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剑-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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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来,吴明猛的一把把她拉起,大声道:“有天上的星星和太阳指引,我们就算偏离了路线,但算来也该出沙漠了,相信我!”
一旦在这种情况下躺下,就可能永远起不来了。艾丝特本来准备放弃了,但一见吴明那坚定的眼神,连忙爬起来道:“好,我相信你,跟你走。”
“看,真有绿洲,我说得没错吧?”
吴明手指前方,语气中大见惊喜。艾丝特只觉全身每寸肌肤都要热得开裂了,听得他喊,连忙抬起头来。西北方地平线尽头,呈现出一座朦胧青翠的绿洲,里面草木茂盛,绿意隐隐,太阳从空中投掷出万千条长枪,映得天地一片金黄,更使绿洲显得有些缥缈虚幻。艾丝特颓然垂下头,有气无力的道:“别想多了,那多半是沙海幻像。”
沙漠中有时会出现海市蜃楼,自然不是沙海幻象,吴明点了点头,拖着沉重的身子继续往西部走去。太阳渐渐升高,天地越来越明朗,右前方那绿洲也越加缥缈起来,接近地面的部分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一点黑绿影静浮在空中,太阳升高后,所有的植物都消失无踪,他不由叹了口气。
中午时候他们找了个沙丘,然后在荫凉的地方支起了帐篷,稍避酷热。待得太阳西斜,吴明和艾丝特稍微润了下喉咙,再喂祝玉清喝了点水,然后把空空的水囊扔在了一边,他不由朝明驼背上的水囊看去。
那里还有一个水囊,也是最后一个。望了望四周死寂的沙海,他咬了咬牙,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上路了。没过一小会就呆在了原地,吴明不由惊叫道:“怎么,怎么又出现了?”
“什么又出现了?”
艾丝特耷拉着脑袋,感觉整个脑子都要炸裂了,每一步踩上去,如同踩在火炭上,由于缺水,人也有些轻飘飘的,听吴明如此一说,抬头追问道:“怎么了?”
地平线尽头再次出现了上午出现的绿洲,夕阳如血,整个沙漠都似涂上了一抹红色,在这另类的血色下,整个绿洲却有种异常的诡异。
吴明盯着血红色的夕阳,再看了看正空的淡月,立刻笃定自己没有走错方向,尽管是个无神论者,但他此时也觉得脊背发麻,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恐惧。今日上午它出现在自己的西北方,而现在,它出现在我们的西南方,也就是说清晨它在自己的右前方,而现在却在自己的左前方!他忍不住喃喃道:“见鬼了,这东西自己会动么?”
“幽灵村,那是幽灵村!”艾丝特早每了昔日的从容,有些惊恐的压低声音道。
吴明皱了皱眉:“胡说八道,什么幽灵不幽灵的,海市蜃楼而已,只是运气好,出现了两次而已。”
可艾丝特仍是瞪大了眼,声音都颤抖了起来:“传说中,幽灵村是里尔沙海最不祥的东西,凡是见到幽灵村的人都死了。”
吴明不由莞尔,艾丝特本就是波斯圣女,身为神棍竟被吓成这样,确实有些讽刺了。他摇了摇头道:“见过幽灵村的都死了,人都死了,那这个传说又是怎么得来的?一看就是牛头不对马嘴,瞎掰出来的。”
直到准备露营时,艾丝特仍没安静下来。晚上的时候,更是一反常态,要紧挨着吴明睡。吴明本待拒绝,但一看到她满是哀求的眼睛,心下一软,鬼使神差的答应下来。清晨醒来之时,却不由一怔。怀里一左一右,躺着两个女子,祝玉清在左,艾丝特在右,两人四只大眼,正斗鸡般盯着对方。一见吴明醒了,艾丝特似受惊的兔子一般,倏地坐起,有些不自然的道:“天亮了啊,我们该走了。”
天亮了,自然该走了,这不是没话找话么。吴明却面上一烫,尴尬的看了一眼祝玉清一眼。后者皱着眉头,一手撑地,似乎想要坐起:“是该走了。”吴明连忙把她扶起,想说什么,但却觉得没什么可说,一时间讷讷无言。
一片沉默中,三人各自整理东西。吴明把篷布使劲塞进一个大皮袋里,那布也不知什么东西做的,晒得久了,硬如纸板,塞了半天仍有一角露在露在外面,他心下有些烦躁,正准备发狠蛮干。这时候,祝玉清在一旁轻声道:“重新打开吧。”
他平时对妻子言听计从,此时更是如闻纶音。忙不迭的把揉成一团的篷布从皮袋里倒出来。祝玉清弯下腰,把几乎揉成一团的篷布打开,平铺在黄沙上,然后小心的把上面的褶皱抹平了,重新折叠起来,边叠边道:“磨刀不误砍菜,善事必先利器。阿明,你现在统辖几省军政,无论家事国事,都得条理清楚,有板有眼,切忌自乱阵脚,惊慌失措。有些东西,是和不得稀泥的, 否则即如此物。”
她仍是轻声细语,由于嗓子缺水,甚至有些干哑。但吴明却如被人当面打了一拳,叫道:“小清……”正要说点什么,这时候,一旁的艾丝特叫了起来:“它,它就在我们正前方。”
“什么?”吴明生生把话吞进肚里。抬头一看,一时间怔住了。
东方的太阳已探出半边脸,黎明的霞光使整个沙漠呈现一片氤氲。在朝霞中,远方那丛绿洲已是清晰可辨,吴明心情复杂莫名,如果再说那是海市蜃楼,连自己都不会相信。
祝玉清扫了有些怔忪的两人一眼,突道:“我们是不是快没水了?”
