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甲-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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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近了。
大山,人如其名,腰背笔直如断崖,双臂精准机械地摆动着,踏出的每一步都充满了阳刚力量。然而他的眼神却平和安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是正在完成一件简简单单,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在距离还剩下不到三米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莫非,突然之间,感到了一抹清凉。
沉闷的空气,泛起了涟漪。一阵微风,拂过了他的脸庞。
身旁的吴庸,动了。
那个又瘦又高,像是一杆枯竹的少年,瞬间暴起,如猛兽一般,俯身冲锋。两三步之后,左脚重重落下,借着冲力,高高跃起,朝着大山的面门,狠狠踹了过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中年汉子原地停下脚步,身体却没有任何动作,就连冷峻的面容,也没有产生任何表情。
直到飞踹的右脚,已经快要贴上面门时,大山的身体,才不易察觉地晃动了一下。
莫非只感觉眼前一花,下一刻便看到,牵引起呼啸劲风的拳头,已经到了半空之中,朝着吴庸无法闪避的小腿,以雷霆万钧之势,凶猛砸了下去。
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吴庸尚在半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一侧斜斜飞去。“呯”的一声落地后,翻滚了两圈,重重撞在了小巷一旁的墙壁之上。
腿也许已经折了,腰也可能被撞断了,可受到重创的吴庸,竟然没有片刻停留和犹豫,在稳住身型的瞬间,再次低头冲锋。
像是一头绝望中的困兽,瘦高少年,把头颅当做了武器,带着搏命的气势,朝着敌人腹部,狠狠冲撞过去。
但实力的差距是如此明显,以至于让再不甘心的努力,看起来都像是一场笑话。一方,是街头打野架出身的少年,而另一方,则是战场上浴血求生的杀人机器。结局,早已注定。
吴庸的动作很快,显然已经提升到了极限。可惜大山的反应更快,还停留在空中的拳头,在一瞬间展开,变为巨大手掌,顺势落下,看似无力地拍在了吴庸的后脑勺上。
又是一身闷响,吴庸凄惨地撞向地面,额头和鼻腔中的血,汹涌而出,不一会,便染红了路上的青石板。
……
莫非惊呆了。
让他震惊的,并不是中年男人所展现出的强横实力。既然看上去是来自专门培养怪物的军队,拥有一身杀人技,自然不出奇。
真正让他感到诧异的,是吴庸。那个游戏里冷静睿智,文雅军师一样的少年,打起架来竟然如此彪悍无畏,就像是贫民区里,那些被激起凶性的泼皮混混,宁愿战死,也不愿认输投降。
看着不远处地上那一滩刺目鲜血,莫非感觉自己身体中的血液也在不停翻滚,整个人仿佛置身炼狱之中。
“来吧,恶魔!你不是喜欢杀人吗?现在,我自愿让出我的身体。”
他抛下所有顾虑,在心中呐喊着。
是的。如果能够拥有守护的力量,变身恶魔又何妨?
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莫非清空杂念,任自己向着无尽深渊,坠落而去。
可就在完全陷入无意识黑暗中的前一秒,半梦半醒之间的他,突然感到手腕之间,传来了一阵刺痛。
那道微弱电流引起的疼痛,一瞬间,将莫非从梦境拉回了现实。
什么情况?
他迷糊困惑地看向手腕处。
手腕上,是那只父亲留下的老式智能手表。此时,破旧的表盘,在没有操作的情况下,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屏幕中,有涂鸦般的稚嫩笔迹:
“不要轻易使用那股力量,要相信自己。坚持两分钟,有援军。”
荒唐,诡异,活见鬼了!
