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剑-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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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李源还是回过头来,指着远方,不确定的问道:“喂,你个娘娘腔,别光在那里偷懒了,你确定这玩意真的能够救已经生病的兄弟?”
陶子谦正蹲在路边的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下,旁边放着个西瓜。西瓜已经裂成两半,露出了里面鲜红的果肉。他慢悠悠的抱起其中的一半,美美的啃了一口,懒洋洋的答道:“别小看这东西,内服煎汤,外用,甚至用来当野菜都可以。这东西,春初生苗,叶布地如匙面;累年者长及尺余,如鼠尾,花甚细,青色微赤;结实如葶苈;赤黑色……”
李源连忙打断了对方的话头,不耐烦的道:“你别光在那里文绉绉的了,到底有用没用?真的能对付瘟疫?”说完,扬了扬手里的那片草叶子。
陶子谦白了他一眼,似乎很讨厌对方打断他的演讲。顿了顿,吃了一口西瓜,又卖弄般摇头晃脑起来:“此草全国各地皆可见。尤以南方居多,性喜温。主治金疮,止血,衄鼻,瘀血,血瘕,下血,小便赤。止烦,下气,除小虫……”
李源觉得自己头都大了起来,看他的样子,那滔滔不绝的架势,似乎还有把这草的出身来历,祖宗八代都背诵一遍,连忙打断他道:“行了行了,以后再说吧,咱们去看看其他兄弟拔得怎么样了。”
说完,拉上了身边也是目瞪口呆的左忧,一溜烟的跑了。
远方,几千个黑甲士兵正在田埂间忙碌着。挖得热火朝天。
陶子谦在后面跺脚大喊:“喂,你个黑碳,你和我打赌,不用刀具的情况下。今天下午完整拔一百棵车前草,咱们可是赌了一坛山竹果酒的,难道你想赖帐?”
但李源早已经拉着左忧,跑得远了。
陶子谦只得愤愤的站了起来,把吃剩的一块西瓜奋力往地上一砸,那西瓜顿时被砸得稀烂,红的是果肉,黑的是果籽。成一个放射形状,果皮飞出老远,还在地上滴溜溜的转着。
果皮旁边,正是刚才李源拔过的车前草,残了一片叶子。贴在地上。
歪斜着。
他几步走了过去,娴熟的捏住了这草的底部,轻轻一拉,就拔了出来,嘴里嘀咕道:“蛮子就是蛮子,只会使蛮力,拔这么个草,有这么费力么?”
……
他们现在的驻地,就在路边的一个村子里,这村子也就几十户人家的样子,尽管战乱使大部分人都逃离了家乡,但也不能住下这么几千号人。好在众人也是风餐露宿惯了,除了生病的兄弟和陶子谦外,几十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照样安然入睡。至少,比起在外面餐风露宿要好得多不是?
李源和陶子谦就这么默默的坐在坝子里,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出神,两人中间,那坛山竹果酒已经打开,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醉人的酒香。
阵阵蛙声遥遥而来。空气中,酒香中伴随着一股醉人的青草香味。
很恬静。
李源神情痛苦的对着陶子谦说道:“真的必须这么做么?”
陶子谦慢条斯理的拿起坛子,满满的倒了一碗酒,然后美美的缀了一口,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是的,必须这么做。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多一分生机。”
这碗很粗糙,也就农户乡下土窑烧制的粗糙大碗,自然比不上皇宫里赏赐下来的宫碗。那粗糙的碗棱儿刮到他的嘴皮上,又涩又糙,他皱了下眉头。也不由抬头望向了天上的明月,怀恋起京都的美好来。
也不知道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看着坐在对面,一脸愁容的李源,他心里突然生起一股怪诞的感觉。有点想笑。这次发动政变的,正是对面这黑碳头的伯父,太尉李铁。而自己的父亲,可能已经被对方害得尸骨无存了吧?而自己现在,却和仇人的侄子一起呆在异国的明月下,商量着如何回去。
李源并没有发觉陶子谦脸色的怪异。
此时抬起头来,一脸的苦笑:“也亏你这娘娘腔说得出口,你知道么?你现在喝的酒,还有这碗,都是人家提供的。你现在却让我把村子里所有人的粮食都烧掉。这事做起来实在是,实在是有点……”
陶子谦撇了撇嘴,放下了酒碗,这酒虽然好,但比起自己在京都珍藏的佳酿来说,却是差得远了。
他缓缓说道:“昨天就已经天晴了,这一连几天,都是暴雨。我们虽然行动不便,但对方要追踪我们,更加不便。但天晴了,对方很快就会追上来。我们只有尽力把这片地域搅浑。造成大片难民,让南蛮人穷于应付,分散对方注意力。这样才多一分胜机。”
说到这里,看见李源还是犹豫不决的样子,缓缓开口:“这都是次要的,其实最最主要的是,我已经没东西去和这些南蛮汉人兑换了。辎重营的那点老本,在匆忙中,并没带走多少,只随手带了点金银,而这两天,早已经用光了。不抢的话,你们一天几千个兄弟,人吃马嚼的,谁提供?”
