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惊雷-第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过了一会儿,那个黑色东西顺着水流漂近了,两个人才看清是一个喂牲口的大木槽,里面坐着三个人。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黑红的脸膛,光着脊梁,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汗流浃背地划着水。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妇女,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婴孩坐在木槽中间。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小碗大的发髻,泥污的脸颊上留着湿湿的泪痕。
水不断地向槽里渗,已经积了半槽水,木槽不断摇晃。那妇女惊慌地紧抱着孩子,叫道:“孩儿他爹,水快满了,咋办哪?”她拍着将要入睡的孩子,低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男人心中更急,一个劲地向外泼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唉又哭,又哭,你说咋办,沉了咱三口子就死在一块。”
“喂,老乡,向这边划呀!”赵雨柔使劲咽了几口唾沫,湿润了一下干得冒烟的喉咙,大声喊道
日头西沉,西方的天空,渲染了一片红霞。远处,是杏黄色衬托着蓝色的高空。在云块的空隙处,露出蓝色的线条,极其鲜艳。
挤在树上,那妇女用腮帮紧贴着孩子那热乎乎的脸蛋,孩子已经睡着了,还露出甜甜的笑意。她不由得一阵心酸,轻声叹息道:“啥时候能逃出这个水窝啊,眼前要有个大船就好了,或者能看到陆地,也有希望啊!还有咱那妹子,也不知漂到哪去了。”说着,她的眼睛又湿润起来。
树小,那男人将自己绑在一个树杈上,还坐在木槽中,听到老婆说这梦话,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闷声不响地向外泼水。
“这水过两天下去了,咱们就有救了。”赵雨柔从兜里掏出把榆树叶,说道:“吃点东西吧,总得为了这小孩子。”
妇女接过来,感谢了半天,放到嘴里慢慢嚼着,说道:“这水过两天就下去?俺孩子他爹可是说十天半月都没准呢?”
啊!赵雨柔和郝佳琪吃了一惊,原来支撑她们的希望一下子破灭,心里立刻觉得一阵无望和茫然。
一望无际的黄水泛起灰色的波浪,几艘张满篷的平底船在水面上飞驶。当先的一艘船上挂着一面顶大的旗,有些陈旧和损破,上面斗大一个“杨”字,迎风飘荡。
船头用沙包垒起了一个小工事,支着一架老式的水冷马克沁机关枪。杨天风坐在船头的太师椅上,拄着刀,威风凛凛地摆着pose。
为民请命,找日本人理论,曲龙镇一带不交粮食了。没错,这个理由很好,很得民心。想到临走时,得到消息的灾民聚集在码头相送的情景,再想到民团士兵那种坚定跟随的表情,杨天风微微露出了笑容。
都是本乡本土,都有亲戚受灾,不谈什么民族大义,只说日后的生存和肚皮问题,这个时候更能激发出万众一心的情感。
只是这面旗子有些那个,杨天风歪头瞅了瞅,这是杨老太太珍藏多年的圣物。当年民团初起时就挂着这面旗帜,与土匪恶战时也是打着这面旗帜。虽然陈旧了,也损破了,但象征的意义非同小可。他在码头上,亲眼看到很多中年人看到这面旗帜时那激动的表情,有的甚至还落下了眼泪。
“到什么地方了?别走错了方向。”杨天风望着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也没什么参照物,原来的河道堤坝也看不清楚,不由得张嘴问道。
肖四走到一旁,问了问船家,回来禀告道:“少爷放心,他们都是老把式,看着太阳和星星也走错不了。前面是小王村了,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能看到县城。”
杨天风这才看清戴着斗笠的船家竟是熟人郑老成,不由得含笑点头。
“咯咯。”小孩子发出欢快的笑声,伸着小手抓挠着,别人都愁得不行,他还是无忧无虑。不懂事也有不懂事的好处,起码他就只知道吃饱了高兴。
妇女轻轻捏着孩子的小手,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眼睛再度望向远处,希望自己想象的大船能出现,或者有块陆地能漂过来。
“嗨,快看,快看。”妇女突然叫道。
几个人抬头望去,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喜色,一艘大船开始只是露出了桅杆,随后显出了整个身躯,越驶越近,后面还依次跟着一艘,两艘,三艘
“喂,喂,救命啊!”郝佳琪放声喊道,接着几棵树上的人都看见了救星,都乱纷纷地喊了起来。
杨天风举起了望远镜,仔细看着呼救的人们,分辨出了几个熟人,最后定位在赵雨柔身上。
大船继续按着航线行驶,这是提早定下的规矩,大船是战斗船,是引路船,救人的事归后面的中小型船只。这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而且还没人认出树上的女子竟是三少奶。
“是,是杨家的船。”船离得越来越近,赵雨柔的眼睛也瞪得大了,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了。
第四十六章 被救()
大船在几十米外旁若无人地驶过,赵雨柔分明看到立在船头的杨天风的目光,然后又回转了头。那种目光,她看不出其中的意味。蓦地,她大声喊道:“杨天风,你见死不救,要天打雷劈的!”
