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名侦探-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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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绍宗见状,心下更生疑惑。
冲薛蟠递了个眼色,谁知这货却是瞪着大眼,一脸的不明所以。
无奈,他也只能又越俎代庖的吩咐道:“我和宝玉兄弟有话要说,你们几个先下去吧。”
“对对对!”
薛蟠这才反应过来,忙赶苍蝇似的挥斥道:“赶紧都给老子滚蛋,别耽搁我们兄弟说话!”
他毕竟是表少爷,又素来以蛮横著称,那几个丫鬟婆子稍一犹豫,便也都匆匆的出了屋子。
孙绍宗这才扯过一个春凳,坐在了贾宝玉对面,笑道:“说说吧,你这些日子究竟查出了些什么,弄的这要死要活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日后想遮掩是遮掩不住了,还不如直接说出来,也省的大家过后胡听谣言。”
贾宝玉本不愿开口,但听他说的有理,也只得皱着眉头叹气道:“如此说来,这次我们家怕是要变成京城最大的笑柄了。”
说着,便将这些十几天里,自己的种种遭遇一一道来。
却说那日贾宝玉晓得了‘一男许两家’的荒唐事,又蒙林黛玉点拨,得知这银子竟被奴才们贪了去,便怒发冲冠,发誓要彻查此事。
因有孙绍宗送去的价目表,以及如何分辨材料真伪的手法,贾宝玉查起案来,到也不算是两眼一抹黑。
只两三日的功夫,便被他查出了十几桩中饱私囊的实锤!
而这被抓到马脚的,基本都是贾家的旁支宗亲。
盖因这些人仗着亲戚的身份,上下其手时,楞是比旁人‘理直气壮’些,自然也懒得下功夫遮掩什么。
原本依着宝玉的性子,当时便要把这事儿捅出来,也让家中长辈们,晓得这些人‘名为亲戚、实为蛀虫’的嘴脸。
不过他这想法,却被担纲助手的林黛玉给否决了,理由是孙绍宗和贾府的亲戚们没仇,按道理不会刻意设局揭露他们。
因此这背后肯定还有没查出来的!
再者说,这查出来的也不过才三千多两银子,分摊在每一户身上,也才不到二百两银子——若是为了这点儿钱,就要和十几家亲戚反目成仇,似乎有些不值当的。
宝玉觉得有理,便和黛玉商量决定,若是还能查出什么倒也罢了,若是只有这些人涉案,便尽量低调处置。
于是这之后,二人便又展开了更加深入、更加细致的调查。
因为有之前的经验打底,这次果然又查出了更多的贪腐,其中既有贾府的亲戚,也不乏有豪奴牵扯进来。
手段倒是比之前那些人隐蔽了些,大多是和外面商户勾结,做些以次充好、虚报物价的腌脏事。
而随着调查的逐步深入,一只大老虎也渐渐露出峥嵘。
“我当时查到,有许多中饱私囊的事情,最后都指向了管家吴新登!当时大概统计了一下,他身上不明不白的亏空差额,少说也有三万两之巨!”
吴新登?
孙绍宗听到这里,却是不由得一皱眉,脱口道:“你们府上死的奴才,就是这吴新登?”
“正是这厮!”
宝玉恨恨的道:“我当时已经收集了不少的证据,正准备要揭发他的时候,他却突然跳井自尽了,而且……而且还将一份名单,贴的府里到处都是!”
“名单?什么名单?”
“一份中饱私囊的名单!”
贾宝玉说着,一张娃娃脸上便五味杂陈。
却原来,那吴新登抛出的名单上,头一个被揭发出来的,就是贾琏、王熙凤夫妇。
此外还有贾母的亲信、王夫人和邢夫人的陪房、赵姨娘的哥哥、贾赫的小厮、贾政的清客……
林林总总,全都是府上几位主子最亲近的人,涉及的银子更高达十几万两之巨!
这下子,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请罪的请罪、叫屈的叫屈、煽情的煽情、恼羞成怒的恼羞成怒……
贾琏更是和王熙凤动起了刀子,直追的王熙凤阖府乱窜——按照贾琏自己的说说法,这是因为王熙凤借了他的名义中饱私囊,所以他才愤恨至极。
不过旁人私下里却都认定,他夫妇定是因分赃不均起的冲突。
总之,这荣国府上下各处,竟是同时演起了大闹天宫!
