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甲-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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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莫非才知道,原来眼前的男人是真不靠谱,于是不满说道:“不能保证一定能上,你们就让我报,哪来的自信?”
“嗨,考不上就考不上呗,不正好遂了你的心愿?”李不离无所谓地说道。
这是赶鸭子上架,上不去摔死算逑的节奏啊?
莫非懒得再跟他扯,无奈叹了口气后,指着身旁两个大水桶问道:“这是干嘛?要清洗机甲?”
“先进仓。”李不理说完,一个纵身,轻松攀上了机甲胸口的载人仓。
莫非只好也跟着爬了上去。
李不离拉下一块液晶面板,示意他靠近,录入了指纹眼膜声音等生物指标后,才打开舱门,将他推了进去。
这是莫非第一次观察到机甲的操控仓,自然觉得一切都很新鲜。他有些紧张地坐进将全身包裹住的人体工学椅,面前是密密麻麻排列着的,各种泛着冷光的仪表盘。在李不离的示意下,随着他轻轻按下了启动按钮,引擎响起低沉的轰鸣声,一道巨大光幕出现在了眼前,操纵杆和虚拟键盘也自动弹了出来。
“试试基本指令。”自检程序完成后,关上舱门落到里面的李不离,通过手中的对讲说道。
于是,莫非一边回忆操作手册上的指令,一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左手拂过键盘,用指尖轻轻敲击了几下。
铿锵之声响起,大地微微颤动。
小楼前的开阔空地上,原本呆滞的钢铁巨人,像突然之间活了过来,右腿后撤,双臂拉举,摆出了一个战斗前的准备姿势。
“走两步。”李不离继续下着指令。
莫非看着眼前屏幕上的视界,右手推起操纵杆,左手瞬动,黑色的“昆仑”便姿态昂然地向前方行进而去。
“很好。八十个标准动作,从头演示一遍。”
……
……
无念无我。
从进入机舱的那一刻开始,莫非就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种不可自拔的痴迷状态。
所有杂念,所有烦恼,所有迷茫,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有眼前冰冷的操作系统,和钢铁机身传来的微微颤抖。他集中起自己百分之百的精神,用所有的意念,感受着每一次敲击键盘带来的反馈。无我状态之下,他的感官是如此敏锐,以至于信号和能量在机甲的身躯中高速传输,竟也像是流淌在他自己的身体之中,清晰而强劲。
明明只是第一次操控,可莫非却像是见到了一位多年不见,心有灵犀的老朋友。少年和机甲,通过那双修长纤细双手敲击出的一个个指令,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一台早已被联邦淘汰的古董机,此刻,开始了焕发新生的舞蹈。
探脚,拧腰,沉身,出拳,翻腕,递肘……原本高大笨拙的“昆仑”,在莫非精确而快速的操控下,正精确无比地完成着八十个标准动作。巨大的身躯腾挪辗转,大开大合,竟硬生生舞出了带着灵动的杀气。
而远处观看的李不离,纵然一生见多识广,却还是已经目瞪口呆,震惊不已。
他见过莫非破了手速测试的纪录,也知道莫非是那个男人的儿子,有些天赋倒并不出奇。但看着眼前每个动作都潇洒利落的机甲,他的三观还是在瞬间被狠狠颠覆了。
这世界上操控机甲的天才,其实屈指可数。而这其中,周大武,周无刃,周无锋,李不离,周晓烟,五位“大武周家”的人就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可纵使是对这些天才熟悉无比,三岁起就被周家收养的李不离,也从没见过第一次上机就如此逆天的操作。
“血脉的力量,真的如此强大?”一向吊儿郎当的中年男人,难得一本正经自言自语道。
就在李不离一个人陷入沉思中时,莫非操控着“昆仑”,已经顺利完成了八十条标准动作,一个帅气的半蹲摆臂,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这才想起男孩的身份,缓过神来。
