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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部分

指南剑-第227部分

小说: 指南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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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也有道理,唐轩想了想,仍是不解,那为何还要三张,另一张给谁的?

    杨易似知他心中所想,看了妻子柳云一眼,轻声解释道:“还有一张,是给拙荆的姐姐柳慧准备的”

    这也太儿戏了,唐轩本待呵斥,但一看到杨易那一本正经的脸,话到口中又吞了回去。但心头仍有些不是个味。吴明这小子做什么?真当诰命凤锦是白菜棒子么?可这话又不好明说,不然就得罪这惊远将军了。不对,吴明和面前这将军是连襟,那是得罪中西军方了。

    他以手扶额,心下哀叹,最近朝廷风云激荡,这日子也越来越不好混,每个人背后都一大拓靠山,关系铁硬铁硬的,这叫自己这种孤家寡人情何以堪?

    吴明把唐轩看成自己人,太后把他视为肱骨之臣,而丞相一边,由着其父唐子欧的影响,以及南宁学院的原因,对唐轩也不是十分排挤。所以他从不把自己当成任何一派的人。

    从他受父遗命,南下南宁起,他就明励自省。他是朝廷的官员,是东汉的官员,不属于任何派别,这是他私下坚持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他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在任上干了四年的主因。

    念头转了几转,仍是无解,唐轩颓然叹道:“好吧,杨小将军。你也知道,这三张诰命凤锦,对太后来说无关痛痒。阻力主要来自丞相那边,因为毕竟在打他脸。明日大朝会我尽力说项,至于成于不成,只能尽人事了。”

    得到唐轩承诺,杨易大为兴奋,他夹了块肉吃了,道:“只要唐老师能代为说项,此事就成了大半,须知督座也有安排的”

    吴明还有安排?唐轩心头一动,正待再说,就听得书房中“咣当”一声,似乎有个重物掉到了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女儿一声惊呼:“小黑豆。”然后从母亲身上跳下来,飞也似的朝书房跑去。

    是鹩哥笼掉地上了吧。这么一闹,饭自然是吃不成了,几个大人面面相觑,起身朝书房行去。

    走进书房时,就见唐忧跪在地上,低低的啜泣着。唐轩走过去道:“怎么了?”

    唐忧抬起头,孱小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小脸苍白,眼中依稀有泪花闪烁:“爹爹,你快来看看,小黑豆怎么了。”

    唐轩在鹩哥笼前蹲下来。书桌高约一米出头,鹩哥笼铁制,砸到地上的时候,里面的笼架正巧把画眉鸟卡住了。它娇小的身子如唐忧肩膀一般一抖一抖的,点漆似的眼珠也失了神采,正歪着头,茫然的打量着小主人。

    唐轩叹了口气:“救不活了,丢了吧。”

    唐忧死死抱住鹩哥笼,眼神却异样的坚定:“不,我要把小黑豆埋了。”

    看着女儿那认真的眼神,唐轩一呆。退步道:“好吧,埋了。”

    黑夜如潮,堂屋的灯光映射过来,昏黄如混浊的眼。院子中,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坟茔。

    雨仍在细细密密的下着,唐轩撑着伞,听着雨落伞面的沙沙声,再看着呆立良久的女儿,不由道:“小忧,我们回去好么?”

    “爹爹,要怎样才能救活小黑豆?”

    “它已经死了,活不来了!”

    女儿没说话,孱弱的身子倔强的挺立在风雨中,一动不动。唐轩暗自一叹,开始哄她:“等你那天把药学杂谈学透了,小黑豆就能复活了。”

    小姑娘喃喃道:“好,我要当个医生,这样小黑豆就不会死了,它好可怜。”

    她的声音仍是稚嫩,但唐轩听着,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冒起,经脊椎直冲后脑。

    雨一直在下,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但起不到丝毫遮风挡雨的效果,他觉得全身凉透,细密的冻雨穿过伞面,一股脑儿的朝他砸落下来,浸透厚厚的袄衣,直进心头。

    这就是宿命么?

