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机绝尘-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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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里甚至浮动着一层细碎的冰凌,刚一碰到舌头,就将白狄的味觉和嗅觉全部冻到麻痹了。
然而酒吧内暖气熏人,没一会儿,白狄便感觉到自己的舌尖正在解冻,继而是一股复杂难言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让他差点儿中断了自己的话语。
也只是差点儿而已。
即使是在随便一个场合,他也始终克制着自己,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失态。更何况,是在刻意安排的相亲对象面前。
因为那股滋味实在是太磨人,白狄识相的减少了自己的话语,转而挂上了绅士内敛的微笑,以缓和他和秦如月之间的气氛。
或许是秦如月接受的教育太过传统,又或者是她不习惯相亲这种事情——总而言之,彼此的氛围不太热烈,对话基本都是由白狄来主导。换作了其他人,只怕早就觉得这位大小姐无趣又木讷,但……对白狄而言,这又有什么关系?
所谓性格,所谓契合程度,从来不在他的考虑之列。
一切似乎都顺利得很,本来就不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只是今天,白狄只怕不得不失态一回了。
“噗……”那杯诡异的鸡尾酒,下了肚,穿过肠胃,直达终点,最终变成了一股浓烈的、难闻的气体,迅速的扩散到了空气中。
挨得稍微近一点儿的客人,脸立马就绿了,捂着鼻子退避一旁,来回扫视着这一男一女,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白狄身上。
白狄面部终于僵硬起来。
只是靠得近,就已经这样了,秦如月的脸色也不太好,但家教问题,让她没办法做出那样伤人自尊的举动。只能悄悄的屏住气,脸色微微青了。
“抱歉。”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白狄还是将表面工作抹圆了,“失陪一下。”
姬宋仿佛早有预料,抱臂坐在吧台内里,离得最远的地方,嘴角的弧度很是讥诮。
这可不是失陪一下的问题。
那杯酒里,被他添上了足量的特效减肥药,是店里的服务生遗落在这里的。那服务生前几天还请了一天假,据说是减肥药一不小心摄入过多,人都差点儿脱水了,虚脱得只能暂时在家里休息。
等那服务生回来,人瘦得差点儿就认不出来了,罪是受了,效果倒是相当不错。
被留下来的秦如月,似乎也没了继续的意思。她喝完了手边的凉白开,便拿出联盟点卡,连带着她和白狄的,将两个人的账单都给结了。
那味道消散得倒是很快。
少了那么一个污染源,感觉空气一片清爽的姬宋,心情似乎也缓和了一点儿。结账的时候,姬宋甚至还和秦如月搭了一句话:“又是你们秦家的安排?”
“嗯。”秦如月应了一声,神情不悲不喜,顺从得像是傀儡娃娃。
“啧,”姬宋也管不了她,别人的家务事不便插手,他也懒得插手,“秦岭那家伙……”
吧台边又重归于寂静,见着了白狄的下场,心知肚明的老顾客们,没谁想去撩姬宋的胡须。
但,看起来,今晚的新客人并不少。
姬宋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看见夏语冰。
出于公众形象的考虑,夏语冰的打扮很是低调,比明星乔装出行也不差什么了。惯穿的黑丝旗袍外面,罩上了一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大衣,从头笼到脚,只露出靴子的高跟。围脖、墨镜、口罩和帽子,一样都没有落下,选得还都是最最不起眼的款式。
帽檐还落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只是在酒吧内的温度下,化作了一滩水,印出深深浅浅的水渍。
“没想到你的品味也下降了这么多。”即使知道是为什么,姬宋也出声奚落道,“好像,几个月之前,你的拥护者,还将你推上了年度时尚女王的宝座?”
“闭嘴。”夏语冰隔着墨镜,也异常犀利冷冽的刮了他一眼。
姬宋缺失想到了什么,突然懊恼起来:“早知道你会来,说什么我也不会整走那只白毛的。”
“你是说……白狄?”夏语冰微微颦眉,眉目间难掩厌恶,“他来这里做什么?”