是没水了,如果再这样走下去,那个水囊连一天都撑不下去。而前面就是绿洲,她问出这话,已是不言而喻。艾丝特却叫道:“有水,我们还有一个水囊,不要去。”
“一个水囊也叫有水么?”祝玉清拢了拢头发,摇晃着朝前方走去:“前面就是绿洲,不正好可以补充淡水?看来我们命不该绝,老天也是帮我们的。”
看着她踉跄着行去,吴明大惊,不由叫道:“小清,你听我说……”
祝玉清转过头,嘴角抽了抽,勉强带出一个笑容道:“我虽然身体不好,但在这种酷热下,那里睡得着,你们昨天的谈话,我全都听见的。”她转过头,继续一步一步朝前走去:“走吧,我一生受尽病痛折磨,本以为早把生死看透,如今却知道,不管怎么死,总比渴死要强些。”
微风轻拂而来,她声音虽轻,但一字一句,却是极为清楚。初升的太阳斜照过来,拉出老长一个影子,更像一个巨人,一步一步地迈向远方。
坚定不移。
艾丝特突地叫道:“祝姐姐,我跟你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死命拽着明驼,疯也似的朝祝玉清冲去。祝玉清和她年龄仿佛,不相伯仲,但这声祝姐姐,她却叫得心甘情愿,不见丝毫生分。……8624+129658……》
沙漠惊魂10()
第四十六节
吴明猜测没错,这次确非海市蜃楼,当日头还未升到正中时,他们就已进入了绿洲。游目四顾,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骆驼刺,仙人掌,低矮的灌木丛等等,凡是绿洲有的,这里都有,绿洲不该有的,目前也没发现。他不由松了口气:“找个荫凉的地方,你们先住着,我去找水。”
这里大概曾是河床,到处坑坑洼洼的,四周都是还未曾全部风化的岩石。荫凉的地方倒是好找,吴明在一块能遮荫凉的岩石下扎了个简陋的营帐,和两人招呼了一声,然后抓起赤宵钻了出去。
行李里还有干粮,他和艾丝特就算不吃东西,也还能支撑个几天。但一旦没了水,就算武者再厉害,在烈日曝晒下,也只能变成一具干尸。所以他们最需要的,是水,只要有了水,那就还有一线生机。一旦没了水,那就万事休提。
水很不好找,吴明在好几个潮湿的低洼地试过运气,都是一无所获。一想到还有两个女人要自己照顾,他也不敢跑得太远。最后实在没法,只找了几截肥美的仙人掌回去交差。看着手里的两截仙人掌,吴明只觉茫然,这个绿洲并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就算明天再找,恐怕仍是一无所得。难道真要一直用这东西充饥?可仙人掌再多,总有吃完的一天,到时候仍是难逃一死。
回到营帐时,两个女人正在发呆,祝玉清还好,除了面色晦涩,更显消瘦外,还算镇定。艾丝特则是双目浮肿,显然刚刚哭过。吴明不由暗道:“难道是小清欺负她了?”但马上又为这种荒唐的想法好笑,艾丝特刁钻古怪,更是七段高手,小清不被她欺负已属万幸,怎可能反过来。
“怎么了?”
