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剑-第3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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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羽扇,打马小心翼翼的跟在其后,不时小心的看上吴明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他们所行的是大阿东城墙的兵道,大阿虽是一省之都,但城防却修得甚是雄伟,几与一个重要关隘差相防佛。笔直纵横的石砌兵道连接着座座箭楼,了望塔,角楼等军事设置,它们把整个城墙分割为一个个小方块,但又互为辅助,一旦城上狼烟点起铜钟轰鸣,驻守的所有军士可以急速地集结,登城守御。
上午的一场大战虽然结束了,但整座城市依然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血气息。现在是春夏相交,正是大阿供水紧张的季节,那些辎重队能收敛尸体,却没有多余的清水来清理城墙,城墙上仍是血迹斑斑,诉说上午战事的惨烈。
城内,火光冲天,仍不时有浓烟冒起,不时传来阵阵喧哗,夹杂着军士的怒吼。商羽坤在攻城时,为了增加胜算,不但在劳军的包子里动了手脚,更让城内富户四处放火,吸引黑甲军注意力。最后他成功了,但事实证明,他这样做又有些画蛇添足。黑甲军吃了包子后,战力大减,在中西军的狂攻下根本坚持不了多久,破城也只是时间问题。大阿几经易手,最后还是落在了中西军手中,这一把火,也烧到了自己头上,苦果终究也要他们自己来吞。
夕阳为整个大阿镀上了一层瑰丽的金色,远方的城楼,堞稚也是披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外衣,配合着偶尔冒起的浓烟,整个大阿更见苍凉。吴明拉了拉马,不由叹道:“都说东汉多坚城,如今看来果是如此。在所有省都中,大阿名声不显。可即是如此,仍是难得一见的雄伟,其他城市的城防,由此可见一斑。”
商羽坤侧着身子,笑着看了吴明一眼:“公爷,这话可就不对了。若论繁华,大阿在所有省都中只能勉强算个二等,可若说到城防,怎么也能跻身一流。”
“哦,”吴明挑了挑眉,转过身,讶然看着商羽坤:“还有这回事?”
主君有惑,自应解之。商羽坤作为一个合格的谋士,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连忙继续道:“说起来,这大阿的修筑,不知埋葬了多少劳工的尸骨。”他叹了口气,转头望着血红的落日出神:“大阿城最初的设计,仍离不开黑铁门影子,所以图纸仍是黑铁门所绘,后来黑铁门因为谋逆一案,被朝廷逐之。导致修筑大阿时,竟未有一个合适的人主持。和帝一怒之下,竟蛮横的驱了几十万劳工强行筑城。但遇不满,必推倒重建,也不知耗了多少苦工的命,花了十几年时间,才终于修起这座雄城。”
他苦笑着,嘴角也多了一丝嘲弄:“和帝修筑此城时,是想在京都以西为他子孙永镇门户,真是用尽了心机。说是永不陷落,也不为过……”
“但遇不满,必推倒重建……”吴明不由动容,商羽坤虽说得轻描淡写,但这个字却是血淋淋的,在没有一个专业的技术人才的情况下,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才修好这座城市,这里面究竟包含了多少血泪,怕已没几个人知道了。
吴明抬头,夕阳已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半挂在城头。想起这几日惨烈的战事,更觉这座城市如血样红。想到商羽坤说最后一句话时,那嘴角的一丝嘲弄,他不由叹了口气:“这世上那有永不陷落的城?以大阿城防之利,还不是被我们来去自如?所谓守城,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不过在我看来,最重要的还是人和。这世界上那有什么永恒不落的坚城?最重要的还是人心,只要得了人心,就算一里之地,弹丸之城也能变牢不可破的坚城。若是失了人心,那怕拥有比大阿更坚固的城防,城破也是弹指间事。须知在坚固的城市,也只能防着外部之敌,若是内部出了问题,在坚固的城防都是白搭。”
夕阳下,吴明浓眉下的一双大眼闪着睿智的光芒,也像两轮火红的太阳。商羽坤怔了怔,顺着他目光也看向了远方,跟着叹了口气道:“是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古人诚不欺我,得人心者得天下,诚如是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吴明跟着喃喃了一句,似回过神来一般,他看了商羽坤一眼:“商兄记得就好,可你最近所为,却有些过了。”
这已是他第三次表达不满了。
商羽坤虽然满腹经纶,但却以商发家,自然不是迂腐之人。他其实早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吴明交心了。奈何最近和黑甲军攻防转换太过频繁,两人虽天天见面,但一为全军主帅,一为首席智囊,实在有太多的事忙着,那有闲心说其他事。如今吴明主动提起,商羽坤自然不想就这么放过,他捋了捋思路,缓缓道:“公爷是在怪责我最近处事有些过激吧?是怕就此失了民心?”
