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钟鸣鼎食-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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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玉阁,梨花木圆桌上摆着一套青玉葵瓣的暖瓷茶具,壶口微微冒着茶香,夏氏和海氏方才一道去了正茗居探望老爷,得知风伯请了洛城有名的大夫治病,待出了结果后,就没打扰老爷休息又一道回来了。
海氏今日情绪起伏过大,自己倒了杯茶镇定了一番,瞥见一直面淡如水的夏氏心下咂舌,“这峰回路转的,姐姐难道一点都不惊心吗?要不是风伯出现……”
夏氏笑笑,“风伯就算不出现,你不也是过去威胁那婆子了么,我在边儿可都听到了。”
“哈哈,姐姐说话声儿小小的,耳朵倒是尖的。”海氏也笑,只是笑着笑着眉宇间浮起一丝愁绪,“唉,老爷原先好好的,叫钟宁下了毒后落下病症,现在又瘫又哑,也是可怜。”
夏氏闻言,眸光晃了晃,并未说什么。风伯回来了,这府里再不是许氏的天了。
……
兰苑屋里摆设十分清雅别致,既不铺金撒银,也不过分素净,恰到好处的显示着屋子主人淡雅大气的格调。一卷秀丽的画轴,简单地垂挂着,只卷轴处隐隐露着青玉碎金;一本书,在桌上平淡的摊开着,一眼看去,竟是世间少有的孤本。案几上一丛由白渐紫的玉兰,似是刚从外头折来的,插着的却是千金难买的前朝汝窑白瓷花囊。
触目所及,一如重宁记忆中离开之时,不染一尘,伸手拂过桌上的孤本,镇纸压着书页角,正好是自己离开那日所读,要不是一侧的铜镜倒映出来的不同样貌,重宁都快以为自己只是出了个门,一切还和以前一样。
屋外,一名丫鬟匆匆跑了进来,视线直直落在重宁摸着的那本书上,脸色古怪地上前做收拾,趁机将书收了起来搁回了架子上。后面跟着而来的李管事带着牙婆子,瞅见这一幕叹了口气,“翠微一直在这屋侍候,那位去了之后,念着主子旧情,就一直是她在打理这屋子。小姐选了兰苑,要是不乐意见这些个的,我就让翠微收了……”
“不必。”重宁听得心里只想冷笑,念旧情,哪门子旧情,从小跟在她身边长大的旧情还不是比不过与钟芙的,做得一个好内应,也是重生后那几日才想明白,她给予的信任成了插在自己两肋的刀,疼是自己活该。
“我喜欢这屋里的摆设,也不用麻烦地搬来搬去,原封不动的就好。”重宁瞥向随着她的话脸色愈发难看的翠微,别开了眼,在屋子里转悠开了。
她的小包袱里没装什么东西,多是石头送的木头雕刻,还有杨蓉绣的帕子之类的,唯一值得看的就是玉兰簪,搁在钟宁原先的首饰盒子里,一下满当了,堆到一块略有些格格不入之感,偏生正主一点儿都不觉得,把零零碎碎的东西按着自己的喜好统统都摆上,自个儿眯着眼瞧着满意,没看见李管事抽搐的嘴角,和翠微彻底黑了的脸儿。
府里的丫鬟们各院都腾不出来,李管事怕委屈了三小姐,找了牙婆子,带了几名新丫头过来一溜儿排开让重宁挑,想着是同龄能说到一块儿,送来的都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其中一名圆脸的丫头滴溜着眼珠子好奇地瞄着看,发觉重宁也在看她,红了脸儿,却也不扭捏,反而睁大了眼和她对瞧,露了笑,两颗虎牙尖尖的,很是活泼。
重宁觉着她有几分青末的影子,当下就选了她,连着在旁边偷偷扯着她衣角的沉稳丫头也一并收了,听到二人桃儿杏儿的名字也只能硬着头皮忍下了,谁叫这个身子也是个没学问的,不能改了去。连着翠微在内,留了伺候,随后李管事拉了翠微交代了一番,好好管带新来的,一起服侍好新主子云云。
待李管事走后,小苑里留下新鲜主仆四人,桃儿也就是圆脸丫头,头一遭进府里做丫鬟不懂规矩,又瞧着重宁好相与的,不一会儿就没了主仆意识,拉着杏儿一起和重宁打成一片。翠微听着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本就心烦,见她愈发不守规矩,拿出了大丫头的姿态出声呵斥,暗里也折了重宁不顾身份不懂事的意思在里头,满意地收到了噤声的效果。
翠微年长她们几岁,又在府里待得久,伺候过大小姐,长了脾气,训起桃儿杏儿不带喘口气的,唬得两个小的闷了声儿,尤其是桃儿更像是做错事了般手足无措,又看向似是懵了的重宁,只觉得方才被堵着的那口气通了,不过是飞上枝头变了凤凰的麻雀,本质还是麻雀,改不了,怎么配住大小姐的屋子,用她的东西!
