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名侦探-第3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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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这晨会总算不议论畜生了,不过也没提及什么公务,主要讨论的,是孙绍宗昨天随手送出的湖广毛尖,与河南信阳毛尖孰优孰劣。
魏益同李文善各执一词,从历史渊源评比到色香味,直争的面红耳赤,最后终于一致认定,还是燕嬛楼名妓初蕊姑娘,所泡的功夫茶最为香醇正宗。
孙绍宗:“……”
就在孙绍宗无语之际,外面忽然有人禀报,说是内阁批下票拟,命左少卿孙绍宗择日升堂,重审卫若兰射杀牛家长子一案。
孙绍宗忙去外面领了公文,又呈送给上官魏益过目。
魏益略略扫了几眼,便又递还给了孙绍宗,肃然道:“既是朝廷有意让孙少卿独审此案,本官也便不好再多做赘言——只期望孙少卿秉公持正,莫要辜负‘神断’之名。”
就您这‘万法不沾’的,就算并非独审,怕也没什么好交代的吧?
孙绍宗心下腹诽着,却是乘势躬身道:“既然有上命到了,我这便回去仔细翻阅一下卷宗,也好定下升堂之日——两位大人稍坐,孙某先告辞了。”
两人忙一齐还礼。
孙绍宗倒退两步,转身离了内堂,却忍不住先长出一口浊气。
后世的晨会,虽说也未必都是言之有物,可好歹都是大白话,听起来毫不费力——哪像这二位云山雾罩的,讨论茶叶优劣,都能把上古先贤拉出来挨个‘鞭尸’。
倒是最后议论那名妓时,言语间还算比较接地气。
话说……
一提到这勾栏妓馆,右少卿李文善对顺天府就颇有微词,什么骄横暴虐、不恤民情的,埋怨一大堆。
说白了,就是恼恨顺天府这几年持之以恒的扫荡私娼,导致城中青楼价格飞涨,弄得他堂堂右少卿,都不得不收敛了三分风流。
书归正传
不提这哄抬‘物’价的腌脏事儿,却说孙绍宗回了左寺官署,一面命人取来卫若兰的案卷,一面颇有些不得其解。
当初闻说朝廷有意,让自己独审卫若兰射杀牛家长子一案,孙绍宗便觉得事有蹊跷——既然已经拖了两年,缘何又突然急着要重审?
故而暗中派人打探究竟。
这才得知那勇毅伯牛继宗已是重病不起,因自知时日无多,他特以血书上奏,督请朝廷还自家儿子一个公道。
查到这里,重审的原因是有了。
然而就算是再愚钝的人,经过这两年的蹉跎,也该看清楚形势了——朝廷、尤其是皇帝,压根不可能为牛家秉持公道。
这时候牛继宗还上血书督促重审……
莫不是病糊涂了?
还是说这老东西,其实存了别的心思?
等属吏取来了案卷,孙绍宗边翻阅边胡乱猜疑着,眼见就消磨到了响午。
将几处模糊不清的证词,一一誊录在纸上,孙绍宗舒展了筋骨,静等着左寺的帮厨过来,好点些吃食填饱肚子。
谁知那帮厨未至,反倒是太子府的人先到了,说是有太子殿下已摆下家宴,恭贺孙大人高升廷尉。
前几日,太子明明已经送了贺礼,这又匆匆摆下贺宴……
莫非也是为了卫若兰一案?
即便如此,也不该大中午的急着遣人来请,等散衙后再说,岂不免得惹人瞩目?
不得不说,这太子办事就是不牢靠!
可他既然已经派人来请了,于情于理孙绍宗都不好不去,于是便命属吏挂了半日假,径往太子府赴宴。
一路无话。
到了太子府门前,不等通名报姓,早有府丞王德修迎了出来,将孙绍宗往后院花厅引。
“二哥!”
路过那前院大厅时,却忽见斜下里又迎出一人来,却正是前日里见过的太子妃亲弟孙兆麟。
就见这孙兆麟上前行了一礼,又奇道:“二哥怎得这时候过来了?”
这话问的到有些怪了,经过太子持之以恒的宣传,谁不知孙绍宗是他的‘股肱之臣’?