于是,被誉为联邦高校之中“造神教官”的他,赶紧提着两个水桶,摆在了“昆仑”面前。那两只水桶,一个装满了水,摇晃欲滴,而另一个则是空空如也。
“试着将桶里的水倒往空桶。记住,不要洒了。”李不离在无线电中说道
即使是潜力全开的莫非,在听到这个要求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昆仑”可是高四米多,重达五吨的钢铁怪物。要求这样一个怪物,精准握起三十公分,满满的水桶,然后一滴不洒,倒进另一个空桶之中,简直就是变态而不切实际的要求。这样的操控,不仅严峻考验机师的微操技术,更是对耐性和集中力的巨大考验。
而莫非却并没有想太多。他知道,此刻眼前的男人师父,而像周晓烟一样,通常,师父说什么,照做就是了。
于是,他将目光聚焦在那只装满水的木桶上,然后,心神合一,右手稳定却又小心翼翼推动着操纵杆,控制机甲的手臂,缓缓向水桶移去。
好像小时候玩过的夹娃娃啊,莫非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可惜,眼前的操控,显然要比当年夹娃娃要难上百倍。“昆仑”机械手掌中的水桶,在举向空中两三秒之后,便因为没控制好力道和平衡,滑落了下来,清水洒了一地。
这就对了嘛,如果连这都能一次就完成,大概真的没资格教他了吧。
李不离没有失望,反而有些欣慰,这可是国防大学大三才有的训练的科目。
“没事,再来。”他像个杂役般,屁颠屁颠又去打了一桶水,重新放好。
木楼二层之上,白须随风飘动的周大武,神色罕见凝重地看着前方的黑色机甲,眼眸仿佛深渊,有光芒若隐若现,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昆仑”的身躯之中,拧着眉毛,一脸不服输的少年,则是甩了甩僵硬双手,扭了扭脖子,然后再次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状态,轻轻自言自语了句:
“没事,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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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夏尔夏尔()
看起来像是个小游戏,实际上却十分困难的训练,对于国防大学机甲系的学生来说,一般要花费半个学期的时间才能彻底达标。而兴致勃勃,无知无畏的莫非,却只花了短短两天时间,便已经顺利拿下了。
震惊和无奈之下,李不离只好将木桶换成了玻璃杯,提高难度。如果玻璃杯也撑不了多长时间,那便只好再换成直径两厘米的小酒盅了。
这样的训练之下,莫非心中其实充满了疑问和不解:机甲乃是至强至暴的大杀器,一招一式都简单粗暴,为何非要按捺住心性,慢工出细活?然而他依旧埋头苦练,却并没有问出口,因为对于机甲而言,他只是刚入门的新手小白,显然还没资格质疑李不离,这个曾经京畿机战团的超王牌机师。
玻璃杯比木桶难了不是一点半点。莫非现在除了吃饭睡觉跑山练武,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是在机甲舱中度过。骨子里执拗一根筋的性格,逼迫着他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努力,加上本身就是妖孽般的天才,所以自然进步神速,颠覆了周家三代人的常识。
就在玻璃杯也快要被顺利征服的第五日清晨,李不离带来了一张来自国防大学的公函。那是通知莫非前去参加入学测试的准许证,日期明天,地点夏尔。
真是人生如戏,峰回路转。一个月前,周晓烟在舞会上的随口提议,如今竟然已经变成了现实,近在眼前了。一个只想开间咖啡馆混吃等死的小子,也终于要开始自己前途未卜的征程了。
莫非收拾好行李,想起了那几个比赛中遇到的小伙伴,于是打开了一直处于关机状态的手表。这些天他心无旁骛,身体和精神在训练后已经疲惫不堪,自然没有一丝多余精力。加上他认为朋友贵在交心,那些世俗的寒暄可有可无,所以也就一直没跟他们联系。
