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剑-第3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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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众将,杨易兼着吴明半个弟子,两人关系自是亲密,可他毕竟是吴明回到南宁后才提拔上来的。更日明更不用提,他的官职最大,为正四品,但投效时间尚短,自不多言。至于左忧,虽和吴明打交道的时间最长,但最开始是黑旋风李源副手,而且他之所长,在于后勤,冲锋陷阵终究有些欠缺。所以真算起来,简飞扬才是中西大将之中,资格最老的一个。
周吉提起这茬,那可正挠中了简飞扬痒处,大为得意的道:“嘿嘿,嘿嘿,我给你说,当年我还在陈将军属下当差,为亲兵队长,至于周吉,你小子还只是个小兵,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自然不知道许多事了。”
眼见吴明越来越近,几乎到了几人近前。如果是平时,周吉肯定和简飞扬抬杠几句,可如今那有心情,迫不及待的道:“是,是,是,将军说得甚是,快说说,将军和公爷一些密事,也让我等小兵开开眼。”
简飞扬继续得意洋洋:“当年公爷还只是近卫营玄武队正,性格比现在还婆婆妈妈,我给你们说,那一年殿下南征,南征军初期势如破竹,寻常战士,怎么也要沾些人命,可他连人头都没一个,功劳薄上,斩首数一直为零。”
吴明的仁明,在当时的南征军里出了名的,周吉等人自也知晓,另一个亲兵大概是后来提拔上来的。听简飞扬如此说,本就有些不信,如今吴明就在当面,半是套话半是马屁的道:“不是吧,公爷九段高手,天下间能胜过他的,数都数得出来,斩首数怎会是零?这也太扯了,属下不信。”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简飞扬笑了起来:“那是因为公爷仁厚,不忍下手,正是因为这点,陈将军才决定把《枪术七解》传给他,嘿嘿,还是我转交的呢,《枪术七解》哦,那可是陈老将军毕生心血,当年老子可真想一口黑了……”
吴明已走到他身后,本想提醒下简飞扬,一听他如此说,反而站住了,周吉连忙配合的道:“是哦,是哦,将军,当年怎么不黑了呢,那真好可惜哦,你要真私吞了,公爷可不一定知道呢。”
简飞扬关键时刻心细,可平时马大哈惯了,话说顺了那顾及那么多,闻言如实道:“是啊,妈的,现在想起肠子都有些青。不过细细一想,我就算拿到那本书也没大用,毕竟里面大多是讲的枪阵,个人武艺又不太多。嘿嘿,我给你说,公爷当年拿到书时,那兴奋劲,简直不摆了,还说要请我喝酒呢。后来倒是请我喝过一次酒,不过我却被他坑了。”
眼见吴明负手站在身后,脸上一片缅怀,并无半分怒色,那亲兵更知刚才那话是问对了,帮了自家将军一个大忙,连忙继续道:“哦,将军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简飞扬撇了撇嘴道:“南征军回来后,我投了广阳司马尚,那老小子生性多疑,我就因为吃了公爷阵前一顿酒,差点被他当叛逆斩了,幸亏老子身手好,否则还真成了地下冤魂,找谁说理去?”
这几天诸事不顺,吴明心头也有些窝火,听了这一番话后,想到以前的点点滴滴,心头柔软处被击中了,对简飞扬的那丝愠怒也跟着烟消云散,和声接口道:“如果简兄看得起我,你和沙姑娘的婚事就由我包了,也算是对当年那一顿酒的赔罪,不知简兄意下如何?”