肖四犹豫了一下,回头对杨天风说道:“好象,好象是三少奶。咱们是不是停船”
杨天风绷紧了脸,面无表情地说道:“继续引路前行,救人自然有后面的船。”
他可以无视这几个人的呼救,把他们交给后面的船只,但紧随其后的虎子却不是这么想的。他也认出了几个人,立刻喊道:“转舵,转舵,去救三少奶。还有那几个拐跑三少奶的混蛋,我要踢死他们。”
船转舵掉头,将侧舷靠向几棵大树,同时也让开了水路,让后面的船能够紧紧跟上。
那男人见船上站着穿黄军装的伪军,有些犹豫。女人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低声说道:“孩儿他爹,咱快上船吧!甭管咋着也比死在水里强。你看咱孩子”
虎子让人伸出两根竹篙,先将赵雨柔搭了过来,然后恶言恶气地对其他人说道:“你们这几个混蛋,敢拐跑三少奶,今儿不救你们吧,丧良心。救你们吧,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想活的,就自己爬上来,爬不上来,就去喂鱼虾。”
郝佳琪可怜巴巴地望着船上的赵雨柔,那对夫妇却是不明所以,互相瞅了瞅,搞不清楚这汉子为何发火。
赵雨柔上了船,身子便象散了架似的。现在见虎子在为难人,强撑着说道:“这跟他们没关系,是我自己要跑的。这对夫妇更是刚刚落难于此,你别为难他们。虎子是吧,你先把人救上来,该怎么处置总得你们少爷说话吧?是打是杀,我一个人顶着,不要牵连别人”刚说完,身体又软倒在甲板上,脸烧得通红,晕过去了。
虎子想上前搀扶,又收回了手。
“虎爷。”一个士兵在旁提醒道:“咱船上没有女人,不好照顾三少奶,就让这几个女的当丫环。至于那几个男的,绑起来扔底舱里完事。”
嗯,虎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挥手命令船家开始救人。
郝佳琪被救上来,虎子狠狠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现在就是丫环,把三少奶扶进去休息,要是伺候不好,饭没有,水也不给你喝一口。”
那男人犹自狐疑,妇女见自己男人那不紧不慢的样子,心中急如火燎。
虎子有些不高兴,斥道:“你这人脾气倒怪,好心当成驴肝肺。不上船拉倒,俺们开走了。”
妇女赶紧催促男人,那男人见除了上船,也没有别的活路,便扒住了船舷,先把媳妇孩子托上船,自己也跳了上去。
“你们是哪村的?和我家三少奶是刚认识吗?”虎子骨碌着眼睛,象审犯人似的打量着他们。
那男人有些不安地说道:“老总,俺们是程家寨的。”
虎子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下来,说道:“可是不远哪,叫啥呀?”
