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翱天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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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颖和云乙兄妹同岁,只不过是在九月桂香时节出生,云乙和云画就多了几个月。或许是因为稍微年长些,丁颖小时候就很粘云乙,而云乙也正好欢喜这个小妹妹,所以在丁颖去米国前,两人的童年全是美好的回忆。
“你怎么来了?现在放假?”
“我转学了,下个星期就去宁城,去你上的大学了。”
“啊,好好的米国不待,回来做啥。”
“我爷爷说什么落叶归根,他要趁还有点精气神,回来找块地,把自己埋在这里。”
“丁爷爷也回来了?”
“是啊,在和云大伯拉家常呢。云哥哥,你在这里做啥?你妹妹呢?”
“云画去找她朋友去了,我来看看老祖宗。”
“到了宁城,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带我玩一玩,我要吃遍全宁城最好吃的。”
丁颖憧憬地一划手,在半空画了一个大大的半圆。
看着丁颖兴奋的模样,云乙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下一秒,他的笑容僵住了,那附着他一丝精神印记的戒指,不正在丁颖的胸前幺。刚才没发现,丁颖手舞足蹈的时候,才从领口稍微露了出来。因为对这戒指太熟悉了,再加上自己的精神印记还在,想认错都难。
这可有点不好办了。不过云乙有些好奇,自己刚想起要来寻找这戒指,丁颖怎么恰好这个时候跟丁一鸣一起回国?
脑子里转了几个圈,云乙问道:“你上学的话,住校,还是走读?”
“住校吧,宁城除了你和云画姐姐,我就不认识什么人了。”丁颖提起这,撅了下嘴,神情有些黯淡。
“你不想住校?”云乙随口问了一句。
“住校有啥好的,听说国内都管得严,没啥自由了啊。”
“哈哈,你刚回国来,这十几年不在这,不得先融入人群嘛。”
“哎呀,我又不是老外,啥融入不融入的。不过呢,我好像没啥选择的余地。”
“这还不简单啊,你要不想住校的话,就来我家,家里空房多的是,正好跟云画搭个伴。再说,我家离学校也近啊。”
丁颖眼睛一亮:“可以吗?会不会不太方便啊。叔叔不会说什么吧。”
“我爸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所以家里就我和云画两个人了。”
云乙母亲车祸的事情,丁颖心里还记得,方才就没提,这会忙不迭地说:“你给我个手机号码,我去跟爷爷说。和你们一起住,他老人家就不会担心了。”
见丁颖拿出手机,云乙随口报了几个数字,刚准备拿出手机看看丁颖打过来的是什么号码,却看到丁颖吐吐舌头:“啊,我还没换手机卡呢,我把你号码存一下。到宁城之后,我联系你。”
云乙无所谓道:“没问题。丁爷爷过来了,我去看看他,真是十几年没见了。他身体还不错吧。”
“就那样呗,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正是,正是。”云乙附和道。
两人便出了祠堂,往云家祖宅方向走去。
云乙做云家老祖宗的时候,就喜欢竹子,青竹林随风飘荡,甚是惬意。于是这一代代下来,云家祖宅里,数量最多的植物便是竹子,如紫竹、龟甲竹、佛肚竹、湘妃竹之类,在这庄园里都有一些栽植。
沿着小片竹林中的小径走着,云乙的思绪便如那随晚风微微摇晃的竹叶,在一千多年的跨度,不停地转变、跳跃。临近傍晚,夕阳映照下,竹叶如洒了金粉,绚烂而又温暖。
两人并排走在小径上,默契地并不言语。云乙云游四海,丁颖面带笑意。
片刻之后,两人便来到云家祖宅。
云家祖宅自然不是千年前的模样,目前的样式是在明万历年收回之后的基础上,加以改建的。最近一次大的修缮是在八十年代。
白墙灰瓦,一重一重的屋檐,一两处石桥,各式的树木,散落在各处,一片静谧。一小片桃林,此刻正一树一树地绽放,风飘过的时候,拂动白的、粉的花瓣,很是好看。
