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龙惊唐-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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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庆殿中。
太子李承乾微低着头袖手而立,他已经被李世民指着鼻子骂了老半天了。
刚刚卸去监国二字的李承乾,心里无数次地骂着长孙无忌。
每次都信誓旦旦地说能打垮李沐,结果每次都食言,而每次都会害得自己被父皇斥责。
这次更夸张,李沐竟然在京城与右卫禁军激战,还当着父皇的面杀了候君集。
佛祖啊,那可是当朝国公,连自己这个当太子的也不敢如此放肆啊。
关键是,凶手李沐居然屁事没有,父皇还下旨议赏。
这都是什么世道啊。
“啪”地一声,李世民摔碎了一只茶杯。
这让李承乾连忙收拾起飘忽的思绪,神情更加谦恭起来。
“你,你让朕怎么说你。”李世民指着李承乾的鼻子骂道,“一个监国太子,堂堂储君,竟任凭臣子摆布,你叫朕怎么放心将江山社稷交给你?”
“天天在东宫搞些不堪入目的事,你以为朕就不知道么?”李世民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急得边上房玄龄连连干咳。
李世民听见了,这才反应过来,皱着眉挥挥手道:“回东宫去吧。”
李承乾一听如蒙恩赦一般,一溜烟地逃地宫去。
在路上,李承乾下定决心,再也不听舅舅的话了。
对了,既然李沐屹立不倒,那份大礼该送去了,也好修复一下与李沐的关系。
想到这份大礼,李承乾一下子心疼起来。
可一想到自己的太子储位,李承乾牙关一咬,罢了。
。
看着李承乾出殿的速度,李世民长叹一声。
“玄龄,你看看,这就是朕的太子。”
房玄龄连忙劝解道:“太子心性仁慈,可总归还是孩子,陛下不妨多为太子找几个师父,也好劝诫太子收敛玩心。”
房玄龄不提还好,一提师父二字,李世民勃然大怒。
“玄龄是不知道,这孽障因为太子詹事于志宁向朕禀报,居然敢私下派死士去刺杀于志宁。要不是朕暗中阻拦,于志宁怕是早已冤死在杀手刀下。”
房玄龄闻言惊悚,天啊,可房玄龄不敢接话,李世民气头上说得话,自己如果一接,那怕是要出大事,房玄龄低头垂目,就当作是没听见。
李世民也是一时情急,说出之后,便后悔了。
看着房玄龄的表情,李世民心中叹道,玄龄果然是老成谋国之臣。
“玄龄啊,今日金光门之事,卿有何看法?”李世民随即转变话题。
房玄龄道:“事有蹊跷,但陛下不可细究,如此结果最合适不过。”
李世民蹩眉道:“玄龄是要朕睁只眼闭只眼不成?”
房玄龄叹道:“恕臣直言,有道是不聋不哑,不做家翁,陛下垂拱而治,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否则真要深究起来,恐怕要动摇国本啊。”
李世民自然是听得懂房玄龄话中意思的,今日之事很明显,如果没有监国太子的命令,就算候君集纵兵谋反,可尉迟恭三人并无反意,岂敢擅调三卫禁军?
房玄龄说得没错,如果真深究下去,最后查到的必是李承乾无疑,想到这,李世民心中升起一股怒意,辅机啊,朕再容忍你一次,你若再怂恿太子胡为,休怪朕不讲情义。
第359章 出朕之口,入卿之耳()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道:“玄龄言之有理,可依朕看来,辅机与李沐已经势如水火,这么下去,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啊,大唐经不起再一次金光门事件,朕也经不起啊。”
房玄龄大概猜到了李世民的为难之处,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想了想,房玄龄道:“臣倒是有一策,可解陛下心中之忧。”
“玄龄快快讲来。”
房玄龄缓缓吐出二字,“就藩。”
李世民长吁一口气,这是两天内,第二个劝谏让李沐就藩的了。
“爱卿此言有理,只是朕还需仔细斟酌。”
房玄龄心中一叹,果然,李沐身世有问题,如果李沐真是李建成之子,这就藩二字一出,恐怕皇帝早就首肯了,选个鸡不拉屎鸟不下蛋的不毛之地,直接发配了事。
既可以诏告天下彰显仁名,又可以对李沐眼不见心不烦。
李沐若是安份倒也罢了,让其做一世富贵王,若要是不安份,派几个长史、司马、典军什么的看住他,再不听话,那就直接派兵剿了,更省事。
可李世民现在这种爱昧的态度,更证实了房玄龄心中的猜想。
房玄龄道:“如果李沐不离京,陛下怕是化解不开二人之间的纠葛。臣闻听,长孙氏上千家店铺同时停业,数万家仆无事可做,说是被五姓世家联手打压,而始作俑者,怕整个大唐除了李沐,再无他人。”
李世民道:“朕也有所听闻,可朕就不明白,辅机与李沐之前关系紧密,怎地一夕之间,就成了生死大敌了呢?难道真就因为李沐是建成之子?”
