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逃兵-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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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思冀也没想到这次会来这么多人,这些日子以来,他与刘念齐虽然基本上每日都要亲自去招揽人,送信的,上门的,各种能招到人的方式都用了一边。虽然也收到了各家的回复,会派人来共襄盛举,但是他也以为每个家族也就会来那么几个人,压根就没想到今日会有这么多人前来。等他顺着孙申的目光看去,整个渡口居然已经站满了人。这也就说明,基本收到他招揽的人,基本都来了,眼前的一切实在是让他太意外了。
“太守大人误会了为,这并非思冀有意为之,我也不知道郡内百姓会如此踊跃。思冀虽有去信各家,却真心不曾料到今日之事”冯思冀不得不在孙申面前小心的解释。
“在北啊,非是我欲为难你。你也是合浦本地人,应该知道,交州地处荒蛮,人力本就稀缺,平日里想征召些人维护乡里都怕耽误农事。这次你们这般大张旗鼓的招人,郡内一下去就少了这么多青壮,可以说是伤筋动骨了。若是此间再有人闹事,失了青壮的各家族如何能守住自家?恐怕少了青壮的两家当即就得打起来。”冯思冀有自己的苦衷,可是孙申也有自己困难,一时间还真说不清谁对谁错。
“孙太守明鉴,我等不过是一群归乡之人,大人所说在下也明了。只是此次机会难得,先祖百年遗愿,就算大人责怪,在北也无话可说。太守也是北人,落叶归根乃我等毕生所愿,烦请大人见谅。”
听了冯思冀话,孙申也觉得有理,说起来这事情还真怪不得冯思冀。再说对于他们这些人,孙申多少还是有些同情的,知道这次他们真的是为了拼命,再说这些人的家小宗族等他们离去之后生死就落在自己手里了,若真能够做主,想来他们也不敢把自己得罪的那么惨。想到此处,孙申也只能轻轻地放过了。
刘家庄的庄主,适时地出现在了冯思冀和刘念齐面前。
“孙太守、冯军候,吉时已到,可以开始了。”
此次北上,这一群人就准备在渡口,在传说中这个伏波将军驻扎过的地方,进行北上的誓师大会。简陋的祭坛已经摆好,数千人黑压压的站在台下,就等着主事人上前主持仪式了。出征的事情主要还是军人的事,孙申虽然是太守,却也没有抢了冯思冀的风头,在一番伟光正的支持表态之后,就把位子让给了冯思冀。
“诸位乡亲父老,思冀在此谢过众位乡亲的信赖。北边胡虏进犯,思冀受杜江军看重许以军职,令我率军北上,因此此次回乡邀请愿意与思冀一同北上的乡党,今日前来的众位想必也清楚这些事情了。
当年我等先祖自北而来,现在居住在交州的晋人,除去一些人是始皇时迁徙到桂林象郡的大秦后裔,余等大多是犯官、流民的后代,甚至有些还是人憎狗恶鬼薪城旦。北人称我等南蛮,南人叫我等新民,就连百越之地的土人也认为我们只是客人,而且是永远的客人,所以尽皆看不起我等。
然则,我等身为炎黄苗裔,而今祖地沦丧,我等虽是卑鄙之民却也是诸夏之民于心何忍。今日,我等于伏波将军当年的营盘前,誓师北上,就是要一血百余年来按在我等身上耻辱。护蛮将军已经允许我推荐合适的人担任各级军官,此次北上军队的诸君,可愿于我一同北上,同我一起拼出一个前程出来。”
冯思冀站在简陋的台上,对着下面一群汉子,大声的宣扬,颇有些点将台的味道。
“我等愿意。”
“拼出一个前程。”
为冯思冀和刘念齐两人官军的身份在冯君岩眼里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在一百的百姓看来,能够成为军官,特别是军候这样的军官,已经是值得整个家族高兴的事情了。
冯思冀的话说完,特别是声明从他们之中选拔各级军官之后,地下一群人一下子就嗷嗷大叫起来,就连前来送别的家属,脸上的伤感也浅了些。看来不管是情怀也好,信念也罢。人追求的到底还是看得见的利益。至于冯思冀还有刘念齐这种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遗愿,愿意抛家舍子的傻子。终究只是少数。
第五十三章那是父辈生活的地方()
交州不是关中,合浦没有渭河,南流江上也没有让离人依依惜别的灞桥。冯思冀走了,恋恋不舍得眼神,在一句句叮咛中转过了身子,然后骑着马一点点的消失在冯君岩的面前。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这一次的出征,比之上一次的南下,多了许多的惆怅,少了许多的壮怀激烈。
尽管他们的丈夫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可是她们还是没有来送他们最后一程。今日的出征,张曼并没有来,同样的宋华也没有出现。贤惠的她们,仍旧想以往那样,希望在家中能够等会自己夫君。