简飞扬本待继续臭屁几句,一听吴明声音在身后响起,当即变了脸色,单膝跪下来道:“公爷,属下也就一张臭嘴,说着玩儿的,你可别放在心上。”
吴明把他扶起,叹了口气道:“是,你说得没错。简兄,我确实失信的地方颇多,对不起。”
这几年来,自己权利越来越大,可失信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前几天,还向欧降信誓旦旦的保证,大漏山之路一定能修成。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如果大正书院搬走,这次又将失信于人。这几天来,想得最多的,不是怎么将大正书院留下来,而是如何向欧降解释,将此事搪塞过去。
以前自己最讨厌政客的虚伪,可在不知不觉间,却也如此。一想到这里,吴明心头越发难受,继续道:“简兄,你要真不愿去,那就别去了。你和周先生闹得如此,说起来我也要担很大一部分责任。”
他说得越是客气,简飞扬反而不安,闻言叫道:“公爷说那里话来,不就道个歉么?放心,我简飞扬一定诚心诚意,让周先生心情舒畅,巴巴适适,舒舒服服,怎么也要留在庭牙。”
想到确实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吴明也不矫情,咬了咬牙道:“好,既然简兄如此说,我还有什么拉不开面子的,今天咱们就拉下脸,怎么也要将周先生留下来。”
一番谈话后,几人气势高涨,上了马,直奔大正书院而去。因为轻车熟路,这次虽没商羽坤带路,用时反而更少,只小半个时辰,众人就到了目的地。
因为上次见过吴明,门房李老六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禀。不一会儿就出来了,道:“周先生正在里院,因为身体不便,实在不宜出迎,公爷,你看……”
国公爷驾临,这是多大的事?就算对周子鸿性格了解,可他说出这话时,仍是结结巴巴,显得万分忐忑。
吴明来访,本就没期待周子鸿能出迎,闻言也不介意,大手一挥道:“没事,我们去拜访周先生好了。”
一进书院,就见里面学生行色匆匆,大多在收拾行礼,吴明见状心头一沉。看来周子鸿已决定迁离庭牙了,否则不会如此。李老六把几人带到一顶大帐篷里站定了,朝里指了指道:“山长就在里面,公爷,您请。”
大正书院颠沛流离,日子并不好过,李老六做为门房,更显得寒酸,全身只套着一条洗得发白的长衫。吴明见状,连忙掏出一块银子道:“老哥,这块银子拿去买酒吃。”
大正书院如此潦倒,这门房能坚持跟到此地,也算有些骨气,一见白花花的银子,吞了口唾沫,道:“公爷,这,你还别害我了,这银子我可不能收。”
一个门房尚且如此,周子鸿方正之名,却也不是白来的。这更坚定了吴明将书院留下来的决心。走进营帐里时,他不由一怔,里面满满当当,站了一大群人,这些人大多是学院讲席和学生。已是六月,庭牙的天气也有些热,正中竹塌上,周子鸿头敷热巾,赤着双足高卧其上。商羽坤站在一旁,一脸的关切。而床边坐着的,却是非尔登。
一见这个大胡子,吴明不由一怔,非尔登是更日明得力属下,不是正在柱牙山下造船么?怎么跑回来了?他只呆了一呆,非尔登已站起身来,行了一礼道:“属下见过公爷。”
还不等吴明询问,他已自顾解释道:“是这样的,更日明将军怕周先生路上再出事,特令我带着十几个弟兄,从水路护送他回来。因为昨日天色太晚,今日周先生又突发高烧,所以属下就耽搁下来,未来得及向你报备。”
原来是这么回事,吴明看了闭目养神的周子鸿一眼,道:“周先生怎么样?不要紧吧。”
非尔登张了张嘴,正待再说,这时周子鸿睁开了眼,接口道:“劳公爷挂念,小老儿还死不了。”
他这话也听不出喜怒,态度更比想像的好,吴明正有些奇怪,简飞扬已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道:“周先生,前几日是我老简不对,以致和你发生口角,还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个粗人,最最重要的是,希望你留在庭牙。我家公爷这几天,为大正书院之事,可说焦头烂额,茶饭不思。”
周子鸿也是个顺毛捋性格,顿时动容,从塌上跳下来,扶起简飞扬道:“简将军请起。”