“相亲呗。”姬宋冷笑一声,“秦家的打算,还不够明显么?——倒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是陆之烨的忌日,每年的这个时候,秦衣都会过来。可与她最为要好的夏语冰,却因为厌恶那个家伙,从来没有一次,出现在这个地方。
偏偏是秦衣也去世之后,夏语冰反而出现在了这里,着实令人生疑。
“与你无关。”夏语冰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即使是从中学就开始的“友谊”,也不妨碍两个人相互看不顺眼。刻在骨子里的傲慢,让姬宋和夏语冰从没红过脸吵过架,只是相互不屑、不搭理,像是两条平行线,唯一的纽带也只有秦衣罢了。
如今那根线断了,也就没有更没有交集的必要了。
此时已经深夜十一点了,再过一个小时,新年夜的钟声就会敲响。酒吧里蹲守的人,不少已经搁下了被子,披着外套大衣离开,前往沉默广场。
夏语冰喝了杯酒,暖了暖身子,看了一眼时间:“走了。”
正如姬宋没有告诉她,虚拟星网上曾经出现过,一个像极了秦衣风格的机甲师DA。夏语冰也不曾透露过,她曾在秦衣的葬礼上,意外见到了一朵虞美人。
所谓的身亡,唯一的见证人只有白狄。
他们都怀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总觉得那么一个嚣张的家伙,不会轻易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夏语冰走在一排又一排的石碑之间,寻找着那个阴魂不散的名字。她从没祭拜过那个家伙,自然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座墓碑,只知道一个大概的区域,而后一个又一个的确认过去罢了。
夜色本来就十分浓郁,灯光暗淡,纷纷扬扬的细雪更是遮挡着她的视线。
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暴躁。
说起来,倒有些可笑了。
陆之烨死的时候,秦衣不愿意相信,总觉得他有那么些微渺茫的希望,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时候,夏语冰不屑一顾,只说她是妄想。
可现在,自己又是在做什么呢?
或许……能有那么一个妄想,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吧。
63第六十三章 新年夜()
时间一点一点的推进。
望京其他的角落;已经开始燃放庆祝的烟花。此起彼伏,将整个藏蓝色的夜空,都改造成了光与火的花园。
沉默广场的某个角落里;少年清泠泠的声音不住的抱怨着:“我就说了,这么多花,完全是在占地方!你看有谁是推着花车来祭拜的?!”
“我也说过了;”萧瑶仔细挑选了半天;才从本来就品质优良的白菊花里,选出了一朵花形最完好、优雅的菊花;抽了出来;“邻里关系也是很重要的嘛。”
“——别磨磨蹭蹭的了!”萧瑶甚至理直气壮的教训起萧琅来;“你看;那些石碑;连一个来祭拜的都没有;躺在地下有多寂寞?快点快点;把这些花都给发下去!我也去送!”
萧琅认命的抽出一把,像发糖一样的,分发给无人祭拜的石碑。他并没有注意到,始作俑者的萧瑶,只拿走了一朵花,便向着远处的石碑走去。
每一个新年夜,前来沉默广场祭拜的人很多。可是,连一个祭拜的人都没有的石碑,也很多。
十年,毕竟是一个漫长的时间。
有人举家搬迁,有人疲于生计,有人无暇他顾。
也有人,仅仅是,渐渐遗忘了而已。
无论是谁,无论是因为什么,甚至无论现在还有没有人前来探望……无法辩驳的是,逝者的痕迹,会在活着的人的生命中越来越淡。他们留下来的感情和记忆,都会随着岁月的推移,被磨灭,被替代,被其他的填充物挤占。
这是最理所当然的,时间的真理。
萧瑶一步,一步,又一步的靠近,靠近那座摩挲过无数次的低矮石碑,内心的涟漪只微微晃动了一下,最终只留下平淡的寂静。
看见石碑上,“陆之烨”那三个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伤心吗?以前或许是,但现在,都快成为一种习惯了吧。
萧瑶离着“陆之烨”的石碑,尚有十几步距离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笼在一身暗鸦鸦的黑色直筒大衣里,小黑帽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帽檐下露出几缕微卷的头发,白皙的下巴尖抵在围脖外,像是犀利的刀锋。
感觉到萧瑶的视线,带着黑帽的女人抬起脸,眉目艳丽而冷峻。
隔着纷扬落下的小雪,四目对视。
许久,萧瑶嘴角微勾:“你来了。”
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明,她知道,夏语冰会认出她的。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她留下的那朵虞美人,便是一种无声的约定。
夏语冰上下打量着她,以那种惯有的挑剔眼光。
“矮子。平胸。蠢货。”夏语冰红唇一动,吐出三个“恶毒”的字眼,“你怎么占了这么一副壳子?”