这君臣之间有些往来,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时一旁的王德修急忙赔笑道:“舅爷有所不知,太子殿下是因为忧心朝政,才积劳成疾的,如今请了孙大人来,正是为了对症下药,疏通郁结之处。”
这‘疏通’二字,貌似前几日孙绍宗才用过来着,现下却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不过这些都是小节,真正值得在意的,是太子果然因孙家嫁女一事起了龃龉——否则也不会以卧病为由,将小舅子拒之门外。
孙兆麟虽是年少,却也不是个好糊弄的,稍稍思量便想通了其中的症结,当下一张瓜子脸憋的红涨,将拳头攥紧又松、松了又紧,好容易才咽下这口闷气。
就见他向王德修肃然一礼:“还请王府丞替我传话,我只求能见家姐一面,并不敢叨扰太子殿下。”
“这……”
那王德修龇牙咧嘴,直愁的眉毛打结,好容易才挤出一句:“娘娘……娘娘昼夜照拂,如今也已然累的病倒了,怕是不便见客。”
孙兆麟终于恼了,愤然道:“难道我也算外客……”
“贤弟莫急。”
孙绍宗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笑道:“我进去帮你问问,若不是容易过病的时疫,想来见一见也是无碍的。”
孙兆麟这才收敛了愠怒,郑重的向孙绍宗道谢之后,闪身让开了去路。
二人重新上路,待到了那枫树掩映下的花厅前,王德修便守住了脚步,示意孙绍宗自行进去见过太子。
孙绍宗不疑有他,自顾自的到了厅前,正待拾级而上,忽见有一宫装女子正挺直着上半身跪在门内。
啧~
太子没了本钱之后,貌似更爱作践女子了。
不过这回瞧着,倒不似那几个舞女凄惨,故而孙绍宗也没细瞧,便目不斜视的进了里间。
刚要向端坐在桌前的太子行李,冷不防那跪着的女子,忽然自地上蹿了起来!
下意识的侧目望去,却见那一脸羞愤的精致五官,却不是太子妃还能是哪个?
孙绍宗当下尴尬不已,心说若早知道是太子妃在这里跪着,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冒失的闯进来。
正琢磨着,应该如何化解这尴尬的局面,忽又见太子一拍桌子,疾言厉色的呵斥着:“贱婢,哪个让你起来了?!”
第661章 以直报怨()
原本被孙绍宗撞见屈膝请罪的样子,便足够太子妃羞惭着恼了。
如今听得这一声贱婢,更仿似在胸口处撕开了个血淋淋的口子。
若只有夫妻两个在场也还罢了,如今分明有外人当面,太子却依旧如此作践自己——这夫妻间的情分,怎得就凉薄至此?!
当下她脸上那一抹红晕,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惹人生怜的苍白。
就听她强忍着心头的悲愤,颤声道:“殿下想是醉了,这屋里哪有什么奴婢?若是需人伺候,臣妾这就去唤几个来。”
说着,也不等太子回应,径向孙绍宗微一颔首,转头踉跄着出了花厅。
太子却兀自不知有错,起身点指着还待追骂:“你这贱……”
“殿下!”
孙绍宗忙上前拦住,故作不明所以的问道:“方才听闻您的内弟前来报喜,却被王府丞拒之门外,却不知究竟是何缘故?”
“报喜?!”
太子一听这话,顿时忘了追骂太子妃,愤愤然坐回了原位,拍着桌子恼道:“你可知他报的是哪门子喜?!”
孙绍宗依旧对他的暴怒熟视无睹,淡然笑道:“自是来恭喜殿下威望日隆,连王公贵戚都甘为犬马。”
“你……”
太子初时还以为,孙绍宗不知道信阳王娶了孙氏庶女的事儿,如今听他这般言语,却分明是早就了然于胸。
于是原本准备好的痛斥,便难以一吐为快。
仰头与孙绍宗大眼瞪小眼了半晌,终于颓然的泄了口气,郁闷道:“孤也知道不该以私废公——现如今的局面,顺势接纳那武承勋方为上策!”
“可孙家明知孤与他素有嫌隙,却还是执意与其结亲!方才那贱婢又……”
说到这里,太子才终于觉出些不妥来,再怎么说太子妃也是他的正室,日后更是要母仪天下的,怎好在臣子面前以贱婢蔑称?
于是忙改口道:“方才孙氏又口口声声劝孤相忍为上,这分明是吃准了,孤一时间奈何不得他们两家,故而才有恃无恐!”