手表里有好几条语音留言,分别来自池潇雨,吴庸和栾竹。池潇雨因为也报考了国防大学,虽然文化成绩突出,可还是要参加入学测试,所以问莫非要不要结伴一起去夏尔;吴庸的留言则是汇报了妹妹病情进展,说是手术很成功,再调养恢复一些日子就可以出院了。至于栾竹,倒没什么正经事,只是问了问他最近在做什么,还隐晦地表示在返校日暴打老师之后,对他的精神状况很是担忧。
莫非先给吴庸回了个电话,问了医院的名字,并告诉他自己今天会去夏尔,让他做好接待工作。然后又打了给池潇雨,让她帮自己订了一张火车票。池潇雨在电话里告诉他,秦木木那小子正好有事要去夏尔,也想顺道去看看吴庸的妹妹,所以也就跟着一起了。
至于栾竹的留言,莫非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暂时不去理会。如果能顺利考上国防大学自然皆大欢喜,可万一落榜,自己就成了无业游民,到时候两人原本就隔着鸿沟的世界,便会更加遥不可及。在感情的事上,他一窍不通,可与其纠缠在不可能的希望倒不如放手,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打完电话,莫非问了问周晓烟关于测试需要注意的事项,然后向老爷子道别后,便坐着军区的车直接来到了火车站。
才分别了一个月不到,池潇雨除了似乎又漂亮了些,秦木木除了又胖了些,便再无其他变化了。而与之相比,等在火车站大厅的两人,却直到莫非走近身前才认出他来。
这也难怪。这近一个月来,莫非的运动量已经超越了普通人可以承受的极限,两套古拳法的融合,拉直了他的筋骨身躯,加上老爷子那碗不知道什么材料的十全大补粥天天滋养,此时的他,和一个月前相比,竟已然判若两人了。
原本眉眼青稚,畏畏缩缩的少年,白皙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健康阳光的古铜色,个头又长高了一些,腰背挺直如枪,脸上更是洋溢着充满自信的一丝微笑。毫无存在感的透明气质也已经消失无踪,站在人群中,一身黑衣的莫非,孑然而立,散发着与众不同,孤傲而卓绝的气息。
“你……跑去朝韩大区做手术了?”池潇雨难以置信上下打量着他。
莫非已经习惯了小姑娘的脱线,笑着说道:“你见过谁整容故意把自己变黑的?车快开了,边走边说。对了,木木,你去夏都干嘛?”
秦木木一边跟随两人朝进站口走去,一边轻声回答道:“国防大学提供了一份工作,校方邀请我去面谈。还有,给吴哥妹妹治病的钱我可是也有份的,顺便去看看。”
这回轮到莫非目瞪口呆了,他一把搂过小胖子问道:“国防大学?那岂不是说如果我和潇雨考上了,以后要当你的学生?”
秦木木嘿嘿一笑,解释道:“主要是做机甲研发工作,不一定代课。”
听了这话,莫非和池潇雨才同时松了口气。他们简直无法想象,这个木纳老实,一直被坑着出钱买单的小胖子站在讲台上一本正经授业解惑的模样。
池潇雨没心没肺嬉笑调侃道:“科学院的待遇可比国防大好多了。木木,你该不是因为暗恋我,想经常见到池姐姐,才答应跳槽的吧?”
这本是一句玩笑,可秦木木听了,却顿时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潇雨,别调戏咱们秦老师了,以后说不定还要靠秦老师多多关照呢。”
莫非补了一句,便和池潇雨一人搂着一边肩膀,很狗腿地簇拥着这个很可能成为国防大学特聘教授的小胖子,嘻嘻哈哈向检票口走去。
……
……
超回路列车以每小时一千三百公里的速度平稳行进着,窗外是真空管道的透明玻璃,更远处,则是飞速倒退着的田园风景。
莫非那张算不上俊朗,却十分英武耐看的脸庞,倒影在车窗上,和一旁轻松谈笑的另外两人比起来,显得有些凝重,心事重重。
金陵到夏都,直线距离只有不到一千公里,坐上超高速列车,一个小时内便可以到达。可自从莫非五岁时搬到栖霞州,整整十一年过去了,他却一次也没有再回去过算是故乡的那个城市。
普通人五岁之前的记忆,大概都是零星和模糊的。可对于早慧的莫非来说,他五岁前的记忆则是完整而清晰的,只不过他的大脑选择了将这些记忆封存在了最深处,从不轻易浮现而已。因为,不曾拥有的人,便无法体会失去后的痛楚。那些记忆实在太美好,太幸福,以至于每每回想一次,都会带来刺骨的疼痛。
他清楚地记得,小时候,自己的家,是在夏都郊外的一座庄园里。并不如何奢华却温暖别致的三层小楼,被大片的农田和青草地环绕着。农场里
有猫有狗有奶牛,也有自由驰聘,整日随风奔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