眼见如此,贾宝玉也蒙了,随即便有些心灰意冷。
当初他说这荣国府里是一家子强盗,不过是气话罢了,但如今看来,这话竟是一点儿都没错!
尤其就连他身边几个得宠的丫鬟,竟也或多或少的,被牵连了进去,便更让贾宝玉难以接受了。
偏偏这个时候,四面八方还传来压力,指责他是在无事生非,平白搅起这许多风浪。
贾宝玉一赌气,干脆来了个绝食自尽,整整两天一夜不吃不喝!
听到这里,薛蟠忍不住插嘴道:“那你怎么突然又吃起东西来了?”
“这……”
贾宝玉一时语塞,半响才强笑道:“我毕竟还有祖母和爹娘在堂,若是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岂不是不孝至极?”
顿了顿,见孙绍宗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便不安的扭着脖子,又补了一句:“再说,我……我也饿的实在受不了了。”
“哈哈,你小子……”
薛蟠哈哈一笑,正待宽慰宝玉几句,谁知后颈一紧,竟是被孙绍宗伸手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就听孙绍宗不容置疑的命令道:“去外面盯着点儿,别让人靠近偷听!”。
第155章 荣国府贪弊事件【下】()
目送薛蟠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孙绍宗回头仔细的审视了贾宝玉几眼,见他明显比方才又添了几分忐忑,便突然问道:“最后一个来劝你的人,是不是那赖大?”
贾宝玉浑身一激灵,错愕的与孙绍宗对视了半响,最后却又挪开了目光,讪讪道:“二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
“别撒谎。”
孙绍宗淡然的补了句:“这种事,我随便找你院里的丫鬟逼问几句,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贾宝玉尴尬的抿了抿嘴,半响才又讪笑道:“确实是赖管家,但他其实没怎么劝我,主要是我自己想通了,所以才……”
“宝兄弟。”
孙绍宗再次打断了他的话:“有句话叫‘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虽然从道理上讲,这话实在有些偏颇——但用来形容你眼下的表现,却是恰如其分的很。”
贾宝玉再次僵住了。
最终索性赌气往桌子上一趴,扭着身子闷声嚷嚷起来:“二哥既然不信我说的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再说我现在反正已经不绝食了,二哥也没必要非得刨根问底了吧?”
啧~
孙绍宗咂咂嘴,干脆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一边走一边道:“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不妨自己猜上一猜。”
“你被形势所慑,又受了四面八方的埋怨,心里其实已经怯了,压根不敢再往下追查下去——但以你的性子,又八成不会将这事儿挑明!”
“如此一来,这其中难免会生出些误会来。”
“以你家老祖宗、二太太平日对你的宠溺,经了这两天一夜的煎熬,怕是早急的五内俱焚了——甭管是否出自本意,应该有很大概率,会说上几句‘不就是查账么,他乐意查就给他查’之类的话。”
“于是,便有人坐不住了!”
“这人自然也贪了银子,而且是大把的银子,至少不会比链二嫂子、吴新登贪的少。”
“为免得这查账之举继续下去,最后波及到自己,摆在他面前的无非两种选择。”
“其一,让你永远不能再继续查账;其二,让你永远不敢再查账!”
“第一种做法,除了将你灭口之外,还必须让人看不出,你是死于旁人之手——鉴于你什么东西都不肯吃,又随时有一大堆人守着,想要实行灭口计划实在是难于登天。”
“第二种做法,则只需要有一个把柄,一个足以让你不敢再查下去的把柄!”
“而那赖大作为府上的总管,把持荣国府二十余年,手里握着这样一个把柄,其实也在常理之中。”
说到这里,孙绍宗回头问道:“却不知我这番揣测,有没有说中什么?”
贾宝玉呆呆的与他对视了半响,方苦笑道:“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二哥的法眼!”
顿了顿,他又起身深施一礼,恳切道:“二哥,算我求你了,你就别管这事儿了成不成?”