可现在的莫非,已经没时间深究这其中的蹊跷了。因为几步之外,那个由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他的大山,已经俯下身子,拽起了吴庸绵软无力的右手臂。
于是,他心中默念着那句手表里的鬼话,“要相信自己”,姑且安慰着自己,鼓起仅存的一点勇气,冲了上去。
几步之后,他抡起手臂,大拇指向上,摆了个傻乎乎的“点赞”手势,朝着那铁条一般臂膀的关脉处,狠狠顶了上去。
大概觉得莫非只是个被热血冲昏头脑,手无缚鸡之力的傻孩子,自持钢筋铁骨的精壮男人,没有躲避,甚至都懒得出手,就这样任凭他冲了过来。
可就在莫非的手臂划破空气,高速袭来的瞬间,身经百战的大山,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因为,眼前攻击的不合常理速度,和狠辣精准的位置,显然并不像这个孩子的外表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
虽然意识到不妥,可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了。莫非的拇指,在电光火石之间,顶到了大山手腕上的经脉处。
一阵酥麻刺痛传来,大山那只抓着吴庸手臂,钢钎一样的大手,触电般地松开了。
一击得手的莫非,虽然感觉大拇指几乎快要断掉,可还是趁着对手愣神的瞬间,拽起吴庸的衣领,将他拖到了身后,然后翻转过来。
听到鼻青眼肿的吴庸发出哼哼唧唧**,莫非这才放下心来。他很怕对方下手没个轻重,一掌就把这个刚认识的朋友给拍死了。
而对面的大山,静静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后,仍处于震惊之中。
虽然说起来,关脉属于人体薄弱处,被击中后松手并不是什么太丢人的事,可这少年的速度,力量,对位置的准确判断,在他退伍后的四五年时间里,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里是金陵城,难道说眼前文弱少年,是“大武周家”的传承?万一如此,今天的事情,即便对于位于夏都的主家,也都将是个**烦。
可震惊也好,猜疑也罢,大山现在的身份是“家臣”,骨子里更是一名把服从命令当做天职的军人。既然少主人发话,要废那少年的右手,在达到目标之前,他便绝不会收手。
于是,他敛起心神,揉了揉还在酸痛的手腕,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而此刻被大山盯住的莫非,其实,心中的震惊,绝不亚于对方。
因为,他同样被自己的速度和力量惊吓到了,至于准确寻找到手腕处的薄弱位置,则是他脑中下意识反应,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毫无任何战斗经验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本能之中,下意识的反应。
与此同时,一个在天台上艰难独舞的形象,在脑海中,慢慢清晰起来。
看到那个每天晚上忍受着痛楚,像死里逃生一样练拳的身影,他这才恍然大悟。
“要相信自己。”
原来如此。
面对眼前呼啸而来的杀人机器,想通了一些事情的莫非,竟然……
咧嘴笑了起来。
第十六章 困兽犹斗()
万物有灵。
人的身体中,每个细胞,也都是有灵性的。
莫非坚持了十年的那套呼吸法门和拳法,最终目的,其实就是为了发掘身体的灵性而已。只不过他自己傻乎乎埋头苦练,并没有多想罢了。
那种山岳海洋重压于身,全身燃烧如入地狱的感觉,玄之又玄,听起来像是上古神话中,修仙之人的秘法。可如果归结于人体物理学,似乎解释为潜能开发更为合理些。
常年累月的锻炼,让莫非的细胞比一般人承受了更多压力,相对地,自然也就觉醒更多,开发出了更大潜力。虽然,他不可能体会到每个细胞,日复一日的变化,但这一个个微小世界,组成了他的血液、骨骼、肌肉、神经。十年之后,当量变引起质变,他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莫非,他的速度,力量,甚至思维方式,都已经焕然一新,宛若重生了。
也正是如此,莫非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依靠身体和大脑的本能,从一个退伍的职业军人手中,暂时救下了吴庸。