说着,又忍不住咬牙切齿的恼恨起来。
说实话,太子妃娘家的确行事欠妥。
虽说主要是二房一意孤行,然而太子妃的父亲大可在成亲当日,与二房隔绝往来,甚至亲往太子府解释。
但他为了不伤兄弟情分,硬是派了孙兆麟去送亲。
这对太子而言,几与背叛无疑。
也难怪方才太子妃会跪下请罪。
腹诽着那孙焘的行事风格,孙绍宗却是对着郁愤难平的太子一笑,摇头道:“顺势接纳信阳王,自是题中应有之义,不过相忍为上却是大可不必。”
太子一愣,忙追问孙绍宗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就听孙绍宗侃侃而谈道:“信阳王虽是首鼠两端之辈,可如今朝中局势渐明,他又是颇费了一番心思,才娶了孙家女儿为妃,等闲自不敢背弃殿下。”
“故而以臣之见,殿下大可召信阳王前来以直报怨,只消别折辱过甚,再交代几句以观后效的话,他难道还敢为了几句责骂,再与您反目成仇?”
“说不得离了太子府,他反要硬着头皮,称赞您宽宏大量、既往不咎呢!”
太子听了这番话,顿觉胸中块垒全消,喜不自禁的起身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口中念念有词:“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随即哈哈大笑了几声,转头向孙绍宗赞道:“爱卿此言甚合孤意!尽显孤之威严,又不损孤之胸襟,比那贱……比那蠢妇一味忍让的说辞,不知高明多少!”
说着,他便要喊了人来,去召那信阳王过府见驾。
孙绍宗忙拦了下来,顺势举荐由那孙兆麟出面,对外也好显得大度、重视。
太子心情大好之下,自是从善如流,命人召集孙兆麟,好一番耳提面命。
…………
却说太子妃忍辱含羞而去,将自己关进房中,回想着这两年来夫妻之间的隔阂,一时不禁的黯然神伤。
曾几何时,她以为只要夫妻情分还在,便是少了那人伦之物,也依旧能相濡以沫。
曾几何时,她一厢情愿的以为,都是那些阉宦从中挑拨,才坏了夫妻之间的情分。
可如今看来……
这夫妻之间的情分,其实早在两年前便断了根源!
即便自己处处忍让,也换不到一星半点的体谅;再怎么柔情蜜意,得到的也只是冷漠与提防。
罢罢罢~
既然他如此的凉薄,全不念半点夫妻情分,那以后自己也只求个相安无事好了!
“娘娘、娘娘!”
刚想到‘相安无事’四字,忽听外面宫女禀报道:“舅爷被殿下请去花厅了!”
“什么?!”
太子妃慌忙起身,把反锁的房门扯开,披头问道:“殿下可曾为难于他?!”
说着,便待重回花厅,替弟弟遮拦一二。
“这却不曾听说。”
那宫女摇了摇头,见太子妃一脸急切的样子,忙又宽慰道:“孙少卿尚在花厅之中,如今两家既已连宗,想来也会照拂一二。”
思及孙绍宗在太子心中的分量,怕比自己去了还要稳妥十倍,太子妃也便止住了脚步。
只是终究放心不下,于是便遣了宫女去左近打探消息,若有什么突变,便立刻回来禀报。
就这般,太子妃在屋里坐立难安的,煎熬了一刻钟有余,正心下不耐,想着再加派人手去探。
忽听门外有人呼喊:“姐姐、姐姐!”
那温润的嗓音,却不是自家弟弟还能是谁?
太子妃急忙迎了出去,先拉着孙兆麟上上下下扫量了几遍,见他不似受过什么委屈的样子,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正想问太子唤他过去,都说了些什么,孙兆麟却抢先笑道:“这次多亏有姐姐在殿下面前美言!我原以为会被责骂一顿呢,却不想殿下半句没问,反命我出面牵头,请信阳王过府做客呢!”
太子妃先时一愣,继而便恍然大悟,心道必是孙绍宗从中转圜之故。
感激之余,她原本要吐露实言,可又不愿意在家人面前,透露与丈夫的不睦。
故而也只得含糊应下了这功劳,又邀孙兆麟进去说话。
孙兆麟如何知道这其中的关窍?
谢过姐姐之后,便一门心思要去完成太子的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