“成是成。”
孙绍宗叹了口气,道:“可你能确定,那吴新登真的是自尽吗?”
贾宝玉蹭的一下子,又挺直身子,惊道:“二哥的意思是……”
“我现在虽然没有证据。”
孙绍宗两手一摊:“可既然赖大已然现了真身,以他大总管的身份,将吴新登推到前面做挡箭牌,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而那份名单里,将你府上宠奴的贪弊行为,一一列举了出来,却独独没有提及几位管家——难道这东西两府的管家,只有他和赖大贪了,旁人就都没有牵扯进去?”
“二哥是说……”
贾宝玉颤声道:“是赖大杀了吴新登当替罪羊,又抛出那份名单,想要吓住我?!”
“很合理的推测,不是吗?”
孙绍宗淡然道:“只不过他没想到,你竟被吓过了头,又闹出一场绝食自尽的戏码。”
贾宝玉再次默然了,双手撑着桌子,一张娃娃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我能猜出,那把柄肯定是干系重大。”
孙绍宗便又道:“但你能确定自己这次退让之后,不会激起他的嚣张气焰,以至于得寸进尺吗?”
“得寸进尺?”
贾宝玉茫然的抬起头,一脸的困惑不解,显然不明白还有什么事情,能比眼下的情况更严重。
“呵呵。”
孙绍宗森然的咧嘴一笑:“我以前曾听人说起过一桩官场轶事——大约是广德二年吧,四川的某位县官,被管家捏住了痛脚。”
“那管家初时也是麻杆打狼两头怕,但经过几次试探之后,他发现高高在上的县太爷,骨子里竟是个怂货!”
“于是那管家便一步步的,越做越过火,最后干脆鸠占鹊巢,先睡了县官的小老婆,又睡了他的夫人,最后案发时,连县官十二岁的女儿,都已然怀了那管家的骨……”
哗啦~
“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贾宝玉嘶吼着,猛地掀翻了掀翻了桌子!
孙绍宗闪身避开,却果然乖乖住了嘴。
贾宝玉三分狰狞气氛惶恐站在那里,胸膛急促的起伏着,额头更有几滴冷汗缓缓而下,显然是把自己代入了那位县官老爷的境地。
便在此时,房门左右一分,薛蟠探头进来,见这一地狼藉,不由惊道:“怎么了这是?宝……”
“出去!”
贾宝玉一声厉喝,吓得薛蟠忙把脑袋缩了回去,只是转念一想,自己这当哥哥的,凭什么要怕宝玉?
于是便有心再进去‘挑衅’,但想到方才宝玉那癫狂的样子,终究还是没敢。
却说贾宝玉轰走了薛蟠,那心里的惶恐终于也宣泄了一部分,忙上前两步,冲着孙绍宗一躬到底:“还请二哥教我,我现在究竟该如何是好?!”
跟着,又很是沮丧的道:“告诉祖母肯定是行不通的,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那赖大的耳目,连我这里都……”
“但凡我要是有什么可疑的举动,他立刻就会把事情抖出去,来个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
孙绍宗听到这四个字,心中却是一动,看来这把柄还是一柄双刃剑,说出来不但荣国府的主子们要倒霉,赖大自己也讨不了好。
因而便问道:“这把柄除了赖大之外,还有没有旁人晓得?”
“这……”
贾宝玉略一沉吟,坚定的摇头道:“应该是没有的,他跟我说‘法不传六耳’,这事儿便是做梦的时候,都不能乱说!”
果然是这样!
“既然如此,那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
孙绍宗说着,伸手往脖子里一划拉。
“杀……杀……杀了他?!”
贾宝玉惊的一屁股坐回了秀墩上,两只手抖的筛糠一般,嘴里喃喃道:“我……我……”
唉~
到底是个没囊气的货!
孙绍宗叹了口气,无奈道:“行了,你也别在这纠结了——那赖大已然对你有了提防,凭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半大孩子,如何能奈何的了他?”
贾宝玉长出了一口气,却又没了主意,讪讪的追问道:“那我又该如何……如何……”
他却是慌的连个‘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