而知道自己修行这套拳法的,在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
所以,莫非十分肯定地确认,手表上的信息,是那个已经失踪三年的男人发来的。
所以,他才会咧起嘴,开心地笑了起来。
既然老爸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
于是,面对猛虎下山之势而来的大山,他不再畏惧,不再紧张,而是放松下来,将身体交给了直觉。
没有什么招式,行伍出身的大山,动作并不花俏,甚至有些笨拙。紧握的拳头,带着整条手臂,就这样,堂堂正正,朝着莫非的头顶,一往无前地砸了下来。
仿佛空气都被撕碎,发出了尖利呼啸,面对如此迅猛而势大力沉的攻击,躲闪已经来不及了。莫非只好瞬间双臂交叉,将全身的力量灌注进去,高高举过了头顶。
一声巨响之后,莫非的手臂下沉,已经碰到了发梢。他感觉双臂被人用大锤狠狠夯了一记,骨头上生出了丝丝细小的裂缝,疼痛难忍。
可就在这个凶险万分的时刻,他不但没有退,反而向前进了一步。
因为,他低垂着的目光,刚好看见了那条腿,发力前的肌肉变化。
于是,他抢先一步,顶住了大山意图进攻的膝盖。
下路被封住了,可上路仍旧还在发力。猛然之间,大山再次沉肘,这一次,莫非的力量无法继续抵挡,只好稍稍将头偏向一旁。
仿佛由钢筋做成的手臂,瞬间突破了莫非的防线,重重击在了他的肩膀上。肘尖划过脸颊,立马现出一条血印。
没时间考虑破不破相的问题了,几乎就在肩膀被重击的同时,莫非凭借本能,将原本顶住大山膝盖的右腿猛然弹了起来,然后,像一枚子弹,精准地踹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即便强壮如大山,挨了这一脚,也是闷哼一声,退出两米之外,连连咳嗽起来。
看着胸口的脚印,此刻的大山,心中不再有什么震惊和好奇,而是彻底被激起了凶性,只剩下一腔怒火。
他堂堂一个京畿机甲侦查营退伍营长,竟然阴沟翻船,被一个黄毛小子给踹了,这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耻辱。
受了那记肘击,如果是普通人,早该昏死过去了。可眼前的小子,不但没倒,反而扶着肩膀,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龇牙咧嘴,露出一排大白牙,像是在对他无情嘲笑。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山爷以大欺小了。
怒火中烧的大山,狠狠锤了锤胸口,止住咳嗽。接着,再次踏步向前。
而不远处的莫非,看着步步逼近的近战高手,则是在心中叫苦连连。
虽然刚才那一肘一脚,看上去大家平分秋色,谁也没占到便宜,可只有莫非自己心里明白,那一守一攻,已经耗费完了他全身大部分力气。加上此时像是被烈火灼烧般的手臂,他实在没什么信心,能挡住对方的下一波攻击。
当然,由始至终,莫非都没有天真到幻想能打赢对方。可那条手表上的信息说了:“坚持两分钟,有援军。”所以,无条件信任老爸的他,此刻的目标,就只是拖足两分钟而已。
可这该死的两分钟,过得也太他妈慢了吧?
意念中的时间慢,却并不代表现实刻度里的时间也慢。起码,仅仅两三秒之后,大山已经再一次来到了身前。
这一次,吃过亏的他,不再存有轻视和托大之心,而是面色凝重,暗中运着力。
他停住脚步,两臂摆出了拳击的姿势。可就在莫非暗暗警戒时,却不经意间,发现他落在后面的右脚,脚跟悄然抬了起来。
不好!
莫非心中暗叫一声,下意识缩着脖子,飞速蹲了下来。
只差了毫厘。黑色皮靴,带着呼啸劲风,堪堪从他的头顶上擦过。
一记鬼魅般的扫腿,虽然没有中,却也没有落下,而是就这样在空中折返了回来,朝着半蹲着的莫非,斜斜劈了下去。
比脑速和反应,莫非倒是不会输。
他身体紧接着马上后仰,用一个有些丢人的姿势,四仰八叉向后直直倒去,再次避开。
大山跨步再踢,莫非侧滚再躲。
……
这可能是身为军队搏击高手的大山,平生最窝囊,最无可奈何的一战了。
半分钟过去了。腾挪辗转,使尽了各种招式,可就是没能碰到泥鳅一样的小子半根毫毛。
少年的反应之快,堪称他平生罕见。身体对危险的判断,也堪称精准。每一次,看似要被击中前的毫发之间,都能有惊无险地躲避过去。这种野兽般的可怕直觉,在大山的印象之中,似乎只有在当年巅峰时期的团长身上看到过。
时间在无情地流逝。
虽然屡击不中,可有着丰富对战经验的大山,此刻反而慢慢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