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乱明-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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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寒问道:“对了,咱们走了一半路了么?”
“不止!”云不二摇头道:“刚过三分之二,如果正常的话,还得十多天就能抵达京师,可要是遇上刮风下雪啥的,耽误多少天都不稀奇啊。”
“下雪不冷化雪冷,咱们紧点赶路吧。”江楚寒笑道:“说不定到了沧州就不下了呢。”
“嗯!但愿如此!”虽然明知道这场降雪可能覆盖了北方整个地区,但云不二还是抱着侥幸道:“到了沧州肯定就是大晴天了。”
但老天爷这次偏偏要和他们作对,那星星点点的雪花,不久便成了滚滚团团、漫天洒落的大片鹅毛,铺天盖地而下。将远近的山峦,河流,道路,村舍,都变成迷迷茫茫的一片混沌。
等到傍晚时分,雪仍然铺天盖地的下着,还起了风,气温一下子降了下来。卫士们早已经从大车上,取下皮祅皮帽带上,又用厚厚的围巾裹住脖子和脸,只露出两只眼睛,费劲的辨别着方向……其实把眼睛瞪得再圆也没用,因为四面八方一片白茫茫,根本辨不清东西南北。
江楚寒穿一大氅,将眉儿整个裹在怀里,一手操着自己的马,一手牵着林赛赛的马缰,在这严酷的环境中,他觉着自己必须给女孩子们安全感,哪怕是象征性的。
邱枫艰难的走过来,向他大声吼道:“大人,弄不好咱么已经迷路了!”江楚寒闻言四外望一下,简直分不清哪是道路,哪是沟壑。这么走下去可不行,便道:“让队伍先停下,再派几个人去探探路。”
“好!”邱枫便招呼队伍停了下来,自己亲自带着十多人跑到前边去打探路径。云不二几个却懒得动,翻身下马,躲到一块避风的石头后面,不断哀叹道:“完了,完了,这回得在大雪夜里过夜了。”
江楚寒也把眉儿放下地,翻身下马,仰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色,长长叹一口道:“跟我受罪了。”
眉儿一边跳着酸麻的双脚,一边给江楚寒拍着身上的雪花,笑道:“千里行来年愈少,微笑时犹带雪花香。试问北地应不?却道,此处心安是吾乡。”
那边林赛赛早羞红了脸,不道:“姐姐,你又取笑于我。”半个多月的路程走下来,两人早已经情同姐妹,却没有起先那种生分了。
江楚寒一边搓,一边笑呵呵的看着两个女孩笑闹,过了好一会儿,探路的人回来了,待将所有的情况汇总一下,邱枫面色凝重的过来道:“真走到绝路上来了,这前面五六十里大概也难找到人烟了,只有不远处有个断了香火的破庙。请大人示下,今晚是不是就去那里宿营?”
江楚寒朝凑过来的云不二道:“不二兄,您看呢?”毕竟人家是锦衣卫的官差,说起来还要大自己一级,虽然大伙似乎都忘了这茬,但江楚寒却牢牢记得,一直谨守着‘人敬我一尺,我让人一丈’的分寸,一路上是走是停,皆听云不二指示。
云不二笑道:“当然依兄弟的了,你再这么见外,我可要不高兴了。”有道是花花轿子众人抬,你来我往才热乎。
一行人便跟着邱枫,往西北行出二里,果然见到一个风雪中的寺庙,看起来已经十分破败了。
在院里端详一下那大殿,江楚寒突然笑道:“这里面没人久了,肯定有野鸟栖着,众位把弓弓箭拿出来,咱们的晚饭有着落了。”长时间的野外行路,弓弓箭都是必备的。
大伙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想法,纷纷从腰间取下弓弓箭,便见胡泽磊捡起两片破瓦,绕到相反的方向,扬手扔进大殿里。
便听‘咔嚓’碎响之后,又是‘呼’地一下,果然从大殿里扑飞出一片野鸟,朝众人迎头飞了过来。众人的弓弓箭噼里啪啦响作一团,待一阵鸡飞狗跳后,地上便落下了一片各色野鸟。
侍卫们捡起来,数了数,大小竟有三十一只,阳光一个人就射了八只。邱枫笑说:“就是瘦小了点,烤着吃还不够塞牙缝呢。”
“熬汤吧。”江楚寒笑道:“再加点参片枸杞什么的,给大家补补身子。”便翻身下马,打量一下四下的环境,只见这寺院山门上刻有四个斗大的字”敕赐定慧”,正殿之外还有东西配殿,东边偏殿内立着一位泥塑和尚,供桌上刻有”吕智寿”三字,江楚寒不知是哪路神仙,心中默念一声‘得罪了!’西边为姚广孝殿,也是破败不堪。江楚寒便吩咐道:“咱们都住正殿,你们把廊沿下的栏杆、还有两个配殿的门都拆下来烤火。”
江楚寒站在廊檐下等待,大伙便开始忙碌的打扫起来,过一会儿将大殿草草收拾出来,又用收集的木头生起了篝火,这才请他进去。