想到那人,便又想起了那人最后的凄惨下场,内心一阵煎熬,这几月她仔细打理兰苑,也是为了缓解这份煎熬,她不想的,只那一次……那一次错就让钟芙抓了把柄,又不想自己假扮小姐同贺公子出游的事被揭发,只得应了钟芙报告小姐的行踪,谁想到最后竟……
重宁还处在见识前世婢女新一面的状态中,就瞧见了她眼底的讽意,不禁有些失笑,只是面上扮得认真,“翠微,姨娘说了,这屋子里我说了算。”说着一顿,咧嘴笑了笑道,“既然之前一直是你打理小苑,如今也是一样,方才进瞧见外头的玉兰枝有一株歪了,看着怪不舒服的,翠微去整整,我有她们俩陪着就行。”
“……”翠微听她理所当然地定了她日后的活计,还很顺手拉拔走了她跟前两个小的,那抒了一半的气儿回流,堵在了嗓子口,半天都顺不过来。
桃儿见她杵着,还想帮着去做了,叫杏儿拽着,后者瞄了眼自家新主子,桃儿顺势看去,就听着新主子有些闷声道,“是我安排的不对吗,还是那活儿已经有人做,我闹了笑话?”
翠微闻言,只得暗咬着牙口应答道,“是翠微反应慢了,小姐吩咐的是,翠微这就去。”
说罢,带着一丝不甘愿地出了屋子。屋子里,重宁自翠微离开后就换回了神色,凝着门口处陷入了深思。而这一幕落在桃儿杏儿眼中,小姐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杏儿,你说小姐是不是……”桃儿拉了拉杏儿的袖子,指了指脑袋,自以为小声的说到,却看到重宁转过来的视线,一对上,后者故意露了个渗人的笑脸,顿时给惊成了小兔子躲到了杏儿身后。
杏儿抓了她紧拽着自己衣裳的手,缓过了之前的错愕,看着被她拧皱巴的地方皱了皱眉头,无奈说道,“你再胡说的,仔细下回挨骂小姐不帮你。”
重宁听了,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来,的确是个明白人,小小年纪端着老成的性子很是内敛,看着就知道是吃过苦的,又很会察言观色,重宁心里满意自己挑的人,也不在她们面前装,清了清嗓子道,“往后,不管是在兰苑里头,还是之外,只有我,是你们的主子,我要你们做到的也只有认清这点,做到的我自会许她好处,做不到的也别怪我……”
后面的话意思明了,重宁没说出口,略过了杏儿只盯着桃儿瞧,怕这丫头大咧的性子会招来麻烦,孰料后者还未适应她的态度转变,叫杏儿暗里一掐更是急了,挂着泪珠的忙不迭捂着嘴含糊道,“我一定不会把主子有病的事情说出去的!”
“……”重宁。
“……”杏儿。
重宁抽了抽嘴角,也差不多一个意思,由着她误会。杏儿则是想着重宁人前人后两种截然不同的作态,早先又听说过宅子里头曲折,是以也没作什么疑问,仔细应下了,连带着桃儿那份一块儿做了保证。
正说着话的,就听着门口传来的脚步声,重宁敛了神色,又恢复了先前对人的态度,就瞧见钟芙带着一提着食盒的丫鬟走了进来。
只是钟芙走的过程中视线一直漂移在屋子里,仔细瞧还是能瞧出精致妆容下透出的白。钟芙走到正中的如意桌前,招呼丫鬟搁了食盒,身边的丫鬟很有眼色地揭开了第一层食盒,是七色糕点与芝麻饼,香色诱人。
“这两日姐姐忙,妹妹进府,我们都没怎么好好见面过,来,尝尝我让四喜楼厨子特意给你做的点心。”钟芙笑吟吟的,脸上伪善。
这收买人的做法还是与以往如出一辙,重宁看着桌上的精致点心,心底满是嘲讽,然面上还是不显,如今风水轮流转,不好好回报她当初的‘姐妹情深’怎么行?
“姐姐对重宁真好,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点心!”