冯沙漏还有刘依然就站在冯君岩的身边,一人拉着他的一只手。随着各自的亲人,一点点的消失在视线之内,握着冯君岩的手也变得也来月紧。
“哥哥,阿父什么时候会回来?”冯沙漏终于感觉到这次自家阿父的出征,可能跟以往的任何一次出征都不一样了。无边的恐惧蔓延了她的整个内心,她感觉自己这一次似乎真的要永远的失去宠溺自己的阿父了。
冯君岩低下头宠溺的看了看自己妹妹,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的冯沙漏,随着冯思冀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整个人都快要哭出来了。冯思冀这一次的北上,来得太过于突兀,不仅仅是冯沙漏,就是他也感觉到了一些迷茫,心里边很是忐忑。昨日冯思冀召集全族的人,要把族长的位置交给他,他就知道他害怕的事情终于来了。冯思冀自己也知道这一次凶多吉少,所以希望在自己离开之前把一切安排好,只是这一次真的会想冯思冀所想的那样一切安好吗?
昨夜忙碌了一整个白天的冯思冀把冯君岩叫到了面前,进行了离别前的叮嘱。嘱咐他要照顾好母亲还有妹妹,叮嘱他要管好族里的大小事情,告诉他族里边谁值得相信,谁需要防备,谁可以拉拢。在冯思冀的话语中,族里所有的一切他都安排好了,他走之后族长的位置就会交到冯君岩手里,族中的长老会帮他管好族中的大小事务的,冯君岩只要按部就班的接过族长的位子就好了。一切都那么和谐,然后他们就吵了起来。
宗法制长子继承制虽然很有约束力,可是谁能保证冯思冀走了之后族里的那些人还会听他的话。这一次带走的人几乎都是冯思冀这边的,留下来的真正站在冯君岩这边的不过是少数罢了,最多的还是中间派,就凭剩下的三两只小猫,能够压得住这么多反对派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小小的冯家同样有着不同的声音,没有人能够保证,等一直占了大势的族长这边势弱之后,那些人会不会听冯君岩的话。他们或许并没有抢族长位子的心思,可是主强臣弱,还是少主强臣,只需要打着为族里好的旗帜,把冯君岩架空,让冯君岩成为一个橡皮图章这种事情谁能说出个不对来。怎么看,怎么觉得悬。说到底冯君岩太年轻了,没有自己的班底,如果冯思冀能够等个一年半载,再把位子交到冯君岩手里,就没什么问题了。可是时间太紧了,冯思冀已经做出决定,冯君岩没有办更改这一切,冯思冀相信自己的威望,虽然他并不知道在他走后自己的威望到底有多大。
冯君岩能够理解冯思冀苦衷,可是他无法理解他的做法。造成现在冯思冀必须北上的结果,跟冯君岩脱不了关系。可是在冯君岩看来,冯思冀还有刘念齐的做法,显然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原因。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原本就准备这么干,甚至是跟他们一起走的那些人全都有着北上的念头,所以他们趁着这一次机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总的来说,他们彻底的疯了,随他们疯了的还有整个合浦的大小青壮们。
作为一个另类的人,冯君岩总是很难理解这群迂腐的晋人的做法。
他们坚强,他们勇敢,他们仁爱,他们也残忍。他们可以为了一句随意说出去的诺言,以身犯险,养兄弟妻儿老小;所谓季布一诺,价值千金。他们可以为了别人赠予的一碗饭,出生入死;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们甚至可以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祖宗遗愿,抛家弃子,义无反顾的踏上有去无回的征途。因为百世之仇,尤可报之,他们也一边喊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仁爱把仇人的妻子杀光。总之他们就是那么矛盾,那么的骄傲,那么的愤怒。
冯君岩是骄傲的,因为他身上有五千年的华章,因为他知道不管千年万年,炎黄二字人就会伫立在这个世界的东方。可是他也是自卑的,怯懦的。他记得汉唐雄风,可是他也忘不掉弱宋烂清。她曾经高高在上,可是却被打入尘埃,她再一次的站了起来,没有人可以忽视,却终将还没有再一次君临天下。他没有办法理解冯思冀这些人心情,尽管他的祖先一样是客居他乡,一样流离失所,一样千里迁徙,可是那只是他们的的祖先自己。他们已经学位了,随遇而安,已经能够做到四海为家。只要是华夏,都是一国;只要是地球,都是一系,心若在,梦就在,何必要死死的规定什么齐楚燕赵韩。冯君岩这些人错了吗?没错。那冯思冀这些人错了吗?冯君岩不知道。
冯君岩不顾张曼正在院外照顾着自己的妹妹,大声的质问冯思冀:为什么要抛家弃子,为什么念念不忘的想要回到那个地方?难道那里已经不是曾经的地方了?