吴明点了点头,径直道:“算来算去,商兄也跟我七个年头了,我们之间也不必遮着掩着。有些事,虽是不得以而为之,但若能不伤及无辜还是不要伤人性命的好。”
“伤及无辜?”商羽坤苦笑一声:“公爷说的伤及无辜,是指那些富户的人质,还是那些被烧了民宅的普通百姓?”
见吴明沉默不语,显然是默认了。商羽坤继续道:“城内那些富户,那个不是大阿的地头蛇?在城内也算说一不二的人物。若我们不控之以人质,仅靠齐向仁一人,如何能够保证他们不再生反意?”
吴明道:“即算如此,可黑甲军已然中毒,我们再放火烧毁城内民宅,终究有些多此一举。”
商羽坤摇了摇头:“公爷此言差亦,狮子搏兔,尚需全力,何况人乎?黑甲军战力有目共睹,我商羽坤也非神仙,那能事事料敌机先。放火烧城,只是防患于未然,万一李源识破我军用毒之计,这个计谋就能起决定性作用,那公爷就不会如此认为了。”
吴明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商羽坤瞧瞧火候到了,继续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话是没错,可说来说去,公爷你终究是舟,既然是舟,那就要有做舟的觉悟,要自己把握前进的方向,而不用太过顾忌水的感受。”
他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以公爷现今身份,说是一国诸侯只怕还嫌小了些。所以不管你承认与否,终究是个操舟人,既如此,就要逆水行舟,而不是随波逐流。”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嘴角又多了丝嘲讽:“细数历代明君,又有几个是真正在乎‘水’之感受者?若说是,那也只是善于操纵民心的弄潮儿而已。”
吴明仍是摇头:“商兄,我明白你意思。民心这东西,虽最不可捉摸,但却是最实在的,你若玩弄于他,也只能得逞一时……”
商羽坤舒了口气,仍是笑道:“请公爷放心,我这里的掌握民心,并不是玩弄民心。所谓的掌握和玩弄,还是有很大区别的。里面的度,属下也很清楚。”
吴明也舒了口气:“商兄明白就好。”
两人都是心思玲珑之辈,只对望了一眼,都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未竟之意,不由会心一笑。商羽坤看着吴明的眼睛,继续道:“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管是掌握,还是玩弄,亦或是操纵。难免有事情败露的一天,所以臣希望,能替公爷担更多的责任和骂名。有些事,既然公爷不喜欢做,就让臣来做吧,主忧臣死,就这么个理。”
臣,象形。意为屈服之意。也是一国属下对君主的自称。如果是平时,吴明早对商羽坤大声呵斥了。可现在萦绕在他心头的,却是浓浓的感动。商羽坤对自己说这些话,用这种称呼,可说是剖心明志了。他虽一向对这些自立之说不喜,可此情此景,仍不想坏了这个头号谋臣的兴致。
他想了想道:“只是如此一来,可苦了商兄你了。”
商羽坤笑而不语,拍了拍胯下坐骑的脖子,坐骑小跑起来,如一道利剑一般超过了南望。南望觉得自马王的地位受到了挑衅,怒嘶一声,撒开四蹄追了上去,两匹战马都是好马,如今撒开了蹄子在城墙上飞奔,直跑得马蹄飞扬长鬃舞动,倒像是草原上互相追逐的两匹小马驹子一样。吴明只得约束住南望,免得这家伙发起脾气来,一个暴怒将商羽坤一人一马踢了。前方的商羽坤却毫无顾忌,跑得神采飞扬,身体随马步自然起伏,最后竟将佩剑抽了出来,在夜风中哈哈大笑了起来。
都俞吁咈2()
第二节
跑了一段,商羽坤猛地一扯缰绳,胯下战马吃痛,长嘶人立而起。xshuotxt他回头看着打马缓缓而来的吴明,微笑道:“在大阿兵道上纵横驰骋,这可是我十几年前的志向了,如今得偿所愿,真是快哉。”
纵马而行,仗剑高歌,人生快意,确实如此,那个洒脱不羁的商家之主又回来了。吴明拉了拉南望,讶然道:“哦,商兄竟还有此等愿望?倒是希奇。”
