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龙惊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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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李沂张着嘴傻愣着,一边常掌柜却抽着嘴角偷乐。
这一幕发生在酒肆里可不是第一次了,常掌柜甚至可以想李沐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梁仲业自然不会被李沐忽悠,他刚要开口训斥,不想李沐早斟好了一杯酒,递到了面前。
李沐热情地说道:“特地为先生叫了胡酒,常大叔说这可是刚进胡商那买的新酒,先生快尝尝。”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有,梁仲业只好先伸手将酒杯接了过来,沾了沾唇算是意思过了,放下刚要开口。
不想,李沐从胸口掏出一个物事,递到梁仲业面前,道:“这是弟子刚从集市花一个时辰,千挑万选才得的玉镇纸,送与先生书写时用。望先生念及弟子一片孝心,不要推辞才好。”
梁仲业只好再次伸手接过,正待开口,不想李沐躬身道:“弟子年少,今日已经出来甚久,想来母亲在家颇为牵挂,就不再陪先生饮酒了,先生慢用。”
说完,拉起李沂,拔腿就走。
远远地传来李沂的埋怨声,“大哥,我才喝了一杯酒,肚子还没吃饱呢。”
“少啰嗦,回家再吃。”
“大哥,给娘的钱你还没拿呢。”
“明天再说。”
。
常掌柜和梁仲业望着二小渐渐远去的背影,同时一声叹息,但这叹息中却带着一种喜悦、欣赏亦或者是一丝自豪。
当日襁褓中的婴儿终于平安长大了,这对于一直默默守护的常、梁二人来说,或许就是上天给他们一种最好的回报。
二人不约而同地互视一眼,点点头,一前一后进了酒肆后院。
“你对少主如何看?”常玉坐下,对梁仲业问道。
梁仲业也坐了下来,答道:“少主素来聪慧,只是年少,心性顽劣,学文三心二意,学武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无一丝恒心。只是有时颇为奇怪,他偶尔会冒出几句精绝的诗词,小小孩童竟能出口成章,令人不解。”
常玉摇摇头道:“少主人中之龙,岂是你我能看透的,你还记得当年少主出生时你看见了什么?”
梁仲业一惊,道:“大哥是说当日那条银龙?”
常玉点点头道:“世间自有天道,你我皆是俗人,尽人事,安天命,少主身有天命,不可擅自揣测。”
梁仲业对那日惊鸿一现的心有余悸,虽然对李沐是不是真负有天命有着怀疑,可天命这种事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有着无与伦比的震慑力,所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点头应道:“就依大哥所言。”
常玉又问:“近来李家的杨氏可有虐待少主?”
梁仲业道:“未曾听说,杨氏虽然善待其亲子,但对少主也不坏。”
常玉抚掌叹道:“都怪当初我多了句嘴,让三弟去托付少主时留下钱财,原是想让李英节善待少主,不想这厮转手就将钱用来娶媳妇,还当年就生下一子,要不是看在杨氏心地还算不坏,我早就下狠手了。”
梁仲业接道:“大哥不必自责,这八年来,有你我帮衬着,少主过得也不坏,不过当初就说好的,灭口是早晚的事。就是三弟那,可能。”
梁仲业忌惮的是老三与李英节的交情,这些人中,能让梁仲业忌惮的不多,除了常玉恐怕也就只有这个老三了。
“无妨,都是为了少主,你我的性命都可舍弃,三弟能说什么?你留意着,有机会就动手吧。”
“喏。”
。
第4章 别样的父爱()
李沐二小回到家时,天已将黑。
李家住得是一跨院,木门土墙,除了堂屋李英节夫妇睡着,李沐兄弟同住西厢。
二人偷偷摸摸地掩门而入,不想就听见一声大喝,“孽障,往哪躲?”
李沐二人赶紧站住,齐齐躬身道:“爹爹。”
说话之人便是李沐两兄弟的父亲李英节,只见他高八尺,身材魁梧,脸倒是生得干净,只是左眼眶上有道齐眉刀疤横过额头,让整张脸看起来有些狰狞。
在家里,李沐怕娘不怕爹,而李沂正好相反,怕爹不怕娘。
“又出去胡混了吗?”李英节恶狠狠地说。
李沂已经开始颤抖了,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李沐却用平稳地声调说道:“回爹爹,家里日子过得清苦,我思忖着带二弟出去赚钱,也好孝敬爹娘,补贴点家用。”
“你赚到钱了吗?”李英节戏谑地问。
李沐不卑不亢道:“是的。”
“那赚了几个铜钱?”
