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首席执行官-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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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芒变得更为明亮,乔苓隐约感到身体正变得温暖,像是被日光围绕。
很快,脑中忽然出现了许多陌生的画面……它们在一瞬间大量涌入,让乔苓根本应接不暇。画面是黑白的,呈现出一种老旧的质感,似乎是很早之前的事情。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青年,带着一点桀骜,气质与菲斯布尔有几分相似,乔苓努力地理解着自己的所见,她感到自己非常高大,视野辽阔,睥睨一切如同站在山巅。
恐怕,这就是ril的视角吧。乔苓安静地想道。
画面陡然一转,那青年进入了乔苓的心口——那是驾驶舱的位置,这进一步印证了乔苓向前的猜想。
——降苓,这是你的过去?
降苓没有回答,静默中,乔苓只感到青年正操纵着她的身体,在璀璨星河中飞驰,然而这并不是在战斗,而是以极快的速度远离战场。
“为什么要逃走?”乔苓听见一个尚显青涩的声音,大概初生的机甲都是如此。
“傻瓜才自己动手啊!让他们斗去吧,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才会发现,拥有最强机甲的人,是我啊!”
青年的狞笑有些刺耳,眼前画面再度扭转,乔苓渐渐跟上了降苓呈现的速度,在极快的光影变换中看见了往昔的一切。
乔苓淡淡地感慨,她很快理解,这是降苓记忆中关于黑色纪年的全貌,那个青年就是降苓的上一个驾驶者。无数的画面呈现出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他作为贵族的伪善,作为投机者的狡黠,作为七执候选人时,对位高者的谄媚……正当她对这青年心生反感之时,又一大波画面涌入脑际,那青年也曾在黑暗中与机甲交换过去,他幼年时所见的尔虞我诈,他家道中落后的世态炎凉,以及亲人逐个离世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愤恨……又一一铺陈在乔苓的脑海里。
——也是个可怜人。她轻叹。
最后的画面,被反噬的青年翻起了眼白,浑身青筋凸起,青年发出最后的呢喃,“银翼,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听到“银翼”这个名字,乔苓微微一怔。
这是降苓本来的名字么?
只是来不及问,乔苓便从光芒中苏醒,方才的金色渐渐消散,乔苓也从ril的意识逐步分离,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降苓方才与她共享了黑色纪年的记忆,乔苓终于理解,为什么对于一个心地脆弱的驾驶者,他会抱有如此强烈的敌意。此刻乔苓真心实意地感受到被迫远离战场、眼睁睁看见阴谋染指胜败时,机甲的不甘之心。
臣服在这样的人手中,很屈辱吧……
虚无的黑暗之海再次只剩下乔苓与降苓两人。
“我懂了,”乔苓一笑,在消化完这段记忆之后,她的意志力已经被完完全全地透支,此刻她浑身无力地悬浮在空中。降苓的视线落在身上,她已忍不住徒劳地扬起手去阻挡那扰乱她思考的眼波,更不必说像先前那样直视着他。乔苓只好微微低头,然而一旦放弃与降苓直视,就等同于完全被动地处在他的精神攻击之下,周身顿时寒意四陷。
“降苓……”她低声唤了一声。
降苓冷声打断,“既已知晓我的名字,为何不唤我‘银翼’?那是金枝赐予——。”
乔苓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乔苓声音渐微,她的脸上带着略有些醺醉的迷离,“既然那名字带给你的都是些充满耻辱的回忆,那彻底抛却金枝之名又有何妨……难道对你来说,战斗的执念,还比不上一个旧日的名讳么?”