“是呀,那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商羽坤拉住了马,侧头看着大阿出神。天已完全黑了下来,空气中仍带着淡淡的血腥气,远方冲天的火光却小了下去,显然得到了控制。天空无月,绛蓝色的天空像是泼墨后的大肆渲染,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整个天空,晦涩的压抑着。他望着远方的夜景出神,轻声道:“那是还是父亲当家,我是以商家一伙计的身份进入大阿的。虽是和平时期,但大阿的管制仍是很严,我们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被严令若干条,我记得其中一条就是非战不得跑马。除了城内军人,街头有人跑马若是给抓住了,是要责打军棍五记。交割战马时,我作为队伍首领,有幸到城市头参观了一番,当时就被这雄伟的兵道给镇住了,从那时起,就立誓在有生之年,一定得在这兵道上纵横驰骋。”
吴明拍马追上了他,笑了笑道:“要说这愿望其实并不难,以商家之富,别说在大阿城头上跑马,只要你愿意,在京都城头都可以畅通无阻。”
商羽坤摇了摇头道:“以金钱铺道,那算不得什么,自然非我所求。我所求者,跃马京都,择一明主,建盖世之功业也……”
吴明沉默,半晌才道:“这也是商兄早年与丞相建立攻守同盟的根由?”
商羽坤痛快承认:“是,不过丞相雄心是有,可为人太过阴骘,为这种人效力,难免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所以羽坤最后选择了公爷你。”
吴明指着自己鼻子苦笑道:“我?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除了会点三脚猫功夫外,实在一无是处。遇事优柔寡断不说,而且心也不够狠。从那方面来看,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统帅,其实扪心自问,我就是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不论是商兄你,还是杨易,甚至简飞扬,你们谁来坐这个中西之主的位置,恐怕都比我好,而且要好得多。”
商羽坤盯着吴明看了一会,直把吴明看得心头发毛,才“嘿嘿”一笑道:“公爷,你太谦了。所谓的优柔寡断,心不够狠,看起来是缺点,其实在某些方面来说,却反而是优点。这种人心胸博大,有容人之量,遇事爱为他人着想。也只有这种人,在有所决定时,才会考虑更多,这恰恰是一个首领却不可缺少的。如果你真要把自己比做一团烂泥的话,我和简将军,杨将军等人就是各式各样的石头,如果就这么搁在一起,肯定头破血流。也只有公爷你,才能把我们这些石头粘在一起,拧成一股绳。”
这话虽有些恭维的成分在内,但却形象。吴明被说得有些不自然,一时间竟不好接口,只是道:“商兄过誉了……”
商羽坤舒了口气,接着道:“这几年来,公爷交给我的担子越来越重,这表示你对我愈加信任,羽坤甚是感激,可也更是惶恐,平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吴明有些吃惊:“商兄这是为何?”
“树大招风,人强招嫉。这虽是老生常谈,可也把人性说透。羽坤虽对公爷有信心,却也知人言可畏的道理,若是人人指鹿为马,那它就算不是马,也终究是马,公爷就算明知是鹿,也必须承认是马。这就是大势,这就是民心。都说伴君如伴虎,我虽有雄心,却更惜命,可不想临到得最后,落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听到他一番剖白心意的话,吴明在默然之余,也有些感慨。商羽坤跟随自己以来,洁身自好,兢兢业业,从不拉帮结派。当年为引荐其师周子鸿,他为了避嫌,更是颇费功夫,也走了不少弯路。吴明当时就有些不以为然,甚至到现在都有些不解,听他一说,才恍然大悟。他如此小心,原因无他,就是避免引起主君猜忌。
他想了想,斟字酌句的道:“商兄,你说得对,人心是最难掌控的,可也是把双刃剑,你若放任自流,恐怕就会被有心人利用,反过来伤害自己。我虽缺点甚多,但也不是那种迂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