“以臣之见,无非是因为两字——利益。”
李世民点头认可道:“卿言之有理。可如果令李沐就藩,他要是不答应,该如何应对?”
房玄龄张口结舌,怔怔地望着李世民,天啊,皇帝竟问出这种话来,这不该是皇帝旨意一下,臣子领旨谢恩吗?
有道是雷霆雨露,皆是皇恩,还有臣子对圣旨讨价还价、抗旨不成?
李世民能说出这话来,难道已经对李沐心存芥蒂?
真要是这样,那自己的猜测岂不是荒诞?
李世民也领悟到自己的语病,尴尬地解释道:“朕的意思是,朝中离不开李沐。虽说其鲁莽、跋扈,可还真做了不少事的。直道、钱庄都离不了他。”
房玄龄点头道:“陛下所言甚是,可朝廷不能依靠一人,以臣之见,马周领直道,韩相领钱庄,或许会有起伏,可总好过依赖一人。”
李世民闻言夸赞道:“玄龄所言实为老成谋国之言。”
“臣不敢当。”
“可朕如何处置李家庄和神机卫呢?”
“李家庄是李沐私产,由他自行定夺便是。神机卫乃皇上禁军,自然归属陛下所有。”
李世民的脸色有些迟疑起来,今日金光门前神机卫的表现,太伤人心了。
“恐怕神机卫已不属朕所有了。”
房玄龄一愣,随即明白道:“那就只能分化了。”
“分化?”
“正是。”房玄龄坚定地点点头道,“神机卫就算忠诚于李沐,可其中总不乏忠于陛下之人,况且当初李沐护卫营改编成神机卫时,第一次扩编招募的大多是朝中勋贵子侄,以臣之见,只要陛下恩抚有加,他们自然会效忠于皇上。”
李世民闻言大喜,道:“玄龄此策甚合吾意。”
“神机卫一分为二,训练相同,装备一致。如此,如果李沐没有异心,那大唐就有了两支劲旅,如果李沐有异心,则陛下也有克制他的劲旅。”
李世民对房玄龄的建议交口称赞,点头不止,这方法好,不仅仅是为防备李沐,而是这能让朕掌控住一支真正忠心的铁军卫戍禁内。
“爱卿真无愧是朕之张良啊。那依爱卿之见,朕该授李沐何处就藩呢?”
房玄龄一时难以回答,因为不清楚李世民的心意。
只能试探地问道:“敢问陛下,李沐是以亲王爵还是郡王爵就藩?”
李世民想了想道:“今日李沐有平叛之功,朕本是想,论功理应晋爵,可念及这样,还是让他先领郡王爵就藩,然后授他个中上州都督,加些实食户,爱卿以为如何?”