降苓目光微凝。
“安心等我睡醒,到时,我还有话……”
——还有话,同你说。
话未说完,一直以来禁锢在肩上的重压如同春日里枝桠上倏倏落下的白雪,乔苓仰起头,才发觉自己已经落在了降苓的掌心。降苓的眼睛依然泛着冷光,却不再令她胆寒。
第一次看见与人无害的降苓,她觉得有些珍贵,四目相对虽然只有一霎,但她还是忍不住想笑,带着放松的神情在他掌中沉睡下去。
病床上的乔苓微微翻了个身,又恢复成她一贯的蜷卧姿态,将被子卷在了一起。
恰此时江里推门而入,便见景策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景策轻声道,“刚刚醒了,现在又睡了。”
江里松了口气,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太好了,醒过来了就是安全了。”
第24章 询问()
江里转身就去找了医生,几个大夫随即赶到,并向景策询问了乔苓苏醒时的细节,神智是否清醒?情绪是否稳定?语言组织上有无唐突怪异之处?
景策一一摇头,方才醒来的乔苓只是平静地向他要了杯水,一切都好。
医生面面相觑,脸上却分明有诧异之感,景策很奇怪,“有什么不对吗?”
“倒没什么不对……”医生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点笑容,“照之前的判断,病人的恢复应该没有这么快才对,至少很难在术后第二天就恢复到能够自由组织言语的水平。”
“恢复过快……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用担心,从现在来看当然是好事,继续观察就好了。”另一个随行的大夫答道,景策看他有些眼熟,忽然想起来——这正是菲斯布尔的主治大夫。这人仔细看了看一直监测着乔苓身体情况的电子屏,不断翻阅着更早时的记录,过一会儿又道,“……要是照现在这个情况,过两天就能回去静养。”
江里微笑,由衷向医生道谢,乔苓的大夫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一番寒暄后两人很快就离去了。江里送到了门口,又转回乔苓的病房中。
病房门合上,两位大夫彼此看了一眼,一路无话地回了办公室。帝中的假期里少有病患,最近接诊的也几乎都与七执有些关联,他们有些闲散地靠在窗边,看着楼下三三两两从医院前路过的学生,乔苓的大夫还是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其实还是蛮奇怪的……你有没有感觉?”
另一人啜了口茶,“我昨天就想和你说了,你这个病人的精神污染从数值上看比我的那个要严重得多,但她的脑波却没有什么太大变化,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碰过的。”
“真的是。”
“算了,别想啦……七执的事情,我们这些人哪里搞得明白,没事的话就再留院观察看看情况就是了……”
说者无心,医生们却并未发觉隔窗有耳,只是隐约感到窗外的景象在一瞬间如同水波起伏,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刚才是眼花……?”两个医生面面相觑,再看窗外,却已经是一片寻常,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的目光同时回转看向门口,那里很快出现了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中年男人,他一双狭长凤眼,眼尾上挑,神情里是说不出的冷峻。
“请问乔苓在哪个病房?”
“她——”乔苓的大夫顿了顿,忽然止了声音,“你是谁?”
那人很快取出了自己的身份卡,在两位医生面前扬了扬。
“七执的……主考官?”乔苓的大夫接过身份卡,有些狐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尼德罗先生之前有预约探病吗?”
“没有。”
“哦。”医生很快将身份卡递回去,“我说您怎么没去找前台咨询……我们的管理不允许非本校人士在无预约情况下进行探视。”
柯尼莱德撇了撇嘴,两片小胡子配合地动了动,他再次从口袋中取出一张老旧的卡片,“其实我也是帝中712级的毕业生,有非常急切的事情需要向当事人了解。”
“但乔苓她现在……”
“我不会打扰到乔苓女士,我来这儿是为了找另一个人。”柯尼莱德轻声道,“可以请两位帮忙带路吗?”