蓦然又听到这个名字,虽然知道不是同一个姓氏,可这名字对钟芙来说太过敏感,嘴角半天弯不起来,脸上的笑意僵着,似有千万小蛇滑过后背,凉飕飕的阴森,半响才挤出一抹生硬的笑,开了口道,“妹妹喜欢就多吃点,往后咱们姐妹一心,将四喜楼发扬光大,有的是好吃的。”
“嗯,重宁会努力帮忙的。”她吃着点心的空档不忘表白道,手里还抓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
钟芙瞧了两眼,就别过了眼,心里叫那一直重复提起的名字折腾的不行,偏偏这孩子定了主意的不肯改,有海氏搅局,也就定上了家谱,改叫钟宁,只私下唤作重宁。
这会儿待在这个苑里,钟芙愈发觉得不舒服,没了继续的心思,敷衍着聊了一会儿后,就作势要离开,临走之前,道了件正事儿。钟家认回私生女的事儿既然已经传开,也没必要遮着掩着叫人诟病,大方摊开来,给重宁办个认亲宴,得个名头好好热闹一番,也叫外人看了觉得钟家风光如故,省得总有人出来诋毁。
日子定在三日后,帖子也已经发了出去,明儿个会有管事的来教她一些礼仪,省得当天出了错,重宁都应下了,待钟芙出了苑子,转头就吐掉了没咽下去的点心,叫杏儿收拾了,别让人发现。
桃儿瞅见重宁切换自如地变化神色,着实有些担心,跟着杏儿一边往外走,忍不住道,“小姐病得这么严重,真不要看看大夫吗?”
第53章()
六月初八,酉时刚过;天幕就已浸墨;渐渐染浓。宛城城东十二里处,钟府沁溪园里十几张八仙桌依次摆开,每张桌上铺了上好的朱色绸缎子,彩釉描花的瓷盘里盛了美味佳肴,都是四喜楼有名的菜色,凤尾鱼刺,红梅珠香,八宝野鸭,金丝酥雀……虽请的人不算多,大都是宛城有名望的府邸家眷,这般摆设也极是排场的。
风伯上了高处道了宴席的喜庆,乃是钟府三小姐认祖归宗,与大家一同乐乐。大户人家私生子女找回来认祖归宗的也不在少数,办了认亲宴,也算是正式介绍给上层圈子的各大家族,于此到了成婚年纪的便可名正言顺的互换庚帖,谈婚论嫁了,众人自是明了,纷纷贺了喜,一番场面话过后开了席。
重宁是个女儿家,且还未及弈,不易到前面的沁溪园抛头露面,只在自己闺房静静坐下,任由丫鬟杏儿打扮,珠钗挽了凌云髻高高簪起,发中坠上一颗小巧精致海湖蓝的水滴宝石坠子,步摇微微垂下,在鬓间摇曳。身上也早就换好了绯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粉色的翠水薄烟纱。
不一会子就有老妈妈进了兰苑恭恭敬敬的请三小姐去前堂敬茶水,重宁闻声起身,瞥了一眼被铜镜拉长的模糊身影,铜镜里那张经由打扮而愈发清丽的脸庞冷冽淡然,待转过面时又着了胆小谨慎的懵懂模样,杏儿对此早已经不再纠结,只安心跟着,桃儿留在兰苑守家。老妈妈斜眼打量不由暗自一声叹气,虽然是住了兰苑,也谐音了大小姐钟宁的名字,却不及大小姐半分性子与韵姿,宛城美人的名号早已经随着钟宁的死去而落在二小姐钟芙头上。
正厅,众人都已经到齐,除了依旧在病床上的钟鸿飞静养在榻,按照以前的规矩大家各自落座,许氏坐在老爷右侧旁边八仙椅上,按理说那是大夫人的座位,自从钟芙当家,钟宁划出家谱,许氏就愈发胆大,原来只敢在旁添张椅子,现在堪堪是坐实了,她的女儿把控账务开支,又有贺国公府的女婿,无人敢出来反对。海氏与夏氏紧挨着,瞧着她嚣张的模样就面上不痛快,泱泱的小声嘀咕,“闹得自己跟大夫人一样,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累个妾室的身份,也就敢这样得瑟下。”
夏氏还是那般冷淡的性子,只是微微浅笑,不做一句置喙,海氏没了人应和突然觉得没趣,又正回脸瞧着对面的钟芙和贺云戟二人眉目传情,心中冷笑鄙夷,以后收了重宁做孩子定要找个比贺云戟身份显贵的女婿,这般想着只觉得舒坦不少,急切盼着重宁赶快过来敬茶。
今日这敬茶焦点有二,第一各苑子的主人都备了见面礼要送新姑娘,第二则是重宁入了家谱要选个母氏敬养。
重宁一进来,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坐上的人神色各异,虽然都弯着眸子看似欢喜,眼中眸光确是不同的,许氏精明,海氏得意,夏氏淡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