龙首原上的未央宫不过是断壁残垣。咸阳已成灰,长安也已经破败,炎黄之地,而今尽是胡虏衣冠,那里还有什么好惦念。
冯思冀说冯君岩还小,不懂这些,等长大了就会知道,有些事情,有些东西是不能忘的,可惜冯君岩并不同意他的说法。北上勤王,抵抗胡虏,冯君岩是同意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做的,有些东西是不能忘的,有些地方是要拿回来的,复汉故土,我等自当责无旁贷。可是冯君岩不能同意冯思冀带着这么多的族人北上,上一次,已经有十数个族人消失在自己的面前了,他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再一次的发生在自己面前。
如若真的是为国为民,死光了也没有什么心痛的,然而很显然冯思冀这些人并不全是这些的,他们或许是真的为了收复故土,但是很明显他们只是一群等待被牺牲的牺牲品罢了。
在冯君岩看来冯思冀他们只是想趁此机会到北方去一趟,回一趟传说中的地方罢了。至少冯思冀心里应该是知道,收复故土什么的,在现在看来只是口号而已。可是就为了一个口号,他们还是傻傻的牺牲自己。难道真心是为了一个所谓的祖先遗愿吗?冯君岩不知道。
现在朝廷根本无力北上,就算勤王也是为了私利,明知是陷阱,何必带着这么多族人自寻死路。正如孙申所说,交州之事,其实合浦一郡之事。同理,这天下之事,岂是冯刘两族之事,他们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大汉已经有了民族主义了,可是很显然很多人并没有先有国再有家的观念。自大秦大汉之后,世家天下,很多人早就忘记了当初孔夫子那句微管仲,吾披发左衽的话了。尊王攘夷在这些人眼中,已经成了一个用来铲除异己的借口。他们视胡虏为蛮夷,可是却不认为为蛮夷卖命为耻辱,只要他们的家族能够保存,事夷狄也能甘之如饴。或许这些人为最后的胡人汉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可是这最后的代价是什么?神州陆沉,炎黄苗裔百不存一,两脚羊成千年之耻。
朝中有些人一味地忍让,炎黄之地虽然汉人仍旧占多数,可是那些人早就不认自己是炎黄苗裔,反而自己另造一族,视当年的兄弟为异端,有你没我了,可怜朝中有些人还沾沾自喜,自认为化胡为夏并非难事。是啊,化胡为夏是教化之功,可惜而今当地夏乃贱族,胡乃贵族,炎黄祖地为仇汉胡化汉人所占,不复华夏衣冠。而这些却是朝中士大夫纵容所致,华夏千年衣冠不敌视母为禽兽之胡虏,着实可笑。肉食者鄙,百姓如何去死;当地汉民无怨,我等何必不惜此身。冯思冀这些人真的有这么伟大吗?就算这些人真的舍生忘死,可是为了这些人值得吗?
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这种事情,上辈子有一个时候,有一个政府就是这样做的,把自己国家最忠贞的勇士逼反,大多数大人物对投降夷狄并不觉得不能接受,只有最贫穷的那些泥腿子在拼死的守护着最后的尊严。幸运的是,泥腿子们有着一个伟大的领袖最后赢了,虽然后来领袖只活在人民心中。大晋虽然南渡,尽管危机四伏,摇摇欲坠,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