“这种事情找护士就好了嘛!”他有些不耐烦地踏出了办公室,呆着柯尼莱德去到本层的咨询台——就在他办公室的对面,出人意料的,仅有的两名值班护士,以及一直以来恪尽职守的护士长,此刻都安静地靠在桌上打瞌睡。医生一愣,随即有些微微的恼怒——大概这也是柯尼莱德饶过护士直接来找两名医生的原因。
“砰!”地一声,医生将桌面上的文件狠狠抬起又砸了下去,一声巨响,三名护士都瞬间惊醒。
“好了,你跟我来。”乔苓的大夫瞥了几个表情还有些懵懂的护士一眼,冲着柯尼莱德挥手,“我带你去那个病房。”
柯尼莱德紧跟在医生的身后,略有些留意地回头,看了那些刚刚惊醒的护士们一眼。
沿着走廊往里,很快就到了乔苓的房间,柯尼莱德谢过医生,正要敲门,却忽然看见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似乎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他收回了手,径直往那边走去。
“景策先生,下午好。”柯尼莱德主动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景策很快掐灭了烟,带着微笑上前与柯尼莱德握手,他之前已经猜到可能很快就要面对来自组委会的调查,对于柯尼莱德的突然出现,他并不惊讶,“没想到会在医院见到你,是来探望乔苓的?”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为了昨日上午演练出现死伤的事情。”柯尼莱德明确地道明了来意,“……同时也是代表组委会,向你来了解一些当时的情况。”
景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请问吧。”
“……”望着景策平静的表情,柯尼莱德沉默许久,却忽然动了动嘴角,“我到了现场,亲自勘察过死者的身体,伤口的切面非常粗劣,切口毫无章法,和‘肢解’这种充满艺术性的杀人手法相比,那样的处理显然非常不专业。”
柯尼莱德微笑,“但这还不是最有趣的地方。”
“是吗。”景策看了柯尼莱德一眼。
“最有趣的,是在检查那架被肢解的ril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件事。与尸体不同,那架被肢解的ril切口非常平整,不,甚至可以说,它看起来根本没有所谓的切口,也没有断裂的痕迹,好像那些四分五裂的四肢天生就是分开的……你懂我的意思吗?”柯尼莱德顿了顿,“……那是微观意义上的平整,就像从天然从内部自然分裂、脱离一样。”
景策微微颦眉,他感到事情开始向着无法预料的方向进展,“……ril不会自然分裂的。”
“……当然,”柯尼莱德轻声道,“可是某人却通过某一种手法,制造出了这样的现场,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呢?”
景策沉默,这意味着,某位候选人可能拥有一种奇妙的武器或手法,它能够轻松地切开坚固的ril,就像用手划开水面,然而对肉身,这样武器又是无效的。
“我说完了。”柯尼莱德后退一步,“请多保重。”
“等等。”见柯尼莱德似是要走,景策喊住了他,“你今天来向我了解情况,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要走了么。”
柯尼莱德莞尔,“在这件事情上,公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组委会不需要。”
“……组委会还是需要的。”景策想了想,“是你不需要。”
柯尼莱德一笑,被景策戳穿让他觉得有点儿高兴,自打刚才看他一脸平静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已经编好了一连串的套词,听或不听都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自己将已知的信息倾倒出来,减少眼前这个人的信息不对称。
柯尼莱德必须承认,他喜欢和景策这种看起来就比较聪明的候选者打交道。
“既然我们都彼此心知肚明,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一些虚伪的套话上呢。无论如何,我今天已经来找过了你,”柯尼莱德微微扬手,向着景策挥了挥,“祝你早日找出真相。”
望着柯尼莱德远去的背影,景策忽然觉得有点儿不爽。
费心费力编了一套连环谎,对方却连听的兴趣也没有……
通讯水晶忽然就在这时响了,景策微微扬眉便将水晶取出,一低头,就看见一条来自将迟的未读短信。
这天傍晚,贝尔摩德,将迟同坐于第三食堂——帝中唯一一处提供高价非营养剂伙食的地方。两块厚牛肉带着血丝放在桌上,引来周遭一片瞩目。
贝尔摩德不断看表,“已经快到六点了,他怎么还没到?”
“……不会迟到吧。”将迟也看了看表,“明明短信里答应得好好的。”
离六点整还有几秒,秒针滴答滴答地转,终于落在了十二的数字上。
“来得挺早啊。”景策的声音准时从两人身侧传来,将迟刚一回头,就看见景策走到了旁边,他脱下外衣坐下,望着将迟道,“等很久了?”
“也没有。”将迟回答,他有些不思议地看了景策一眼,是巧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