“云哥哥,这桃花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看。”丁颖在一旁轻声说道。
“桃花依旧,人已非。”云乙冷不丁接了一句。
“我还在啊。”丁颖嘀咕了一声。
云乙听见了,没有再接话。阳光下,最不缺的就是穿越时空的怅然。云乙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以前的古人,人面桃花相映红,桃风香艳,从时间的故土堆里探出了头,那一抹笑靥如是说,为何独自一人在世,是忘了誓言,还是忘了曾经的相伴。金戈铁马,猩红厮杀,一刹那直击而来。荒原上傲然驰骋,孤野浮云,也是变换了千年。
多年以后的那些人呢,桃林是否依旧,云乙脑海里竟一片迷蒙,有些记忆愈发清晰,有些记忆却选择性地忘却。
第0006章老丁的留言()
云乙见到丁一鸣的时候,云长天正对江宗烜说着什么,江宗烜笑着点头。
“大伯,丁爷爷,江叔。”云乙一脸微笑,人畜无害地打着招呼。
“小乙,怎么今天想起回来一趟?”云长天任家主多年,端坐在那,神情不怒自威。
云乙对此没有一点心理负担,“这不刚生了场病嘛,病好了,在祠堂里向老祖宗求点福气。”
“你生病了?没什么大碍吧。年轻人啊,就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云长天关切地问候着。
丁一鸣插话道,“小乙,家里都还好吧。很久没见着长空那小子了,你爸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江宗烜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眼睛却在云乙和云长天两人身上不停转着。
“恩,还不错。”云乙一下没了说话的兴趣,准备再待几分钟就离开。
这时,丁颖开口道,“爷爷,我去宁城上学的话,能不能住在云乙家啊,我不想住校。”
“哦?”丁一鸣没有回答,却在问云乙,“小乙,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有个故人有几句话要我托给你爸。”
“没问题,我来安排。那我先去找我妹妹。”云乙边点头,边要往外走。
“云乙,我跟你一起去,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云画了。”见云乙要走,丁颖也待不住了,忙喊着云乙。
云乙向屋里的三人告辞离开。从云乙进屋子到离开,江宗烜一言未发,这和他平日里跳脱的性格大为不同。
走出云家祖宅,云乙就拨通了云画的电话,“云画,你在哪?我碰到丁颖和丁爷爷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一个人在喝咖啡呢。未晚下午她那个什么社团有活动,我都没看到她。丁颖,是谁啊?”
“说的这么可怜兮兮的。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那个小叮当?”云乙边说话,边向旁边的丁颖看了一眼。
电话那头的云画沉默了两秒,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个小时候老是缠着你,头上整天戴个铃铛皮筋的?”
“哈哈,说对了,就是她。她和她爷爷从米国回来了,她下周还要去我们学校上学呢,到时候让她来我们家住,你也有个伴不是。对了,你回来接下我们,就在老家门口这。我们晚上去遇草堂,先去订个位置。”
“知道了,知道了,我喝完这一口,就过去了。”
云画挂电话一向飞速,还没等云乙再说一个字,已经传来电话挂断的声音了。
云乙便收起手机,对丁颖道,“等会我妹妹,她一会过来接我们。你一会跟你爷爷说一下,要不要我安排接他?”
“不用了,他知道那个地方,他以前很喜欢去那里吃饭的。”
云乙便没再客气。两人之间一时沉默,云乙不知道提些什么话题,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没来由问了一句,“最近国内有非典,你这时候回来做什么?”
