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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部分

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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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玉英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极陌生。扪心自问,若说这个人是她的夫君,倒让自己吓了一跳。虽然他们已经生儿育女,但却感觉渐行渐远。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孤竹,这样的清冷景色,若有人看,也许不是因为舍得离开温柔乡,也许正是因为这个人根本没有这样难以舍弃的温柔乡。

    “怎么了?殿下像是不认识下官了?”宇文泰说着已经走近了元玉英。见她衣裳单薄,本想拥她入怀,却在伸出手臂的一刻最终被心里的犹豫所控制而只是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肩臂便收了回来。他忽然想起来他们刚刚在洛阳奉旨成婚的时候,也曾同心相连。更忘不了元玉英几乎是舍弃了一切,并且帮着他几经周旋才一起脱出洛阳城,后来又一路风霜辛苦地到了关中。

    当时谈笑,当时英姿,当时豪情,他怎么能忘?宇文泰忽然有点动情,颇有愧意地道,“自从主上以长安为都,凡事新建,下官身在其中生怕辜负了主上,难免冷落了殿下,都是下官一身之过也。”

    元玉英却并没有被这话打动,她心里岂能不知道,这都是表面的说辞而已,只看着宇文泰淡淡一笑,平静镇定地道,“夫君长日以来辅助主上,身担社稷之危,无一刻闲暇,如今趁着夜深人静偷闲一刻,难道只是为了对妾身说这些不实之言?”

    元玉英的脾气宇文泰是知道的,此刻她出口如此犀利,宇文泰竟一时语塞了。谁又能知道,在他心里不只敬她、爱她,还会怕她。那一点点怕并不是单纯的害怕,其实他自己一时也说不清楚究竟心里对妻子是什么样的感情。复杂到自己也难以解释。

    “夫君如何行事妾身不想过问,夫君也不必非对妾身说明白不可。”元玉英已经丢开了刚才的话题。“夫君是大丈夫,大丈夫定国安邦以治天下,妾身早在与夫君奉旨成婚的时候就知道夫君的为人。自然也知道自己无力阻拦夫君,况也拦不住。若是以一己之得失以相制衡又恐贻笑天下。”元玉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仿佛自己并不身在其中。

    她喉头微动,还是有一丝酸楚涌上来,唯有暗中努力靠自己压了下去。她往不远处那所仍然有微弱灯光的屋舍瞧了瞧,语气极淡地道,“妾身唯有向天祝祷,愿上天保夫君有朝一日得偿所愿。”她静了静又若有所思地道,“若是家国社稷无恙我此生余愿足矣。”

    元玉英说完并不看宇文泰一眼便提步向他身后的竹林外面走去。当她路过他身边时淡然道,“夜深了,夫君保重。”

    他和她是陌生人吗?

    宇文泰刚才只是唇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元玉英。而此时,就在她从他身边飘然而过的时候,他忽然迅疾地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牢牢地将她握在自己手里。元玉英被他牵制,自然止步不前,却伫立不动,既不肯转过身来,也不肯看宇文泰一眼,仿佛真的已经事不关己。

    宇文泰心中此时方才大骇。趁此由头,心里的种种艰难瞬间涌上心头,忽觉疲累无比,沉沉缓缓地道,“贤妻只知道我如今身居高位,辅佐天子定国安邦,恐怕还觉得黑獭心存异志吧?以汝之聪慧难道不能体察黑獭如今是身在悬崖命悬一线?若是有朝一日黑獭身败名裂,身死如灰飞烟灭时,贤妻可否会疼惜黑獭一次?”

    元玉英猛然回头,只见宇文泰还是一张温柔笑面望着她。其实自己心里也明白,此时的他如是刀头舔血,只是不想他心性坚韧到如此,谈起自己的生死竟似笑谈。

    “夫君言重了”元玉英心头也是万般得为难,犹豫着道,她的手腕被宇文泰紧紧握在手里让她无法逃脱。“夫君还用得着我来疼惜吗?无论是在奉旨成婚前还是如今,恐怕都有人肯疼惜夫君吧?”元玉英忽然停住了,抬头看了看一天灿烂的星斗,以此来努力不让眼里盈满的泪流下来。她不能哭,更不能倒下,她是大魏的宗室之女,只能身为社稷。好半天,她调匀了气息低下头来轻轻道,“事已至此夫君也不必再瞒我了,你我原本就是各取所需,又何要求那么多?”

