想起,之前越小四的妻子,诺诺的母亲平安公主确实太没存在感,打听不出什么情况来。可北燕最有名的那位大公主就不同了。
这位是北燕皇帝已故皇后独生女,娘家势力庞大,又没有兄弟,所以皇帝尤其纵容宠爱,哪怕她结婚离婚都是家常便饭,一年嫁两三次,皇帝也毫不在意。
可要是越老太爷知道越小四丧妻之后居然要娶那么个放荡女人,不气得吐血才怪!
诺诺看着越千秋面色一连数变,不禁有些内疚,当下勾着越千秋的脖子说:“千秋哥哥,娘对我说过,大姨母最喜欢勾搭那些看不上她的人,而且会想方设法下死劲,可真正勾搭上了就反而没兴趣了。之前她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