夏语冰上前几步,用她本来就足够高,又穿了高跟靴的身高俯视着萧瑶:“本来就够蠢了,现在连身材都没了,你还有脸活着么?”
“喂!”萧瑶额头冒起青筋,“再人身攻击我就翻脸了啊!”
“嘁!”夏语冰反手掀下黑帽,将所有的积雪都抖落在陆之烨的石碑上。
那低矮的石碑,原本就积攒了一簇尖尖的雪堆,濒临坍塌的边缘。此刻被夏语冰这么一加码,碑上的雪全都塌了下来,埋住石碑的下半截,将刻镂的名字都遮住了一半。
夏语冰早有预料的一步迈开,躲过了差点儿连她脚尖一起埋了的雪堆,还一副宽宏大量,将位置让回给萧瑶的模样。
萧瑶见她重新戴起墨镜,相当不待见的样子:“至于么?人都死了,偏还要给他的石碑下绊子。”
萧瑶也不嫌冷,盘腿坐在地上,用菊花的花枝拨弄了一下雪堆,然后将花插上去。
若是往年里,她还会靠着这冰冰凉凉的石碑坐上半宿,时不时的说上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可那时候毕竟没有旁的人。
更没有个戴着墨镜,装看不见,却存在感极强烈的暗示着“看你们两个秀恩爱真是会瞎眼”的刻薄丫头。
这么个人戳在这里,再伤感的气氛都给她戳没了。
只能庆幸,夏语冰对悼唁这家伙提不起一点儿兴趣,因而从来没来过。
萧瑶酝酿了半天情绪,怎么都找不出往年的感觉,只好拍拍衣服重又站起身来:“走吧。别在这呆着了。”
“我还以为,你会委屈的哭诉一场。”没有外人,夏语冰嘲讽技能全开,“哎呀,我怎么就把自己蠢死了……哎呀,我怎么死了也不能和你团聚……之类的。”
“喂!”萧瑶一边走,一边额冒青筋,“我像是会殉情的人么?”
夏语冰凉凉道:“那可说不好。我每回听到你的消息,都觉得你又自杀未遂了一回……哦,这回不是。恭喜你,终于作死成功了。”
话说得难听,可……也确实没什么好辩驳的。
过去她所在的贪狼部,对于秦衣所提交的军事报告,多半有两种评价。一是表扬她以奇险制胜,二是批评她太贪功冒进。
看似相对的观点,内核其实都是一致的。
说起来,她算不上是一个好将领……即使她所带的部队,从来伤亡率就不高,又屡次因奇制胜,获得表彰。
作为一个总是撇开下属,兼职斥候、冲锋、主力、断后等多项职能,热衷发挥个人英雄主义的指挥官,她居然升到了上校才弄死自己,也是挺神奇的一件事情。
因为成绩斐然,自然升得也快。但,自己的顶头上司也说过,如果她的破毛病再不改,即使运气再好,她也不会再进一步了。
无他,华夏联盟的军事防御,总不能交到一个赌徒手里。
萧瑶从没打算去死,可也从没怕过去死。
她只是没想到,她遇见了一只白眼狼,输了个倾家荡产。
萧瑶领着夏语冰,远离陆之烨的碑冢,专挑黑暗无人的地方走。沉默广场上一片空旷,雪花亦像是天然的隔音层,吸收着她低低的话语,完全不必担心被旁人听去。
她也很难再碰见这么好的时机,可以远远的离开人群,告诉夏语冰这些事情了。
——毕竟,出于对夏议员的安危着想,夏语冰身边总会跟着助理和保镖,连陌生的通讯都很难接进。
若不是这个原因,萧瑶早就联系上了这个刻薄、却也值得她付出所有信任的臭丫头了。
听到白狄的背叛后,夏语冰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