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剑-第2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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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呀。”
想着有这么个小姐姐天天陪着自己,肯定很件很美妙的事,如今却不能成行,吴思庭有些泄气。嘟囔着道:“怎么不去呢?”
唐忧看了一眼唐夫人,轻声道:“我要陪阿妈,阿爹身体也不好,我走了,他们会担心的。”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也不是太难,吴思庭顺口就解决了:“可以就叫上唐叔叔,唐阿姨都来啊。”
唐忧漆黑的眼睛望着他,仍是摇头:“阿爹要去南阳的,不会去那里。”
愉快的时光都是很短暂的,至少对于吴思庭来说是如此。长这么大,他第一次遇见一个和他谈得来的小伙伴,而且还是个聪慧伶俐的小姐姐,自是高兴万分。两家人终于要告别了,看着花白头发的唐轩抱着女儿,上了破旧的马车,然后颤巍巍的去牵唐夫人的手,吴明眼睛有些发涩,这个户部侍郎为帝国,为朝廷付出了太多太多。他突的感到恐慌,唐大哥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道:“唐大哥,你要保重啊。”
马夫老林吆喝一声,甩了个鞭花,正准备启程,闻言止住了。唐忧抱着女儿撩开车帘,嘱咐道:“我省得,吴明,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他看了怀里的女儿一眼:“南宁之事就拜托了。”
吴思庭看着唐忧,有些恋恋不舍,不由喊道:“小姐姐,记得来找我玩啊。”
唐忧抿了抿嘴,却没说话,而是抬头看向了唐轩。父亲虽然疼她,但对她要求甚严,尤其在言行上,更是严苛得过分。常告诉她,女孩子要矜持,性格文静才是好孩子,不能轻易答应任何人请求。
一见女儿希冀的眼神,唐轩明白过来,摸了摸女儿的头,轻声道:“弟弟既然喜欢和你玩,你就答应他吧。”
得到父亲允许,唐忧看着吴思庭,重重的点了点头:“好的”答应了之后,想到父亲是去广阳,在她小脑袋里,自不清楚广阳在何方,但有大海的地方,肯定与有草原,有沙漠的地方相隔甚远。想到这里,她不由迟疑,答应了弟弟就得办到,似乎,似乎自己没能力办到呢。
吴思庭一直盯着她看,她这丝迟疑刚好被捕捉到了,连忙大声道:“我们拉勾,拉了勾就不能反悔了。”
两个白嫩嫩的小手指勾在一起,在夜色里轻声喃喃,却有种难言的郑重:“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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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节
镇西候的纳妾之礼,在万众瞩目中,如期而至。
朝堂上,太后与丞相势成水火,两派官员也是泾渭分明,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可镇西侯却不一样,不管是太后还是丞相,都对他拉拢有加,不敢过分开罪。连头头都这样了,两派官员更是不敢怠慢,一大早,总督府就开始热闹起来,人流熙攘热闹非凡,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就算无甚经验,但家有三妻,吴明自不会像以前一样茫然。他起了个大早,亲自穿着锦绣绯衣招待各路宾客。
可人实在太多了,光站在原地发笑,就让他脸帮子生疼。到了如今,吴明不由感念起杨易的好来。在沙城的时候,好歹还有这小子撑场面,可今天却不成, 毕竟两万驻军总得有个人管,要把他拉过来当知客,出了事可就麻烦了。可另选他人也不成,知客另有个称呼,为大知宾,是代表主人招待客人的。吴明是中西总督,二品大员,要找个有身份且能代表他的人,在南宁除了杨易,还真无人可选。
刚送走户部尚书刘世杰,吴明暗自摇头,这老家伙素位尸餐,可送的礼却不少,整整挑了好几口箱子前来贺喜。虽不知箱子里装的什么,但司仪翻开礼单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看来这礼绝对不轻。
尽管是送给他的,可看着下人抬着几大箱贺礼朝里屋走去的时候,他心头仍有些不舒服,这里面不知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可入乡随俗,既然你办婚礼,人家巴巴的跑来给你送礼,总不能叫人把东西都送回去,那也太失礼了,思来想去,也只能如此了。正有些感慨,有个亲卫跑过来小声道:“候爷,送礼的人太多了,原先腾出来的仓房都装满了。”
这人是骆小川,也是杨易同期毕业生,吴明在南宁施行功法推广后,每年都有大量武生冲着后续功法到他帐下任职,水涨船高之下,第一批毕业生都有升迁。现在他亲卫队陆汇为正,骆小川为副队。以骆小川为副,并不是因为他武艺较陆汇不如,而是他性格木讷,缺少机变,而机变二字,则正是一个亲卫重要素质。
这么简单的事情,也用来问我么?吴明皱了皱眉道:“那就再腾一个仓房出来,不就成了?”