江楚寒领着两个女孩进去,借着熊熊燃烧的火光一看,里面倒没有怎么破坏,大殿的梁柱上的油漆还发着亮呢,只是殿里的陈设却早被洗劫一空,只留下一尊落满灰尘的神像,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只有两边立柱上的一幅对联,还能勉强看清字迹,只见上联是‘钟山阳谷梵王家,帝释台前优钵花。’下联是‘游戏但闻师子吼,比丘身衣锦袈裟。’江楚寒心想,这是什么狗屁对联,骈偶不对,平仄不合。但突然灵光一闪,不禁满头大汗,心说:‘我的那个乖乖呀,原来是他老爷子……’好吧,这首霸气十足的诗句,乃是出自朱元璋朱老爷子的手笔,那高高在上的泥塑是谁,也就昭然若揭了。
好在这里只有三个人知道这首诗的原作者,除他之外就是眉儿和林赛赛两位才女了。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决定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第206章 尧舜禹汤()
邱枫请三人往大殿最里面去,那儿密不透风,生起火来格外暖和。为了让大人舒服些,邱枫还将太祖爷的供桌搬过来,擦去灰尘拍一拍,笑道:“又宽又大又结实,大人想看书就当书桌,困了就躺上面睡觉,总比在地上躺着舒服。”
江楚寒望着明显黑瘦了一圈的邱枫,低声道:“一直想跟你说一句……谢谢你,兄弟。”对于这位有情有义、粗中有细,从栖霞时便一路追随的汉子,他确实充满了感激之情。
邱枫呆一下,方才挠挠头,笑道:“大人客气啥?”
江楚寒拍拍他的膀,笑道:“你说得对。”
“那我先过去了,他们开始剥鸟毛了,我得去看着,可别lang费了。”邱枫道:“您让林姑娘先将水烧开了,待会先给您送过来。”
“去吧。”江楚寒微道:“不急的。”
待邱枫走了,眉儿端一热水过来,再帮他除下厚厚地大氅,江楚寒便蹲下,打着热水儿洗了洗手、擦了擦脸,将一路的风尘都洗去。
眉儿递给他一个小盒子,里面是防皱的油脂。她还有从扬州带来的用名贵药材炼制的‘凝雪香脂膏’。江楚寒擦了一次,效果确实很好,但受不了自己身上有香味,便坚决抵制,只用这种单纯的油脂。
江楚寒把脸手上都擦好,眉儿又端一盆热水来,让他坐下后,便蹲下给他脱靴,江楚寒静静地望着眉儿,在火光的照耀下,她的脸清瘦了许多肤和头发也如原先那么细腻和光泽,而是呈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憔悴来。
江楚寒不禁一阵心酸,眉儿虽也奔波过,但都是在江南一带境内,有豪华车船,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天生丽质加上后天保养得好皮肤吹得破,说赛雪欺霜都不为过。
想到这,江楚寒弯下腰,轻轻拉起眉儿的手,却感觉那小手也有些粗了,不由又是一阵心酸,涩声道:“你的手……”后面的话却说不出口,只好紧紧攥住她的双手不松开。
眉儿抽了抽小手,却怎么也抽不动,就只好任由江楚寒握着。见他一脸的心疼,眉儿所谓地笑道:“除非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否则寒冬腊月里哪有不冻手的?没事儿,开春就好了。”
“你以前肯定没皴过。”江楚寒轻轻揉着眉儿的手背,仿佛要帮她恢复原先的吹得破一般。
“我这不算什么。”看看在火堆边忙活着做饭的林赛赛道:“赛赛妹妹的手上,都裂开小口子了呢,她却坚持着非要自己做。”
江楚寒心里加难受了,他弯下腰,不让眉儿插手,自己洗好脚,轻声道:“等到了顺天,买两个粗使丫头吧,你这样我看着心疼。”
眉儿摇摇头道:“不用,本来爱儿和雪儿要跟我们一起来京师,可没来由为这点事儿,让人家跟着咱们背井离乡吧?”说着将两只优美的小手在江楚寒面前晃几下,学着他的口气道:“安啦安啦,保准天一暖和,就还你一双吹得破的手啦。”
江楚寒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心疼你才这么说……”却被眉儿轻轻按住了嘴唇,双目中蕴满深情的对他道:“一双手能为你粗糙,我甘之若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是如此大胆,赶紧收回手,红着小脸道:“相信赛赛也是如此。”
美人恩深情重,让江楚寒不知如何相报。
吃饭时,林赛赛端上来的鸟汤,竟然是奶白色的,看起来相当诱人,闻着是其香比,尝一尝是赞不绝口。江楚寒竖起大拇哥道:“这个味道真是绝了,绝对是国手水准。”
林赛赛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小声道:“食材短缺了,瞎做的,你能喝就好。”
“哦?不信啊?”江楚寒舀一勺笑道:“眉儿你来评评理。”便很自然的送到眉儿嘴边。眉儿红着脸喝一口,一下子两眼放光道:“确实确实,庐州凤引楼的特色是做鱼汤,那些大厨们的手艺是远近闻名的,”再喝一口赞道:“你这个鸟汤的味道,有过之而不及啊。”说着便职业病发作,问道:“你这个菜名叫什么?”
