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锦传-第1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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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说着说着,忽而哽咽起来,周瑜揽过她瘦削的身子,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知道怕就好了,但也别太怕,事情俱已告一段落,我也可以安心陪着你。琬儿,你看到庭前我们种的碗花了吗?”
听了这话,小乔破涕为笑,娇羞道:“来的时候便看到了,都开得很美。”
“还有那日我们一起种下的松柏,都已经亭亭如盖了。等到过几天天气好了,我再种些柳树罢。”
小乔安心窝在周瑜怀中,听他说着话,未几又昏沉睡去。周瑜在榻边又守了许久,才起身走出卧房,问候在门外的周婶道:“我要的东西,婶婆都准备好了罢?”
周婶颔首道:“郎君要的东西,一早就备好了,只是……天色这么晚了,郎君还要去……”
周瑜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接过周婶手中的竹篮,不再多言,策马向城南赶去。
潇潇雨下,孤坟凄凉,连马儿都不愿再往前行,周瑜索性翻身而下,拾阶而上,看到墓碑上镌刻着“破虏将军孙策之墓”,他极其沉重地叹了口气,打开竹篮,拿出一壶好久,两样小菜,摆在墓碑之前,未说一语,而是从怀中摸出一只陶埙,悠悠吹了起来。
大雨滂沱,未过多久,周瑜便已是浑身湿透,可他分毫没有离开之意,垂着湿漉漉的睫毛,曲声不断。不知何时,一身缟素的大乔手持油伞而来,看到坐在雨中的周瑜,忍不住又痛哭失声,在大雨中弥散开来,甚是凄婉。
周瑜听到声响,停下了吹奏,看到大乔,他低低问道:“乔夫人怎也漏夜来此。”
大乔泣泪交加,掩面道:“周都督不也一样吗?这埙是招魂的乐器,今日是他的五七,这世上,不怕与他魂魄相见的人不多,你我必定算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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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命也奈何(二)()
周瑜心下亦很不好受,沉默了半晌,徐徐问道:“伯符临走前,可有与乔夫人说起关于长木修的事?”
大乔摇摇头,回忆起孙策临去世前,禁不住悲从中来:“公爹杀了黄巾逆贼首领,大破黄巾,便是与黄巾余孽结下了永生永世的仇。长木修为杀孙郎,布下大局,以于吉作诱饵,挟持小妹,孙郎最在意家人,才不得已步步入局。可在最后关口,他并未说任何与贼人相关的事,或许于他而言,是否为他报仇,并不重要……”
是了,孙策虽一心一意欲杀黄祖为孙坚复仇,对自己严苛要求多年,甚至将那“卍”字符刻在了手臂上,对弟妹亲友却是优容保护,分毫不愿他们为自己涉险。可周瑜隐隐觉得,此事并非这般简单:长木修足迹曾出现在沙羡,却并未在沙羡作为,而是辗转回到了江东。黄巾军早已失势,能在江东作乱又将于吉献出做诱饵,绝非长木修之力,想到这里,周瑜不再多问,劝慰大乔道:“祭礼结束了,乔夫人早些回府罢,若是府上再找不到人,还不知老夫人会急称什么样子。”
大乔颤着小手,细细拂过雨中孙策的墓碑,一点点将这冰冷的石块都捂出了几丝热气,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去。周瑜悠悠地叹了口气,昂头饮尽盏中酒,便也冒雨离去了。
时光匆匆,孙策一去月余,江南也从孟春时节入了初夏,连绵数十日的阴雨终于停了,又是一派风和日丽,万物复苏之态。然则数郡之内,山越匪患趁着孙策离世,愈演愈烈,令孙权十分头疼,而孙府帐下众将军议事,亦多以常礼对待孙权,全然不似对孙策那般尊敬,程普更因为周瑜掌管军权凌驾于自己之上而万般不满。
是日议政罢,孙权留下周瑜一人,满脸愁楚说道:“先前听闻曹操欲趁兄长办丧事时来攻打我吴郡,虽然有人劝阻于他,他也不曾落井下石。但依我看来,此一战早晚无可避免。可我年轻主事,这几位将军也好似有所疑窦,我想与公瑾大哥商量商量,是不是我亲征去讨伐山越,有所建树,便可令他们臣服?”