大唐律,不管是亲王还是郡王,都没有封国,所谓的封地其实只是食邑,并不能真正主掌当地的军政事务。
只有获得都督官位,才能行使军政权力。
譬如汉王李贞改封越王,这并不说明李贞能统治越地政务,只是挂了个虚衔,领食邑、俸禄罢了,真正就藩的意义,在于李贞被同时授于扬州都督,所以,他的就藩地不在越地,而在扬州。
房玄龄略一思忖,应道:“陛下圣明,如此李沐日后再有功勋,也不至于赏无可赏。臣无异议。如此一来,可授的中上州也就只有江南东道苏州、杭州等地了,只是那些州偏远了些。”
房玄龄的话并没有问题,因为大唐的正治文化中心在长安、洛阳一线。
当时的苏、杭与岭南道各州,还被中原豪族称为南蛮之地,并非如后世般繁华。
如果没有前隋杨广开凿江南运河,与北运河相接,沟通南北,那此时的苏州、杭州还是蛮荒。
李世民有些犹豫,“这事朕还得想想。”
“是。”
“此事出朕之口,入卿之耳。”
“臣绝不透露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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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司空不,司徒府中。
长孙无忌悠然自得地品尝着绿茶,这茶还是年前时李沐送来的。
今日此局,既对李沐打了劫,又除去了候君集这个雷,更是将张亮之死这个隐患让候君集背了黑锅,从而军器案迎刃而解,简直是一石数鸟之作。
现在喝着李沐送的茶,长孙无忌感觉爽快极了。
他冲着茶碗狠狠吸了口气,然后闭上眼睛,摇晃着头,轻轻一叹道:“好茶。”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长孙无忌此时也正是如此,近两月来,长孙氏店铺遭遇打击的颓丧,被今日畅快一战的喜悦,一扫而空。
第360章 人心究竟怕什么()
“冲儿,你也来饮上一杯。”
长孙冲见父亲高兴,便听话地坐在了长孙无忌对面,为自己冲了一碗。
都道人的心情好了,话自然就多。
长孙无忌倒不是想在儿子面前显摆,而是想言传身教,让长孙冲有点长进。
“冲儿观为父今日所面之局,有何感想?”
“孩儿深感佩服,只是孩儿有两点不解,还望父亲解惑。”
长孙无忌满意地点点头,纵观全局,只有两点不解,已经难能可贵了。
“冲儿不必拘束,说吧,何处不解?”
“其一,孩儿不解,候君集为何会轻易答应,听从父亲之令行事?更让孩儿想不通的是,候君集为何仅凭手中一卫,就敢在京城内攻打嗣王府、截杀嗣王?”
长孙无忌笑笑,这是自己布局中最有亮点的地方。
轻啜了一口茶,长孙无忌说道:“候君集之所以轻易听从为父指令,并不是为父在他心中份量有多重,而是他心存忌惮。其中最大的忌惮是之前候君集在李家庄被俘后,建议李沐谋反的话,被你舅祖和袁公公听到,报于陛下。”
“而后陛下责令候君集当殿行刺李沐,候君集却阳奉阴违,没有出手,如此一来,他与陛下之间的隔阂就无法弥补了。当然,候君集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就算当殿刺杀李沐成功,他也是死路一条,但至少陛下念在当年拥戴之功,不会那么快去处置他。”
“人心啊,就是这样,如果有这么一把剑天天悬在头顶,那就会寝食不安了,候君集就是如此,所以为父只要露出一丝谋反之意,候君集必然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飞扑而至。当然,如果仅仅如此,不足以让候君集就范,但只要为父说出三个人的名字,就不怕他不从了。”
长孙冲略一思忖,脱口而出,“吴国公、宿国公、楚国公。”
“我儿聪慧。没错,这三人与候君集都是当年追随陛下从龙之臣,可鸟尽弓藏,陛下本就是以亲王位窥探大宝,岂能不防着这批武人,倒不是陛下不信他们,而是陛下想要君臣善始善终,所以,这些年刻意冷落他们。”
“恃功而骄?”
“没错,想尉迟恭可以在宫宴上,当着满朝文武重臣的面殴打江夏王李道宗,差点打瞎李道宗的眼睛,就能想到,当时这批武人的嚣张跋扈。”
长孙冲看着长孙无忌阴冷的脸色,突然猜到,恐怕父亲也吃过这些武人的暗亏。
“为父知道这些武臣彼此不服,却又依为唇齿,所以,只要搬出尉迟恭三人,必能给候君集信心,果不其然,候君集有了今日之举。”
长孙冲应道:“可三位国公又如何会听从父亲的呢?”
“这是你第二个不解之处?”
“是。”
“呵呵。”长孙无忌未言先笑,“尉迟恭三人与候君集不同,他们自然不可能有谋反之心,可为父知道,他们的心中同样有一把剑悬在头顶。与候君集的恐惧相比,不諻多让。”
“敢问父亲,三位国公心中怕什么?”
“李沐。”长孙无忌脸色凝固起来,缓缓吐出二个字。
“三位国公怕李沐?这可能吗?”
“他们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