“可是。”骆小川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如果真这样的话,人手就调配不过来了,陆队正又不在。”
吴明看了看天色,现在大概已至未时,吉时马上就要开始了,陆汇应已带着一票亲卫,带上酒食前去“镐赏”宗人寺留守了。他想了想道:“人手忙不过来,也得忙,除留下一些必要人手外,把后院那些站岗放哨的,统统叫出来帮忙好了。”
也不怪吴明得意忘形,他声势正盛,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来总督府闹事。骆小川更没觉得不妥,施了一礼道:“是。”
纳妾纳妾,既然是纳,那就和迎娶有区别的。区别的第一个,就是新郎不用亲自上门去请新娘,而是由娘家把女儿送到夫家来。未时一至,道韵一甩拂尘,高声唱礼:“吉时到,有请新人进门。”
在一阵冗长的鞭炮声中,柳慧在父母等亲朋的陪同下,有些紧张的走了进来。她今天一身红妆,满头珠翠,装扮得极是富丽,做为一个婢女,自该低调,但今天是她和吴明的吉日,不为自己,就算为吴明,她也必须如此。
纳妾于迎娶的第二点区别,那就是新娘勿须盖头,只需头簪红花,素面进门,以示清白之意。柳慧自然也没敷粉,但她肌肤白皙,在一身大红长袍衬托下,反而白里透红,顾盼之间,也大见神采。观礼众人大多高官勋贵,许多人暗自腹诽,怪不得镇西侯三大娇妻,仍要大张旗鼓的纳妾,却是原来如此。这么水灵灵的一个小姑娘,就算给她个正式名分又如何?
眼见柳慧一家人步至中堂站定,道韵又高声唱道:“新人到位,请大房,二房,三房上座。”
纳妾与娶亲的第三点区别,那就在于新人必须给正妻上茶,以示尊敬。但何艺有孕,不便受礼,就须家中长辈站领代收,而何啸天夫妇远在西北,自不可能赶来。好在还有陈启凤,陈启凤虽也是个丫鬟出身,但与孙云虞情同姐妹。由她代受,并无不妥之处。早已准备就绪的祝玉清和艾丝特坐在了上首,待得陈启凤在代表何艺座位边站定,柳慧从道韵手中接过早就准备好的热茶,然后斟满,依次双手奉上。
祝玉清接过小慧敬上的茶水,一饮而尽,笑了笑道:“小慧,记得十五岁那年,我们相约情同姐妹,永不分离。过了今天,咱们就算真正的姐妹了,我也就放心了。”
想到进了丞相府后,小姐对自己的多方照拂,柳慧眼眶也有些发红,答道:“小姐永远是婢子的夫人,这点不会变的。”
祝玉清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小慧走到陈启凤身边站定,然后依礼斟上热茶,陈启凤代何艺受礼后,她道:“我家小姐虽不亲至,但对柳姑娘却喜欢得紧,这里有套新衣,是小姐赶出来的,希望柳姑娘能喜欢。”
陈启凤说着,从一个下人手中接过包裹,递向了柳慧。后者接过,心中百感交集。记得何艺初见艾丝特时,也曾专门缝制了一套衣服,这与其说是衣服,还不如说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想到自己历尽曲折,大人终于接纳了自己,三个夫人也贤淑,远没其他大户正妻的骄横,柳慧心中又有些庆幸。
轮到艾丝特了,她却有些不舍,喝过了茶,想了想才从怀里摸出一方彩贝道:“妹妹,这东西还是我小时候在几内亚湾捡到的,虽不贵重,但却一直陪着我,今天我就把它送给你了。”
一方贝壳,自然不算什么珍贵的礼物,但想到三夫人背井离乡,每一个故乡之物,都寄托着深切乡思,柳慧托在手里,也能感觉其情意之重,连道:“谢谢三夫人。”
艾丝特舒了口气,碧蓝的美眸中满是笑意:“喜欢就好,谢倒不必了,以后记得叫我姐姐就成,别老是三夫人三夫人的叫,显得咱们好生分。”
她们这一番你谦我让,人群中自有观礼者大为吃味:“这镇西侯御女有道啊,竟能把后院治理得如此服帖。”
想到家妻妾不和,后院硝烟弥漫,有些人就犯起了嘀咕,看来今天这趟来对了,不冲镇西侯权势,单单这份御妻之术,就够回本的了。看来,私下少不得要向镇西侯多多讨教。
东汉的圣地为苍松亭,所以道士两汉的地位都很崇高,一般婚嫁之事,都有请道士来主持婚礼的。道韵做为酒道士大弟子,虽不常主持婚礼,但他德高望重,受邀观礼却却是极多,耳熏目染之下,对过程自然极熟。一见礼毕,他拂尘再甩,唱出了纳妾最后一道程序:“礼成,由新人父母献上契书。”