李源脸色变换,痛苦的说道:“好吧,只有这么干了。可是,现在北面已经封锁,而西北方向又是森林。咱们怎么回去?”
陶子谦笑了笑:“往西吧,向南的话就是新河,热内,我们去只是找死,西北的话是森林,进去了,你们骑兵进去也是个死,生存都成问题,只有向西去碰碰运气了。”
李源睁着一双大眼:“向西走,那不是越走越远了么?要是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怎么办?”
陶子谦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摊开了双手:“凉拌,那就占山为王吧,反正你现在已经决定在南蛮国里大抢一番了。何不常驻南蛮,变成‘南旋风’。”
匹练也似的月光照在他头上,他的背上,头发上似乎都镀上了一层亮银色。整个面部都罩在暗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
李源盯着他,噎到,半晌说不出话来。
车前有路2 第二十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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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院子里码着一小堆粮食。不多,也就半人来高的样子。用各种带着补丁的破布袋装着。胡乱的放在一起。农家的布袋质量毕竟不是太好。一捧浅黄色的谷粒从破布袋里钻了出来。上面还带着陈谷特有的霉绿。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特有的盐馊味。
这是布袋子散发的吧?
陶子谦尖着个手指,整个眉头皱成了个川字,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食中二指上,正着一粒稻谷。这谷很糙。不说上面的那几缕绿霉,单单捏在手里的那股糙意,就让他没了胃口。
他在京都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吃的面食,就算偶尔兴致高昂。要尝尝鲜,吃吃米饭,也自有专门的家丁挑选好精谷,舂出颗颗滚圆,珍珠也似的大米,然后蒸熟了,奉了上来。在他的印象中,大米是一种白胖,美味的东西。
当然,他自然知道稻谷是金黄色的,但谁成想这东西如此不干净,还散发着这么一股难闻的味道。既然如此,这些南蛮人还眼巴巴的望着干什么?这东西就算舂出来了,能吃么?
&nb ww。 sp;一群南蛮人就站在这院子里不远处,衣衫褴褛。望着他们。神色中有愤怒,惊恐,害怕……不一而足。
今年南蛮战乱,又干旱少雨,估计这点粮食,就是这个村子里最后的存粮了。
陶子谦也没了兴致,屈指一弹,那粒谷粒顿时打着旋儿,飞到了左忧的脚下,跳了几跳,然后不动了。他有点不耐烦的说道:“烧了吧,全部烧了!”说完,径直向远方走去。
左忧见他走得远了,才转过头来,小声对着蹲在旁边,一直默不做声的李源:“大人,这次怎么办?还烧么?”
两天前,在陶子谦的提议下,全军上下服用了“车前草”,却没想到,还真灵,所有生病的战士们都好转了起来。大家都是北方的汉子,性格都比较直,有恩报恩。大家本来对这个经常克扣军粮的从军仓曹有所不满,但经此一事后,包括李源,都隐隐对陶子谦尊敬起来。
李源正蹲在地上,呆呆的看着那破布袋子出神,此时见到对方那贼头贼脑的样子,更是来气,不由骂道:“还能怎么样?烧吧,除了可以带走,已经舂好的大米外,其余的,一律烧了。”
然后回过头,张望了一下已经走远的陶子谦,轻声说道:“当然,给村子里的汉人留下点,南蛮人么?最好把内裤都抢来烧掉。”
说到这里,恶狠狠的站了起来,愤声道:“他妈的,惹毛了老子,还真在这南蛮安营扎寨了,反正都已经抢了。开了头,后面已经没有了心理障碍。”
他一路说着,一路骂骂咧咧的,也顺着陶子谦走过的路,一路追了下去。
身后,冒起了一股轻烟,这烟很直直的,在南蛮人的哭喊声中。冲霄而上。即使战火已经把李源的心锻炼成铁一样,但他还是心头一颤,黑塔般的身子一歪,差点摔倒。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陶子谦正站在路口等着李源,他一袭青衫上面,依稀蒙上了一股灰尘。汗水从他瘦削的脸上滚落下来。几缕头发贴在脸上,却把他的脸衬托得更加瘦了。看见李源来了,拍了拍手,慢悠悠得道:“烧完了?”