周瑜思量片刻,回道:“山越不过区区山贼,主公即便大破之,亦不过是擒贼而已。为今之计,主公应广纳贤才,重用英达,等待合适时机,再图一战,便可立威于四海了。”
孙权到底年少,脸上仍是稚气未退,他背着手,叹了又叹:“贤才难得,不瞒公瑾大哥,现下我能够相信依傍的,唯有你与张子布两人……”
“说到贤才,我这里倒是有个适合人选,愿推荐与主公。”
“何人?”
“主公也见过的,我在居巢时结识的好友,鲁肃鲁子敬。”
那日淋雨后,大乔风寒卧病,一连七八日高烧不退。小乔惦记着姐姐,见今日天气好,便央了周婶带她往将军府来。周婶知道她们姐妹定有许多话说,主动提出要去陪吴夫人说话,小乔便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往后院来。
才走过回廊,绕过假山,小乔就听得一阵呜咽,她定睛一看,竟然是孙尚香躲在无人处偷偷哭,她轻轻摆摆手,示意丫鬟退下,扶着腰走下石阶,上前问道:“好端端的,为何躲在这里哭啊?”
孙尚香看到小乔,忍住抽噎,欲言又止道:“没……没什么,自己心里不大舒服……”
小乔见孙尚香垂着小脑袋,素来清亮的眸底红红的,便知她连日来没少哭过,试探着问道:“尚香……是不是也是因为姐夫的事,这么难过啊?”
孙尚香一怔,蓦地被戳中心伤,眼泪难以抑制地倾泻而出:“我是觉得……若非是我淘气,中了贱人的圈套,兄长……兄长就不会死……”
小乔抬手抚着孙尚香的长发,柔声宽慰道:“许贡的门客恨姐夫,必然会想尽办法伤害他,即便不挟持你,也有可能会是老夫人、姐姐甚至是琼儿。姐夫拼了命也要你好好的,便是要让你快乐,平安,若他知道你这般难过,岂不是走得不安宁了?”
孙尚香抽噎道:“我知道,我知道,即便豁出这条命,也迟早杀了长木修,为兄长报仇!只是嫂嫂,只是嫂嫂从此与兄长阴阳相隔,她一定恨死我了!”
孙尚香说着,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小乔却愣愣的,似是沉在“长木修”三字中,难以回过神来。难道说孙策的死,是长木修撺掇许贡门客所致?
难怪周瑜不愿跟她说孙策遇刺的细节,甚至连大乔,都遮遮掩掩的,小乔气恼悲愤,只恨自己原来那般傻,竟还以为长木修是个好人,她一把拉住孙尚香的手,语调坚定道:“姐姐明事理,即便再难过,也不会怪你任何,不信你便与我去找她……”
语罢,小乔不由分说,拉着孙尚香便往大乔的厢房走。大乔今日精神恢复了些,正倚在榻边正喝药,见小乔和孙尚香携手而来,她撑起身子,柔声道:“你们两个怎的一起来了?快坐罢。”
打从孙策离去,大乔愈发消瘦,手泠泠的人儿伸出小手来,指尖细得惊人,孙尚香看在眼里,自责又心痛,眼泪又忍不住吧嗒嗒落了下来。
大乔费尽全力,将孙尚香拉在身边,嗓音轻轻的,绵软如梦:“小姑怎么了?为何哭啊?”
大乔越是这般,孙尚香就愈是难过,小脸儿埋得极低,抽噎个不住。小乔附在大乔耳边,说了几句,大乔亦不觉垂泪,握着孙尚香的手道:“傻丫头,若说起怨怪来,我也只会怨伤害孙郎的奸贼,若是怪到你头上,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小乔亦在旁帮腔:“是呢,姐夫是你的亲兄,你和姐姐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姐姐又哪里会怪你……”
小乔正慷慨陈词,门外头忽然进来个小丫鬟,对众人一礼,奶声奶气道:“周都督方与将军议政罢,听闻都督夫人在亦府上,要接了一道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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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命也奈何(三)()
大乔越是这般,孙尚香就愈是难过,小脸儿埋得极低,抽噎个不住。小乔附在大乔耳边,说了几句,大乔亦不觉垂泪,握着孙尚香的手道:“傻丫头,若说起怨怪来,我也只会怨伤害孙郎的奸贼,若是怪到你头上,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小乔亦在旁帮腔:“是呢,姐夫是你的亲兄,你和姐姐的心思都是一样的,姐姐又哪里会怪你……”