他看了满是讶异之色的吴明一眼,继续道:“前段时间,小老儿沿着天青河一路南行,见得最多的是牧人的笑脸,随便找个人一问,就能得知公爷的好。中西狼帐确实做了许多利民的事,比如公粮之举,令孤老之人有得善终,又比如降低商税,藏富于民,设立战事抚恤金等,每样都是为民着想。小老儿起先一叶障目,坐井观天,要真说道歉,应该是我才对。”
他叹了口气,扫了简飞扬和非尔登一眼:“定国公有如此属下,何愁大事不成,是小老儿糊涂啊。”
。。。
三顾穹庐7()
第七节
到大正书院前,吴明早已做好鼻青脸肿的打算,现在就算周子鸿拿出扫帚来撵他,他也不会觉得意外,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周子鸿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这也是他始料不及的。
眼见周子鸿如此客气,吴明反有些脸热,不由道:“周先生客气了,小子那有如此好法,这都是百姓愚昧,人云亦云而已。”
周子鸿摇了摇头道:“小老儿脾气是大,可也非蛮不讲理之人。这几天,非尔登将军和我朝夕相处,说你勤勉自励,宽厚仁义,并讲了许多你在格汗发生过的事,小老儿看得出,他是真心是实意的佩服你,而非拍马之言。结合先前所见所闻,我现在略约明白,他们为何对你死心塌地了。”
吴明正待谦让几句,周子鸿摆了摆手,继续道:“回到庭牙后,秦方已向我禀过这几天发生的事,公爷来意,小老儿心知肚明。所谓学以致用,学以为民,如果中西真有需要,大正书院愿意为中西输送人才,不过小老儿答应前,还请公爷能答应我几个条件。”
幸福来得太突然,吴明几疑梦中,只要周子鸿把此事应下了,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忙不迭的回道:“周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小子办的,但请明言,定当竭力完成。”
周子鸿道:“首要一点,就是大正书院虽在庭牙授课,且为狼帐输送人才,但书院却是**的,讲习的聘雇,授课的内容等,全由书院自行负责,狼帐不得干涉。”
这并不难,吴明也不想过多干涉书院内务,闻言点了点头道:“没问题。”
周子鸿接着道:“学院生员毕业后,有权参与朝廷举试,自由选择在何处效力,狼帐不得私相阻挠。”
当年周子鸿上书抨击李铁,差点被其一怒之下杀头,如果只看这点,周子鸿似乎有些鲁莽,政治嗅觉也不灵敏,可他这话一说,吴明却觉得传言大是谬误。狼帐不得阻挠学生学生效力何处,看起来简单,其实却包含了颇多用心。
中西和朝廷关系并非表面的那样友好,私下里也有嫌隙,周子鸿肯定有所察觉,否则好端端的,中西为何要阻挠学员为朝廷效力?其次就是,不限学员效力朝廷,也就表明大正书院并不是狼帐的私人书院,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为南宁输送人才,两方一旦真有争斗,大正书院也能维持一个超然身份,置身事外。
虽然明白周子鸿打的如意算盘,但吴明并未有强行将大正书院绑在中西战车上的打算,想了想道:“可以,就依先生所言。”
一见吴明连这点都答应了,周子鸿明显松了口气:“如此,小老儿还有个小小请求,只要公爷应下了,大正书院就将定址庭牙。”
既然是小小请求,那应该不难,前面的大问题都答应了,吴明也有了虱子多了不怕咬的心态,闻言笑道:“周先生但讲无妨。”
尽管吴明贵为国公,可周子鸿和他见面后,却不卑不亢。但到了此时却有些不自然:“是这样的,现在全院师生一百多人,挤在如此狭窄的几顶帐篷里,太过拥挤。如果定址庭牙,生员大大增加,到时更将苦不堪言。而且书院乃清净之地,应远离喧嚣,方能安心教书育人,老夫准备将学院迁到天青河沿岸,还请国公代为安置。”
代为安置的意思,就是由狼帐出钱,修建院址了。吴明点了点头道:“没问题,不过就算决定了院址,狼帐也顶多供应些帐篷,这里可不适合修建房屋。”
“这个倒不难,”周子鸿微微一笑:“其实要想修建书院,也不是不可以。更日明将军正在柱牙山下伐木训练水军,我在驻地呆了一段时间,发现他们水军虽没练成,战船却造了不少。国公只要答应,大可在柱牙山下伐木,然后顺流而上,将其运送过来,这样建房的木材就有了。”
一听他如此说,吴明心头顿时一动:“可要修建房屋,并非只有木材才可,砖石的话,周先生又待如何解决?”
周子鸿笑道:“这个好说,天青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