纳妾的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一环,那就献契。由着这种婚姻的特殊性,男女双方的关系,不是由婚书决定,而是契书决定。也就是说,女方和以奴婢的形式入住夫家。吴明认为,这道程序对于女方来说,太过屈辱,本想省掉这道,但柳慧坚决不从,她道:“结婚当天,不但父母会来,周围邻居也会跟来观礼,如果少了这道程序,就会被他们误解为礼数不全,进而联想到,大人对我心怀不满。既然要给,就请大人赏婢子一个健全的纳妾之礼吧。”
想到连纳个妾都要礼数周全才能算数,吴明除了苦笑别无他法,只能入乡随俗了。
诚如吴明所说,柳慧父母,只是个普通小老百姓而已。在他们看来,女儿能得镇西侯垂青,已属万幸。可万没想到的是,镇西侯不但接纳了柳慧,更愿大张旗鼓的娶其过门。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女儿在其心中,分量十足。这几天,老两口都高兴得都合不拢眼,身体亢奋之下,到了气势恢弘的总督府后,就有些发虚了。
眼见道韵唱礼结束,柳父才托着托盘,抖抖缩缩的朝吴明走去。想到托盘里就是女儿的契书,虽然对眼前这个男人,十打十的满意,但一旦把这契书交给他,女儿要想再见自己,就是千难万难,只有面前男人点头才成。虽然女儿从小就在丞相府当丫鬟使唤,但真正把她亲手交给另一个男人时,他终有些不舍。这一大喜大悲,心头更有些恍惚,再想到面前这男人的权势,可是手拥几十万雄兵的镇西候。眼见吴明面带笑容的看着自己,一生未曾见过什么大场面的柳父,突的脑子一晕,一个趔趄,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他手一滑,“砰”的一声,托盘也翻滚了好几米远,也幸得木制,否则定会四分五裂,那就更不吉利了。
现场大哗,一众宾客大摇其头,认为村夫就是村夫,见不得大场面。有人甚至窃窃低笑,要不是顾忌吴明,恐怕早就有人出言讥讽了。
柳慧面色一白,出了这种事,她也觉得大不自然,但父亲摔到了,却不能不管,正准备弯腰去扶,突的纤腰一紧,一只大手把她搂住了,转头一看,就见吴明正望着自己:“你穿着喜服,不方便,还是为夫来吧。”
吴明说着,走过去扶起柳父道:“岳父大人,你没事吧?要不小婿先扶你进去休息?”
他说得不疾不缓,但声音却中正平和,响彻全场,现场顿时冻住了,犹如结了一层寒冰。镇西侯都称这村夫为岳父了,谁还敢出言讥讽?除非你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看着吴明扶着柳父从地上站起来,柳慧一时痴了。这个男子有世上最宽阔的胸膛,有最厚实的肩膀,过了今天,他就是自己丈夫了。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实实在在的大丈夫。想到这里,泪水已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她鼓足勇气走到吴明旁边,伸手扶住柳父另半边身子,咬着嘴唇,泪流满面的对吴明道:“谢谢你,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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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节
诸事礼毕,天已开始黑了,晚上的时候,刮了好几天的寒风终于有了结果,天上开始飘起了零星的小雪。雪开始很稀,轻柔的小雪花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渐渐地,小雪花变大变厚,密密麻麻的。一团团、一簇簇的雪飞落下来,仿佛无数扯碎了的棉花球从天空翻滚而下。
虽是元宵,但由于下着雪,赏灯之类的雅事做起来难免不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