    不,我不相信宿命,一定不是这样的,这是我的女儿,她叫唐忧。

    他想着。

束蕴请火5() 
    第十三节

    吴明看着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小江,走过去道:“小江,咱们又见面了。”

    小江挠了挠头,尴尬的道:“这个,那个,总督大人,我也不晓得那老头的身份,要是晓得,肯定不得为难他撒,直接喊他过切就是老,小的,小的罪该万死。”

    小江虽然嘴巴有些直,但人却不笨。周子鸿是吴明的贵客,已是一目了然,一想到自己害面前这个总督大人吃了瘪,还把那贵客得罪惨了。他感觉腿肚子抽筋,说话都有些打颤了。

    他是邓格的兵,对于他来说,邓格已是高山仰止一般的存在了,而面前这个总督,还是邓格的顶头上司。不但如此,更是百灵圣母的丈夫。两个光环加起来,他这个百灵教信众没当场晕过去,那已是件很了不起的事了。

    吴明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做得很对,不用害怕。”

    小江不明所以,张大了嘴,满脸不解的看着他。吴明笑了笑道:“这些命令是我颁发的,你只是照做而已,何罪之有?”

    小江望着吴明,还是有些害怕。这个总督别和邓将军一样,是个笑面虎吧。听那些长官说,邓将军笑得越厉害,就表示越生气。一旦满脸笑容的看着你,就表示你离死也不远了。一想到这里,他更不敢妄动。

    吴明心下暗叹,要是自己再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恐怕更是鸡同鸭讲,遂不再多言,看了看四周道:“你现在高升了?都有一帮兄弟了,对了,什么职衔啊?”

    东门已恢复正常,几个士兵手绰长枪,重新回到门口维持秩序。经过刚才一幕后,他们现在规矩多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见吴明拉住小江问长问短,难免好奇,不时悄悄向这边打量。不过他们看向小江的目光包含同情,兼着点害怕。望向吴明的目光,那是真正的高山仰止了。几个大男人偷瞄着,连正眼都不敢看吴明一眼,一旦被发现了,就马上别过脸去。脸红脖子粗不说,全身更是不自然,似乎放那里都有些不对。

    吴明也是从小兵走过来的,几年磨练下来,早已博物通达,察言观色的本领不说炉火纯青,也是差不大离。几个士兵应是小江下属,而且小江对他们还不错,否则的话,看见小江倒霉,他们就不是同情而是幸灾乐祸了。

    小江依然有些不放心,小心地看了吴明一眼道:“禀总督大人,小人,小人这哈儿是大队长。”

    “大队长啊,那么该管五十人。”吴明似在自言自语,马上又纠正道:“如果是大队长的话,见我就不该称小人,而是属下,明白么?”

    小江又行了一礼,忙不迭的道:“是,是,是。属下晓得了。”看见小江惊慌失措的样子,几个士兵都有些忍俊不禁。有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实在憋不住,终于笑了起来,大声道:“大队长,你平时不是跟我们吹牛,说与总督大人熟得很,好得就差同穿裤子了,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他大概和小江相交甚深,所以说话也很随意。

    见吴明仍是满面微笑,并无丝毫苛责的之意,小江胆子也大了起来。那能容忍属下调侃,马上瞪眼反击:“你懂个屁,这叫礼仪,礼仪晓得么,拉巴布赤你个哈儿!”

    “哟!哟!哟!”

    那个拉巴布赤却不怕他,和几个兵丁一边忙着,口中却是一片嘘声。

    看着他们的样子,吴明不由笑了起来,想起了周子鸿说过的话。这就是我的兵,他们大多属于本地生番,和江南其他地方的士兵比起来。也许他们口无遮拦,也许他们粗鲁不文,但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本性却是可爱的。

    吴明咳了一声,对拉巴布赤等人道:“小江说得没错,他是我朋友,更是故人,我们在好几年前就认识了。”

    笑声嘎然而止,众人满脸羡慕的看着小江。吴明继续道:“对了小江,有件事我想麻烦你。”

    当着属下的面,吴明承认是自己朋友,这让小江感到倍儿有面子,一听吴明有事,马上立正道:“总督大人,你老有什么事。直接说,小人,不,属下定帮您把事办得巴巴适适的。”

    “也没什么大事,最近我准备安排简将军去磐川走一趟,你是当地人,能否抽空陪简将军去下故乡,这样的话”

    他还话还未说完,小江已连连摆手:“总督大人,切不得,切不得,莫切了。”

    吴明大讶:“为何?”