    这话说得宇文泰心里更骇,真正谁是肯疼惜他的人?羊舜华?还是乙弗氏?都无从谈起,可是他的心性又不许他低下头来和元玉英谈及此二人,和这中间的事。只能微笑着淡淡道,“殿下是我妻子,黑獭此生也只以殿下一人为妻。”

    他话音既落,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宇文泰仍然紧握不放,元玉英也没有挣脱。同样是肩头重负,同样是孤高自许,也许并不是心里不明白,只是都不屑于多说。

    “夫君既要做事,为何犹豫迟疑许久?”过了半天还是元玉英声音低缓地先开了口,“拖延下去久则生变,这个道理夫君也忘了吗?广陵王一时为夫君所用,尽可快刀斩乱麻。若是广陵王还可用,以后也可不吝加恩,此人对夫君有大用,值得夫君费心周旋。”

    “下官做的事殿下既然都清楚,为何不去禀报主上?”宇文泰见她如此明白,顿生气馁,冷冷反问道。

    元玉英终于转过身来,深深地望着他,“成婚之日就说过,日后的事与夫君一力承担,共扶社稷,助夫君以安天下。”

    “若是有一日吾与汝弟兵戈相见,汝又当何以自处?”宇文泰逼问道。

    元玉英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以苍生为念。”

第107章 :长安夜月落归太虚(二)() 
连日来,长安天像极不寻常。白天不像是白天,夜晚不像是夜晚。白天日日乌云密布,不见天日,昏黄如傍晚。夜晚也同样如此,日不肯西落,又不见月升,望之夜不曾来。

    为此长安街市人心惶惶,都云天像示警,必有惊人之变。反倒是魏宫中看似平静无波,竟无人谈论此事。皇帝元修照常日日豪饮无度,丝毫不肯理会朝事。左昭仪元明月既不敢多劝恐他使性失常,又心里常常不安。忽然听说柔然世子秃突佳被大丞相宇文泰请到长安要谒见天子,心里倒安定了一些。早先也听说过那位苏绰先生与大丞相献策安定南方和睦南梁,如今又联手北境外的柔然,想必是要与东魏大战,以令大魏重新一统。

    大魏统一,这是左昭仪元明月心里最希望的事。因为只有如此才能让皇帝元修重新振作起来。元修因为觉得是自己一念之间听信了关中将佐的蛊惑而动了迁都之心,才导致大魏分裂而深深自责,这是元明月非常清楚的事。可是最后结果却没有想象得那么美好,只是成就了高欢和宇文泰各占东西,元修说起来连从前都不如了。

    从前在洛阳,至少他是一统天下的大魏天子,私下里也是大丞相高欢的长婿。高欢也好,高澄也罢,总还是心存忌惮的。而如今,宇文泰其实远没有高欢让人看得明白。这个人太让人琢磨不透了。虽然现在论起来宇文泰和皇帝元修也是姻亲,但是这层关系在他们已经形成的深得难以弥补的矛盾面前就轻薄如纸了。

    忽然一声响亮的霹雳在整个长安城上空炸响,魏宫中虽没有街市上那么人声鼎沸,但也被打破了那原本的表面上的平静。窃窃私语如漫卷而来潮水袭卷了整个魏宫。随着一道闪电在极远的天际像刀劈斧砍一样闪过,原本持续了几天的白昼般的夜忽然一下子暗黑如墨,好像一下子沉到了无底的深渊,什么都看不见了。

    清辉殿里也不例外。而这黑暗中仿佛隐藏着巨大的恐惧,人人心底里都生出无边的无处搁置的恐怖。

    “阿姨!阿姨!”左昭仪元明月的喊叫声忽然响起,她在叫疲q,声音有点凄厉。

    她明明听到窃窃低语的声音在她四周包裹着她,那些声音好像离她很近,又好像离她很远。不就是那些爱嚼舌根的丫头吗?名义上是服侍她的宫女,可没有一个是和她亲近的,因为她们本就是关中人,而她是从洛阳落拓而来的吗?不只是皇帝元修有这样的感觉,她也有。

    “疲q!”元明月又大声喊道。

    那些如潮水般卷来的窃窃私语声还是围绕着她,既不散去又不靠近。这让她觉得既便是在黑暗里,她也成了一个众矢之的,就好像有很多人就在她不远处围着她,在暗处里用她们锐利的眼睛冷眼旁观地打量着她。她的人在哪儿呢?除了一个跟着她从洛阳到长安的疲q,就连她的嫂子南阳王妃乙弗氏都不再入宫探望她了。皇帝元修又整日昏昏欲醉,这是最让她害怕的事。