林赛赛一边将热好的饼子递给两人,一边微笑道:“乱做的,没有什么名字。”
“那可不行,”眉儿一边喝汤一边很认真道:“一道菜能不能成为名菜,名字是很关键的,对不对?”最后却是问的江楚寒。
江楚寒正在喝汤蘸饼,吃得不亦乐乎呢,闻言赶紧点头道:“确实确实,您太英明了。”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眉儿得意的对林赛赛道:“咱们的青天大老爷都认可了。”
“那姐姐给起个名字吧。”林赛赛掩口轻笑道。
眉儿便煞有介事的想啊想,一时说叫‘百鸟朝凤’、一时说叫‘丹凤映雪’,想来想去都觉着不恰当,竟然连饭都不吃了,非要找个最恰当的出来。林赛赛劝她吃完饭慢慢想,眉儿却只答应不改变,林赛赛只好求助的望向江楚寒。
江楚寒只好咽下口中的食,开腔道:“我也想了个名字,绝对够大气,够吸引人。”
眉儿催促道:“什么名字,讲讲。”
“尧舜禹汤。”江楚寒呵呵笑:“怎么样,够大气吧?”
眉儿道:“我还‘秦皇汉武’哩!”
“你那个不行,我这个通啊。”江楚寒笑道。
“倒要请教江*青天,怎么个通法。”眉儿忍不住笑道:“倒要听听你怎么编排四位圣人的。”林赛赛也露出好奇的表情。
“跟圣人有什么关系了。”江楚寒笑着解释道:“我这个叫‘鸟胜鱼汤’,你方才不是说,这鸟汤比鱼汤好喝么?那就是鸟汤胜于鱼汤,简称……”
“鸟胜鱼汤?”眉儿有些晕道:“这也……太能掰了吧?”
“那所谓,”江楚寒呵呵笑道:“够吸引眼球吧,不是完全不着边际吧?”
“那倒是!”眉儿咽口吐沫道。
“那不就结了吗?”江楚寒耸耸肩膀,继续吃饭。
这边眉儿终于话可说,笑一阵便可以专心吃饭了,那边林赛赛却又提出疑问道:“那四位圣人会不会怪罪?”
“当然不会了,”江楚寒摇头笑道:“他们都在另一个世界里,任咱们后人嬉笑怒骂,也不会再发表意见了。”说着不由看一看矗立在大殿正中的那尊泥偶,心中暗道:‘就连这位驱除外夷,再造中华的朱皇帝,就算被人塑成泥偶立在庙里,其实也跟花花世界,没有半点关系了。’这一夜江楚寒失眠了,他望着依偎在火堆边,疲惫的沉沉入睡的两个女孩,心里久久法平静下来,他第一次问自己:‘我这样做值么?大明朝反正还有好几年的阳寿呢,等那时候自己将家一搬,迁往哪座小岛上,我就是不折腾,这辈子也会过得很好,干吗还要自找苦吃,还连累家里人整日担惊受怕,心爱的人跟着我受罪呢?’离开了熟悉的江南,开始越靠近北方,他就越担心自己未卜的命运,连带着对自己的信念也开始怀疑起来。
再看看已经成了泥偶的朱元璋,国祚仍在,祭庙却破败成这样子。是觉着应该好好享受人生,让身边人过的好一些就可以,管他死后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