    小江脸色有些发白:“磐川那里哟,地势险得很,要进去的话,只有盘贵后山的那条山道可以走。可天尸峒与地蛊寨已经封山,现在想进磐川,那可真是九死一生啊,开不得玩笑的。”他吞了口唾沫,继续道:“我老家有个兄弟伙,就是跑这条驿道生意的,几个月前接了张大单子,就起了侥幸之心,于是多雇了几个帮闲,十几个人一起跑”

    他脖颈发硬,两眼发直,说到后面,都有些口齿不清了,吴明有些不悦,“后来呢。”

    小江喃喃道:“全疯求了。”

    “全疯了?”吴明皱起了眉头:“有这么严重么?不过小江,我这次真的有很重要的事,你就不能帮我个忙么。”

    小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咬了咬牙道:“好,去就去,谁叫我是吴总督朋友呢。不是有句话说老的,为朋友要插两把刀,插两把刀都不怕,我还怕个求。”

    “老爷,你还怕什么,天塌不下来。”

    临走的时候,唐夫人看着唐轩苍白的面容,忍不住埋怨道。

    “不是怕,是担心啊,唉,这个朝廷,我真是尽力了。”

    唐轩从唐夫人手里接过手炉,叹了口气。两人近二十年夫妻,已是知无不言,朝廷上的严峻形势,唐轩也给夫人分析过,所以他心头所忧,唐夫人一清二楚。

    唐夫人也叹了口气,却不再多说,只是道:“炭加足了么?”

    唐轩看了看手炉,点了点头道:“放心,够的。”

    自从原禁军衙门马先林因迟到被太后撸了官职后,百官惊惧,对大朝会再也不敢等闲视之,本规定辰时开朝,许多官员寅时就侯着了。唐轩虽不至于如此,却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挑战太后耐心。

    大冬天的,起得如此之早,御寒措施必不可少,否则在外面干等,冻死都是可能的。手炉就是必须准备的东西之一,如今更成了南汉早朝的一大特色,在茶艺街,不少手炉店更如雨后春笋一般拔地而起。

    门外,早有一辆马车侯着了,唐轩上了马车,撩开窗帘向妻子叮嘱道:“等会去茶艺街,为小忧买个碧玉喜鹊吧。”

    昨天唐忧为画眉鸟的事伤心了大半夜,一直不肯就寝。唐轩夫妇心疼得不行,好说歹说,答应重新买个赔她,这才沉沉睡去。

    唐夫人有些不安:“碧玉做的?再漂亮终究只是个死物,小忧会认账吗?”

    唐轩皱了皱眉:“那东西喜庆,又干净,总比个活物吵来吵去好。”见妻子仍有些不大乐意,他又道:“万一又死了,不是多些麻烦事?小孩子么,有东西哄哄她就行了。”

    昨晚一幕历历在目,他内心尤有余惧,总觉得应扼杀一切可能于萌芽。因乌及屋,不管是鹦鹉还是画眉,总得让它们消失在女儿眼前妥当些。

    唐夫人点了点头道:“好吧。”

    得到妻子肯定答复,唐轩也松了口气,他放下了车帘,向赶车的把式道:“老林,走吧。”

    老林答应一声,长鞭甩了个漂亮的鞭花,双辕马车启动,开始朝帝宫行去。

    帝宫建在南宁城西,而唐轩家住南宁城东,这要用双腿来走,唐轩怕真得从子时准备了。好在他人虽清廉,但身兼两职,南宁学院院长与户部侍郎的薪水都不低,所以雇个车把式的钱还是有的,老林就是他年前雇来的。

    南宁是个大城,主街道用整齐的黄砖铺就,十分平整。雨虽下了好几天,但道路整洁无比,不见一丝泥泞。马车行进在街道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外面,不时有辘辘的车轮声匆匆碾过,或是凌乱的马蹄声急急冲过,那是其他文臣武将在向帝宫赶去。

    他背靠在车厢一侧,听得外头蜩螗羹沸,心头却是苦笑。能去大朝会的,不是高官就是勋贵,高头大马,华辕锦车比比皆是,自己这辆破车行于其中,也算特立独行了。正在自嘲,后方又传来一片凌乱的“咯哒”声,那是有大批武将过来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随着一声轻“吁”,凌乱的马蹄声嘎然而止。唐轩怔了怔,正准备询问,老林撩开车帘道:“老爷,是惊远将军杨大人。”

    是杨易?怪不得!

    他点了点头,撩开了车帘。

    此时雨虽止了,但天还未亮,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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