    “何人在此?!”元明月忽然觉得身后吹过一阵阴冷的风,厉声问道。好像有什么如发丝般的东西拂过自己的面颊,让她毛骨悚然。

    “是孤。”黑暗里竟然传来皇帝元修的声音,那声音温柔如水般平复了她恐惧的心。接着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这怀抱原本是她所非常熟悉的,如今又被她所拥有,而难得的是竟然此刻是没有酒味的。

    “宫人何在?速速掌灯!”元修抱紧了元明月厉声喝道。

    “陛下恕罪。”一个小宫女急促的脚步声,衣履悉索的声音,带着哭腔的求告声。

    “掌灯!掌灯!!”元修不耐烦地又喝道。

    不一会儿,清辉殿里亮起来了。

    元明月倚在元修怀里戒心重重地四下里搜寻,可是除了那个赶来的小宫女,一个人也没有。根本没有她刚才想象的场面。

    “你怕什么?还有孤在此。”元修抚着她的背低语道。

    元明月抬起头,原来是他的发丝拂在了她的面颊上。元修的面容有点憔悴,面颊两侧青髭横生。他的面颊苍白而削瘦,因为头发披散更生出落魄之感。这和当年那个雄姿英发的元修还是一个人吗?

    “阿则”元明月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他,“时至今日都是我之过也,你可曾在心里怨恨我?”她声音哽咽,几乎泣不成声,“我已是深恨自己,若是我一死能换回从前,宁愿以死相报。”元明月说着却搂紧了元修的肩背,把脸贴在他胸前。

    “我身边也只有你一人了,若是你死,我岂不是也了无生趣?”元修淡淡道,“毕竟是我负你在先,如今已是相依为命,还谈什么你死我活?”元修抱紧了元明月。

    “还能回到从前吗?”元明月像梦呓一般问道。“回洛阳,回到永宁寺,你不做这个皇帝”她忽然听到了她身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极沉缓。

    元修眼前忽然闪过高常君的影子,心如刀割一般,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只是道这个梦什么时候会醒,他想知道,他如今就是在等。

    “陛下不要再饮酒了,可好?我喜欢陛下骑马的样子。喜欢陛下着天子冠服高坐庙堂的样子”元明月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一把推开元修,“陛下现在就去更换冠服可好?”

    元修被她推开,仔细地瞧了瞧她,居然很温柔地道,“好,你在此候着孤。”

    看元修走了,元明月转身过。她身后走来的人是疲q。

    “说吧,什么事?”元明月平静地问。

    疲q满面忧思,犹豫一刻还是回禀道,“殿下若是无事时不要离开清辉殿,内廷恐不太平。”

    元明月没说话看着她,神色却并不见有多惊异,现在还有什么事是她承受不了的?如今她的心思和当初在永宁寺山门外一样,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元修,哪怕是她自己身处危境。多年的恩怨已成过往,她心里唯一保留住的就是对他的牵挂。

    “掌宫中宿卫军的赵贵将军部将处传话说因主上弃国离都,以至大魏天下一分为二,最要紧的是让大丞相高欢无人可挟、颜面尽失,高氏对陛下恨之入骨。因此世子高澄密令刺客潜入长安恐怕已入宫掖,而且不只一人”疲q没再往下说。

    “刺杀陛下?”元明月惊讶地问道。但是她没再说别的,只是若有所思,忽然又道,“高澄?真的是他吗?”这话像是在问疲q,也像是在问自己。

    刚才疲q说的话简直是漏洞百出。如果真有人想将皇帝元修置之于死地,那么理由是什么?无人可挟持这个理由值得高欢冒这么大险,费如此多的精神,并且在胜算极小的情况下到长安来刺王杀驾吗?高欢如果都不会,那高澄又有什么理由非要如此不可?

    如果真的有人要行刺天子,赵贵也好,宿卫军将领也好,更应该严守机密,而不是这样随随便便就让消息传了出来。那不是为了护卫天子,是为了给刺客通风报信。赵贵心思缜密,行事稳重,会这么做吗?

    “殿下听说了吗?柔然朔方郡公的世子秃突佳被大丞相请到了长安,说是就要谒见天子呢。”疲q看元明月没再说话,便换了个话题。

    “来的不是时候。”元明月脱口道。她一边说一边抬头看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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