“回爹爹,赚了二十贯。”
“多少?二十贯?”李英节有些不敢相信,他一个府兵队率,一年的俸禄也不足十贯,若不是靠田租支撑着,他一个人要养活全家四口,怕是日子要过不下去喽。
“是。”李沐应道。
“钱呢?”忽然从李英节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沐、李沂赶紧躬身喊道:“娘。”
来人自然是李沐两兄弟的母亲——杨氏。
杨氏已经是二十八、九岁的妇人,相貌平平,穿着也简单平常,除两颊略饰了淡粉以掩盖苍白的脸色外,再无任何修饰。
但与众不同的,是她那眉宇之间含着一团男儿的英气,嘴角上又挂着几分果断,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理家的好手。
事实也是如此,从嫁入李家八年,李英节一年之间,七八成时间在军营,家中大小的琐事均由她操持料理。
可以说,没有她,李英节还真没办法养大李沐两兄弟。
所以,李家说话最有份量的绝不是李英节,而是杨氏。
李沐答道:“娘,二十贯铜钱太重不好拿,所以我把十贯寄放在了西市常记酒肆,另外十贯,我用掉了。”
“你这个败家子,用掉了?一天就用掉十贯?”一旁李英节勃然大怒。
后面杨氏一把将李英节推开,上前来看着李沐问:“怎么用掉的?”
边上李沂虽然怕李英节,但不怕杨氏,他插嘴道:“娘,大哥和我去市集给爹买了件新衣,给娘买了根金钗,还给梁先生买了块玉镇纸,最后就剩下八九十文了。”
李沂一面说,一面把背上包袱打开,将衣服、金钗,还有剩下的铜钱拿了出来,递到杨氏面前。
杨氏点点头,伸手接过。
她倒不是个小气的人,听到李沐买玉镇纸送梁仲业也觉得应该,想当初收李沐兄弟读书,梁仲业却是一文钱都没收,反而倒贴了三年的文房四宝。
一旁李英节见了,将手伸向包袱,想去拿那件新衣服,却被杨氏一掌拍开。
李英节倒也不敢生气,只是讪笑着,“嘿嘿、嘿嘿。”
杨氏看着李沐,又问:“现在说说是怎么赚得钱?”
李沐道:“娘,我带二弟在西城设了个擂台,让二弟与一个胡人比试,以此为诱饵,引百姓来看,然后每人收五文。”
“啪。”李沐还没说完,就被杨氏一巴掌扇了个趔趄。
“你竟让你二弟与胡人打斗?你就不怕伤了你二弟性命?”杨氏声色俱厉地骂道。
一边李沂赶紧拦在杨氏面前解释道:“娘,别怪大哥,大哥事先与那胡人已经商量好了的,孩儿不会受伤。你看孩儿不是好好的吗?”
李沐挨了一巴掌,却躬身道:“娘,孩儿知错了。”
杨氏听了李沂解释,见李沐也认了错,气也消了大半,便上前摸了摸李沐的脸道:“沐儿,别怪娘打你,你是兄长,不能带坏你弟弟,好了,这次看在你还有些孝心,不罚你了,去洗洗,一会过来吃晚饭。”
说完,便抡着包袱进房间去了。
旁边李英节刚才大气不敢喘一声,这时见杨氏走了,他便出来耍老子威风了。
“就知道每日胡混。难得我回家一趟,刚好考校考校你兄弟的功夫练得如何了。沐儿、沂儿,你们每天可有练功?”
李沐随口地答:“没练。”
李沂小心地答:“练过了。”
李英节牛眼一瞪,问李沐:“为何不练?李家是军户,我好歹也是个队正,你身为长子,日后是要接替我军职,怎可不练武?”