李源走到了他身边,身上的铁甲哗哗做响,让他整个人更显沉重,点了点头:“烧了。”
陶子谦阴柔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给汉人留下了粮食。但你这么做,只会更害了他们。”
李源睁大了双眼,有点吃惊的问道:“这话怎么说?”
陶子谦笑了:“现在南蛮人的粮食本来就不多,你全部抢来,然后又私下把粮食退还给汉人,这样做,其他南蛮人没了粮食,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反过来抢汉人的。而汉人在南蛮人当中,并不占优势。你这不是害他们么?”
李源有点吃惊,如铜铃般的双眼张得更大,瞪着陶子谦说道:“不会吧,这些粮食我专门做过统计,并没多给汉人,只把抢来的私下退还给他们了。南蛮人真会这么做?”
陶子谦指着他,嘴上勾出一丝笑纹:“人在讥饿的时候,什么事做不出来,你能抢,他们为什么不能抢?更何况,南蛮大帝不是生生的带了个好头么?把我朝的整个南交都抢去了。这上行下效的,很正常。你黑碳虽然战场上智勇双全,但这些人性上的弯弯绕,还需要多多学习下。”
李源看着对方那张阴柔的脸,一时间又觉得陌生起来,他突然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对方,大声咆哮起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早提醒我?让我亲手去做这蠢事,这样会害了他们的,会害了他们?你知道么?”
说到这里,他低下了头,蹲在地上,不停捶着自己的头。
陶子谦静静的看着他,任凭对方抓着自己身子,不停摇晃,等他蹲下去后,才整了整衣衫,轻声说道:“我们的目的,只是在这片区域制造混乱,你这样做,只会火上浇油,我为什么要阻止你?”
李源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既然如此,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陶子谦抬起手来,指着在远方不停盘旋的一只蛇雕,轻声说道:“因为南蛮人最终还是追上来了。”
在远方天际,一只蛇雕正盘旋于蓝天白云下,那个黑点,很醒目!
李源顿时吃了一惊,他操起地上那根丈八蛇矛,大声呼喊了起来:“所有人归队,列队,敌人就要来了。”这是他鼓足真气喊出来的。顿时如炸雷一般,惊得他旁边的座骑都人立起来。尖嘶起来。
所有黑甲战士都转过头来,看向了他,现在他们已经陆续回到了路上,自然不用这么大声呐喊。但他很郁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这股堵在胸口的东西喊出来一般。
远方,那村子里隐约传来了哭喊,难道陶子谦说的,成真了么?
那蛇雕自然是南蛮人的,准确的说,是南蛮“神勇战将”阿达的。
此时,他正抬着头,望着那只蛇雕出神。蛇雕就盘旋在不远处,不再前进,只是一个劲的叫着。尽管叫声很凄厉,但听在他的耳朵里,却犹如天籁仙音。
敌人就在前面不远处了。但肯定在三里之外。
南蛮的山岭和丘陵较多,平原较少,现在他们这支队伍,就站在一个小山岭后,而要翻过这个小山岭,才能看见更远的地方,这小山岭,正是在大概三里外的地方。
这两天,阿达一路走来,看到的是一片惨状,汉军路过的村子,都是一片狼籍,无数难民扶老携幼,四处逃窜,更有不少村子,蛮汉火拼,死伤惨重。见到他们,所有人如同厉鬼,都扑上来求他们给点食物。甚至发生抢粮事件,和部队的辎重兵发生过冲突。
人在快饿死的情况下,什么事情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