小乔正慷慨陈词,门外头忽然进来个小丫鬟,对众人一礼,奶声奶气道:“周都督方与将军议政罢,听闻都督夫人在亦府上,要接了一道回去呢。”
小乔一瞬泄了气,扁嘴对大乔道:“我才来看姐姐,怎的就要走……”
大乔笑得虚弱,却又满是温柔:“你年纪小,又才有了身子,周将军自然疼惜你。我身子很好,你不必记挂,早些回家去罢。”
估摸着自己留在这里,大乔与孙尚香不好说话,小乔这便不再坚持,随着那小丫鬟慢慢向前院走去。周瑜正等在院门口,看到小乔,他略带疲惫的面庞上泛起一丝浅笑,探手紧紧攥住小乔的小手,相携走出了将军府。
孙尚香仍留在大乔房中,双眼红得像桃,大乔撑起身子,拿出绢帕,轻轻为她拭泪,低语道:“我明白你的心思。我父亲去世时,我也将全部的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甚至觉得,若非是我跟了孙郎,袁术便不会派父亲上前线,父亲更不会因此丧命。我因此与你兄长置气,带着婉儿出走,差点酿成大祸。后来我渐渐明白,只要亲近之人离去,无论他们生前我们究竟做了什么,都会遗憾,愧悔,甚至觉得,是否正是因为我们的过错,才令他们离开了人世……现下孙郎走了,我伤心,难过,没日没夜地想他,吃不下睡不着,甚至连绍儿都抱不动了……”
大乔说着,忍不住又泪流满面,孙尚香颤着小手,笨拙地为她抹去凝脂面庞上的泪珠,大乔轻轻摇头,压了压情绪,继续又道:“可这两日,我终于想明白了,不管我怎么哭,如何难受,那个连我蹙一下眉头都会心疼的人,都再也回不来了……若是我们都伤心病了,死了,害了孙郎那些奸贼岂非更得意?可我偏生不要,我要活着,不管多难过,我都不能死,我一定要等到复仇那一日,再去九泉之下陪他……”
这一席话言辞铿然,根本不像能出自大乔这样柔弱女子之口,孙尚香对她的心疼尤甚,啜泣道:“长嫂说得道理我都明白,兄长虽然回不来了,可事情并没有了结。我以后都会更乖,孝敬好母亲,帮长嫂照料好琼儿与绍儿,不让兄长在九泉之下不安心……”
大乔费力地握了握孙尚香的手,清亮的眼眸中写满坚定:“不单如是,我们虽然不能上战场,但若有机会,也一定能为他报仇雪恨,即便不能亲手手刃仇雠,总能为这片他浴血奋战打下的河山略尽绵薄之力……若非如是,你的长兄才是真正白死了啊!”
初夏暑热,加之天空密布乌云,闷雷阵阵,令人心情更加不畅快。周瑜带着小乔才回到府上,周婶便奉来了安胎汤药,可小乔推说不舒服,一口也不肯喝,独自窝在靠窗的软席上,望着窗外的荷塘发呆。
周瑜换了常服走来,接过周婶手中的药碗,上前坐在小乔身侧,一边搅动着汤羹一边问道:“夫人看似心情不好,可还是因为乔夫人的事吗?”
小乔不肯回身,声音里却带了几分哽咽:“我今日才知道,原来是长木修害了姐夫……”
周瑜抬手拂过小乔的长发,宽解道:“之所以不告诉你这些事,便是不想让你胡思乱想。张修与伯符的恩怨,是上一辈注定的,与其他人都不相干。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在江东掀起风浪,又想除掉伯符的人,并非是长木修,而是他身后之人。你真的不用自责,此事当真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即便周瑜不说,小乔也猜得出,长木修根本没有如此能耐,能在江东设局,还搜罗出许贡的门客,她十分清楚周瑜定然要为孙策复仇的心思,想到他所面对的不单是阴毒的长木修,还有幕后黑手,小乔便觉得不寒而栗,她蓦地回过身,窝在了他的怀中。
这几日太累太累,能再次拥着心爱之人,周瑜亦觉得放松了许多,嘴上却调侃道:“撒娇也得喝药,来,我喂你。”
小乔微微侧过小脸儿,由着周瑜将汤药一勺勺喂进了口中。明明是苦涩难以下咽的汤药,此时却像有了几分甜蜜滋味。这厢小乔才喝下最后一勺,周瑜便用丝帕为她轻轻拭口,又捏了一颗周婶备好的蜜饯喂与她吃。
小乔羞赧一笑,双手环着周瑜的脖颈,乖巧问道:“这几日你初掌军权,一定很累。听说那个程将军很不好对付,他……可会为难你啊?”
“这些小事,竟也有人把闲话翻到你这里来”,周瑜搂紧小乔的腰肢,就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