“我爷爷让我回来,我就回来了。”丁颖轻轻地回了一句。
两人又没了话语。
云乙很想做点什么,比如蹲下来数数蚂蚁,或者掏出手机玩下贪吃蛇,反正不是这样干站着。十几年不见的两人,即便是同龄人,也不知道该找些什么共同话语。
云乙一边想着该找个什么话来说说,一边又不自觉地想起过去的、未来的生活,一时头痛,搓了搓脸,顺便按按太阳穴。
也幸好云画喝咖啡的地方,离云家祖宅并不太远,在云乙遥想唐时那片竹林的时候,终于看到自己那辆牧马人在远远的地方出现。
“云画来了。”云乙对丁颖说。这一下似乎将云乙解救了出来,他不由地松了口气。
丁颖依旧带着笑意,双手插在宽松的牛仔裤兜里。云乙站在她的右侧,刚一转头,又看见了她脸上那个吸引人的小酒窝。
“我让你很紧张吗?”丁颖稍稍抬头,看了下云乙。没等他回答,就向牧马人停下的地方走去。
云乙跟了上去,赶一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想着丁爷爷说的故人带话才是正事,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丁爷爷眼中的意思分明是有话跟自己说。
云乙到牧马人前的时候,云画已经在小声跟丁颖不断说些什么,天知道两个十几年没见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共同话题。云乙自觉地当起了司机,琢磨着记忆中遇草堂的地方,在那两人在后座坐稳当后,便一路向西。记忆是中奇妙的东西,平日里似乎默默潜伏,只要眼睛捕捉到熟悉的场景,比如一个小巷子,几处栏杆,一道牌坊,都能完整地记起曾经在这里的踪迹。
三月的杭州,过了五点半,夕阳挂在一侧已经有下坠的态势,二三十分钟之后,这一切便从闪闪精光变成灰白一片,路上已经有了匆匆的车流。
我们都在从一点走向另一点,也许是出发,也许是归来。
三人到遇草堂,正好外堂庭院里还有空位,便坐下闲聊,等着丁爷爷的到来。
过了六点多,丁爷爷才赶过来,这时候的天已经黑了。三月的冷风,似乎在告诉人们,冬天其实还没过去,春天其实还没到来。那些隐藏在土层之中,静静等待春天气息的小生物们,同人的心思一般,在合适的时间喷涌而出。
丁一鸣见了云乙两兄妹,不由地又是一阵感慨,时光易逝,年华易老。
云乙看向丁一鸣,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丁一鸣心里激动难抑。
十几个小时前,孙女丁颖告诉自己,那枚她佩戴了十八年的戒指,突然发热。丁一鸣本来就有回国的打算,不过并不在这个时候,原定计划是七月中下旬回国。但丁颖那枚戒指的异常情况,让他一下想起老祖宗留下来的一句话,“归来归来,千年难在;归去归去,万福同期。”
丁一鸣带了丁颖,第一时间回了国。如果没错的话,一段封尘千年的秘辛到了重见天日的时刻。丁一鸣有种预感,他要面临的定是超出常理的事情。纵使活了一大把年纪,面对一种未知,丁一鸣心中却有几分期待,他知道,如果老祖宗留下的话是正确的话,这个背负了千年秘辛的家族,终于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刻。
第0007章丁家往事()
丁家的秘辛是一个檀木盒子,檀木盒子里有一枚戒指、一块黑石以及一把枪。当年身为云府管家,老丁是云乙最为信任的人。云乙百年之后,老丁离开了云府,云家人并不知道老丁带着老妻和儿子去了哪里,但都知道一同消失的,还有云乙曾暗中培植的一支秘密力量。
老丁原名丁大宝,本是一个落魄书生,云乙当年碰见他的时候,他正在街头守着一张破席子,席子随意打了个麻绳的结,里面裹着一个女人,奄奄一息,而他对人来人往漠不关心,路人不时丢在破盆子里的几枚铜钱,金属的撞击声有时能让他的眼神闪动一下,有时他只是盯着一个地方,却又不知神游到何方。
生命在那个年代宛如风中的野草,不知何时便被割了去,一茬茬地倒下,又一茬茬地发芽。从开始的激动异常,到站在老丁面前,平静地看着老丁跟前一幅大字,云乙也只是饶有兴趣,他本来想着随手丢下一把铜钱,但在看到老丁写在纸上的一句话之后,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百年之后,惟愿同归。”
许是百年,许是同归,云乙忍不住回想起以前的生活,纵然千方百计寻求回去的路,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越长,过往的记忆越是模糊,就像水墨画晕开了墨,四处散开追逐的淡墨让记忆里的人和事渐渐消散,缺了什么呢,没有人在那里提醒着云乙。
一阵攀谈之后,老丁成了云府的人。经过一番调理,老丁的发妻也从奄奄一息中被救了回来。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老丁在那佛前发下誓愿,这一生只愿追随云乙。老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