“姓程,孩儿他爹叫程大满。”妇女忙答道。
虎子转头冲弟兄们说道:“给他们干粮和水,乡里乡亲的,不能错待了。转舵,那几个家伙留给别的船去救,咱们马上追少爷去。”
杨天风回头见虎子的船转了舵,张了张嘴,也不好说什么。这小子还是想着将功折罪,这样也好,省得他老有负担。
太阳正慢慢地落下去,射得人睁不开眼睛的金色光芒也已经渐渐失去,变成了一面红得象丹一般的大圆镜。
杨天风拿起自己的狙击步枪,细心地在上面缠着灰布条,那专注程度,仿佛这枪也是有生命一般。经过了试射和调整,瞄准镜已经固定下来,放大倍率虽然只有四倍,但已经足以对出现在两百米以内的目标进行精准射击。
尽管他不是专业的狙击手,但眼力好,头脑中有知识在,风向风速等各种数据的计算对于他来说更是超级简单。百八十发的奢侈射击,他的枪法有了飞速的进步。超脑啊,他现在可是一个人机合体的怪物。
肖四坐在甲板上,用小刀子在一颗颗6。5mm有坂子弹的弹头上刻着十字花,经过这样处理的子弹在打入人体后容易失衡翻滚,杀伤力大增。
咔,咔,杨天风拉动枪栓,瞄准,感觉布条缠得对射击没有阻碍,便轻轻点了点头,将子弹压进弹仓。
水上又漂过一具尸体,沿途已经看过很多,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这让杨天风心情很沉重。反倒是其他人表现得并不是那么伤心。
在这个时代,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情。疾病、战乱、饥饿,这些杀手无时无刻不在夺取人们的生命。平常,路边、荒地也能见到饥饿、冻死的尸体卧地,对于死亡,人们并不那么恐惧,那么忌讳。在冬天,冻殍的衣服很快就会被饥寒的人扒下穿上,那样,或许又能挺过几个寒冷的夜晚。
“少爷,按理说,我现在不应该提这事,可是——听说虎子的亲事您全包了?”肖四将子弹收在弹盒里,抬头问道。
杨天风眨眨眼睛,勉强笑道:“怎么,你也要娶媳妇了?”
嘿嘿,肖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倒是有那意思,不过也还没准儿。”
“虎子的我包了,你的也不例外。”杨天风很大方。
他知道,杨家有一顶大花轿,非常精美漂亮,但很少向外借。抬着这顶大花轿去迎媳妇儿,那就涨了天大的面子,虎子和肖四倒不是全为了他手里的钱。
“谢谢少爷。”肖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跑到杨天风身后,给他拿捏起肩膀来。
“去,去,少溜须。”杨天风笑骂道:“你那手都快把我骨头捏断了。对了,你叫肖四,可我只见过你们哥俩呀?”
肖四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年赶上灾荒,家里人口多,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大哥二哥卷起破被子下了关东,到现在也没了音信。”
第四十七章 日本畜生()
风卷尘沙,半空吼叫,衣衫褴褛的逃难人,紧抱着肩膀,在寒风中挣扎,不时能看见躺着的倒毙的死难者。拥独轮车者,妇女坐其上,有小儿哭者眠者,夫从后推,弟自前挽,老媪拄杖,少女相依,踉跄道上,丈夫骂其少妇,老母唤其子女
闯关东,是悲壮的历史,是一次移民壮举,谁又知道这样的历史和壮举是用鲜血写成的。
肖四在继续叙说:“听陈大哥说,通往关东的道上,到处都能看见佝偻的死人,就算到了那里,也要受人欺负。当地人,蒙古人,胡子,日本人,谁也不把外地人当人。可穷人也不能等死,闯吧,兴许闯出福来,也兴许闯出祸,反正就是一条命。”
杨天风沉默了,将枪交给肖四,低沉地说道:“就是一条命!你说得对,闯出福来那就赚了,闯出祸来又能怎样?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儿顶着。人哪,总要不断去闯,才能找到自己的路。”
“偏左,偏左行船。”一个船家在桅杆上大声喊着。
水天茫茫,为了确保航行方向的正确,船家必须随时寻找可靠的参照物,以确认航向没有偏差,而头船的作用,更是异常重要。
船队早已驶出了曲龙镇的地界,很显然这里的撤退组织得很不好。尽管杨天风得到决口的消息后便派人四下报信儿,但很多地方官员和百姓不相信,也没有组织,只是灾民自发的、盲目的、本能的逃命之举。
在行将倒塌的屋顶上,在多半截浸水的大树上,在水已没膝的小土岗上,看到了越来越多的灾民。这些灾民见到船只,如同看见了菩萨天降,挥舞着手臂和破衣服,用嘶哑的嗓子拼命叫喊着。
前面的十几艘大船昂然行驶,杨天风下令减缓了船速,后面的中、小船只则开始搭救灾民,然后再加快速度跟上来。虎子的船趁着头船减速追了上来,又占据了第二的位置。
被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