他走过去,顺势把仙人掌朝两人递去。去年平窑相逢,何艺见吴明爱吃仙人掌泡菜,便详细向他介绍了仙人掌的甄选方法。里尔和科第尔一南一北,两个沙漠的仙掌种类虽有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共通之处总是在的。
仙人掌甚是肥腴,赤宵从中一剖为二,断口处溢出珍珠似的水露,让人馋涎欲滴。祝玉清接过一截,小口小口的吃着,艾丝特却仍有些发呆,一动不动,吴明把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艾丝特遽然一惊,看了眼吴明,马上慌乱的低下头:“啊,没,没什么。”半晌才幽幽道:“有只骆驼死了。”
有只骆驼死了么?吴明有些无言。这艾丝特也是,死只骆驼都哭成这样。平时小清弱不禁风,温言少语。艾丝特则是落落大方。可面临绝境时,反而是小清沉着如常,艾丝特惊慌失措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看了看祝玉清。后者正捏着那块仙人掌放在嘴边,用门牙小心翼翼地嗑着皮。为了不把果肉都嗑掉,她嗑得非常小心。雪白的门牙简直就像一把精致的指甲钳。也许,正如小清所言吧,她一生都在和病痛抗争,早把生死看得淡了。
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叹了口气,在两女间坐下来,轻声道:“死了就死了吧,看开点。加上阿铃,不是还有三只骆驼么?别太在意了。”
“可,可是,我还是怕。”艾丝特仍自抽泣。
吴明正待继续劝说,祝玉清突道:“骆驼就死在外面,阿明你去看看,能盛多少血。”
吴明呆了呆,但马上反应过来:“好吧。”
骆驼血不好喝,死骆驼的血更不好喝。但现在都这样了,那还管那么多。只是骆驼终究是渴死的,全身上下还有多少水分?
吴明出了营帐,用赤宵在它脖子上捅了一道大口子,挤了半天才挤出小半袋水。回到营帐时,祝玉清看了看干瘪的水囊,语气中已有些绝望:“睡吧。”
死亡其实不可怕,但等死却是最可怕。最可怕的是,你还不知道这种时间要持续多久。这一夜三人都提不起说话的兴趣,就这么生生的捱到天明。吴明有些木然的爬起来,抓起赤宵道:“我再去找水。”
尽管知道希望渺茫,但等死却不是他风格。至少,要给两女一点希望,否则人一旦丧失信念,只会死得更快。祝玉清扫了仍有些呆滞的艾丝特一眼,勉强爬起来道:“我去看看,那骆驼还能剃下点肉不。”
对她来说,和命运抗争本就是家常便饭的事。尽管希望渺茫,也不愿放弃。艾丝特也站了起来:“祝姐姐,你身体不好,还是我来吧。”她说着,扶着祝玉清重新坐下,然后当先朝外面走去。
祝玉情顺势坐下,开始发号施令:“把另两只骆驼也一并杀了,这样或许能多撑点时间。”现在现在连清水都没了,那两只骆驼也没了价值,要驮东西,阿铃和南望足够了。祝玉清扫了吴明一眼,继续道:“阿明,上午你再去找水,如果再没消息,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找不到水就只有等死,就算是仙人掌,也只能让几人苟延残喘而已,吴明点了点头应道:“好。”
艾丝特钻出营帐,在外面大声道:“我知道了,祝姐姐,你放心。”
尽管心头烦闷,但看到两人样子,吴明心下却有些莫名其妙的欣慰。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艾丝特又发出一声惊叫。声音如杜鹃泣血,在死寂的沙漠中,更让人脊背发冷。吴明就算脾气再好,此时也有点恼怒,心道:“这波斯公主的胆子也忒小了些,怎么到了沙漠中,越来越像小姑娘了?”
可埋怨归埋怨,却不能放任不管,当下几个闪身,转到营帐另一边,嘴里道:“怎么了?”
艾丝特早没了昔日的从容,平时她爱不释手的飞刀也甩到了一边,她蜷缩着双腿跪伏在沙地上,眼神却惊恐的望着前方,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吴明顺着他视线望去,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是昨天晚上那只死骆驼。
这一年下来,吴明也算见过无数的骆驼,无论活的死的,伤的残的,腐烂发臭或者只剩骨架的,都从来没让他如此惊惧,甚至恐惧得全身发抖。
它静静的躺在那里,如同一块风化的岩石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