李沐道:“我不想从军,你日后让二弟接替你的军职好了。”
李英节大怒:“好男儿疆场杀敌立功,博取富贵封妻荫子,军职有什么不好,年年能拿朝廷俸禄,别人求之不得呢。”
说着,四处找棍子,打算抽人了。
李沂不敢拦,赶紧跑进房去找杨氏。
而这边李沐却站着平静地对李英节说:“人各有志,请爹爹体谅。”
李英节大喝道:“我能体谅,朝廷能体谅吗,除非你死了、残了,否则你不想入军职也得入军职。”
李沐道:“爹爹别生气了,孩儿才九岁,入军职也早着呢,爹爹也正当壮年,这事到时再说可好?”
李英节怒道:“我也不是让你现在入军职,只是你不练功,到时上了战场,还有命吗?”
说着又开始四处找棍子。
这时,杨氏来了,她开口轻声道:“吃饭了。”
说完转身走了,说来也奇怪,李英节顿时不找棍子了,只是用手指点点李沐,叹了口气,进房吃饭去了。
李沐深吸了口气,也走了进去。
今天可能是李英节难得回来,杨氏特地切了一盆羊肉,否则李家只有过节的时候方才有荦腥。
一家四口默默地低头吃饭。
杨氏突然开口道:“沐儿,你不想参军,那你想做什么?”
李沐抬头看了眼杨氏,道:“孩儿也没想好,不过孩儿真不想从军,天天练功、舞刀弄剑,有那时间和胡人做生意赚赚钱,陪陪家人多好。不也一样养活自己、养活家人?”
一边李英节听了一拍桌子,正要发火,不想杨氏一眼看去,李英节如同泄气的皮球,只是狠狠瞪了李沐一眼。
杨氏轻声说道:“沐儿,你爹爹虽然现在只是个队正,可再熬上七八年,就算没有立功,也能升个校尉,咱家是世袭军户,年年有朝廷军饷可领,你若是接替了你爹,至少日后也能养家糊口不是?”
“你打小就比沂儿聪慧,娘和你爹爹本来是想,你是长子,让你接替了你爹爹的军职,让你弟弟守着咱家的百十亩田地,这样兄弟两个也能相互帮衬着过日子。”
李沐道:“二弟喜欢练武,常和孩儿说长大要参军,日后让二弟接替父亲军职就是了。”
李沂闻言,抬头看着杨氏,又转向李英节,眼睛流露出兴奋的光芒。
杨氏看了一眼李英节,道:“既然如此,那家中田地就给你吧,不过现在还言之过早,等你们长大成人了再说吧。”
李沐笑着应道:“听娘安排就是。”
李沂乐得脸上笑开了花,而李英节又狠狠地瞪了李沐一眼。
杨氏又道:“沐儿,明天记得一早就去把那十贯拿回家来。”
“嗯。”
心结解开了,一家四口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饭后李沐兄弟回西屋去了。
杨氏一边低着头整理碗筷,一边对李英节说:“你为何一定要让沐儿接替你的军职?让沂儿去不是一样吗?如今大唐建国已有十多年,也算是太平世道,说是军职,基本上没什么战事,平白拿饷过日子,都是你儿子,何必厚此薄彼?”
李英节叹了口气道:“当年哎,你不明白的,总之,我不能亏待了沐儿。”
“啪。”杨氏重重地将筷子掷在桌上,“你不能亏待沐儿,就要亏待沂儿不成?”
李英节见杨氏生气,赶紧起身扶着她肩道:“你休要生气,我怎会亏待自己的儿子?”
杨氏闻言心中一动,李英节这话,她看着李英节道:“莫非沐儿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李英节一惊,连忙道:“别胡咧咧,沐儿怎可能不是亲儿。”
“当年我嫁于你时,沐儿就刚出生不久,若是你亲生儿子,她母亲何在?”
李英节也有些生气了,他顾自坐下,闷声道:“当初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沐儿母亲是个逃难而来的妇人,生下沐儿就死了。”
杨氏还待再问,不想李英节用力一拍桌子道:“你一个妇人,只要好生养大沐儿、沂儿也就是了,管这么多做什么。”
说也奇怪,平常李英节怕杨氏如同老鼠见猫,真发起脾气来,杨氏也就软下来了。
杨氏道:“我也就是问问,既然你不想说这事,我不问就是了。沐儿虽然不是我亲生,可这些年来我也不曾亏待过他,看他们兄弟两个亲近,我也开心。只是沐儿自己不想从军,你也甭逼他。”
李英节嗡声嗡气地应道:“唔。”
“说来这孩子也怪,从小就傻傻的,本以为是天生痴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