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姑获鸟开始-第2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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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风云突变()
辽东境内,有的是一望无际的原始丛林,有的是绵延千里荒山野脉,即便经验再丰富的猎人也不敢踏足。
好仙谷前。
郁郁葱葱的参天古木遮天蔽日,不知道有多少山妖野怪栖息其中。连关外五仙当中的黄白两家,也把这里当成大本营。
平时这里,方圆百里也没有半点人迹,今天倒有些热闹。
“三哥哥,绝不是妹妹驳你的面子,五仙家同气连枝这不假,可那是指某一家遭逢不测惨祸,其余四仙家不可袖手旁观。但是龙虎旗牌这事,黄,白,灰三家早早说过是不参与的,你就别为难我们黄家,白家了。”
一个清丽丫头神色为难,她背后是座深窟,一望无际。
丫头眼前,则是一身黄袍,作书生打扮的胡三,连同数十煞气腾腾的妖物。
五大家中,胡仙为首,常仙斗法第一,黄仙最为团结,睚眦必报,白仙治病救人五家第一,灰仙擅占卜,趋吉避凶。
胡三叹了口气:“二霞妹妹,你这话真是寒我的心,我只是从此路过,试问一句?哪有过了亲戚家门却不拜访的道理,何况,今儿个不是老太太的寿辰嘛?”
黄二霞一听才破忧为笑:“三哥哥是个有心的,我这就去通禀老太太。”
这丫头一转身进了山窟当中,胡三这才转身,问道身边的乌三庆:“那玉簪小姐去了几天了,可有消息?”
乌三庆神色沉重:“有的,那猪嘴道人周全去连港探查,十几个女鬼都被打落原形,死相凄惨。玉簪小姐下落不明,只差讯来一句,说自己对护旗人束手无策,不想找死再做试探,也没颜面回来了。”
“意料之中,她能留下一条小命,只怕已经泄了咱们的底。”
乌三庆大惊失色:“那,那怎么办?”
“无妨,那将官找龙虎皂役来压我,我也能见招拆招……”
胡三神色淡漠,更流露出几分寒意,他的心思,即便是那个侍奉他多年酒槽鼻子狐妖老头,也说不明白。
不多时,黄二霞才流转回来:“三哥哥,老太太叫您和天在哥进去。”
胡三神色迟疑。往后一指:“我这一班兄弟怎么办。”
这丫头一张嘴:“还能少了这几张嘴的酒食?一并进来便是。”
胡三众妖进了山窟,却是别有洞天,这深山老林之中,有一场泼天富贵的宴席,走马灯似的宾朋,吹吹打打,到处挂着红帘,各色园林假山,木器家具,金银字画,不胜枚举。各色俊美的男女彼此饮酒谈笑,入如仙境。
一个斗大的金色寿字前头,是个戴玉箍头贴的老太太,样貌尖利丑陋,却被一干人簇拥着,她瞥了胡三一眼,冷哼道:“嘴上说得倒甜,却是空手来的。”
“老太太哪里的话,三儿这点本事,您还不知道么?”
胡三先生抽出一张白纸,伸手往里一探,拿出一只蒲团大小的红色寿桃来。
“三儿祝老太太,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胡三脸上带着笑。
“算你有心,三啊,做长辈的劝你一句,龙虎旗牌这事,少听少想,那龙虎山天师道真这么好对付,还能镇压两京一十三府数个甲子年月?别让好东西蒙了心智。”
“事在人为罢了,老太太不必再提。”
胡三面无表情。
“老祖宗,外头好像又有客到。”
有个童子打外头进来说道。
老太太也没在意,吩咐闺女:“二霞,去瞅瞅,是不是灰家的弟兄来拜访我这老婆子了。”
丫头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脚步轻巧地转到山窟前头,却只见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红袖灰衣,山羊胡子,只有一条左胳膊。
“老爷子打哪来呀?”
黄二霞笑吟吟地。
这独臂老头子冷冷瞥了她一眼,五指屈成剑状,只见一道金光闪过,黄二霞的脑袋飞到空中,一腔子黑血洒遍山窟。
张寿汉一抖袖子,眼前倒着的,是一只无头的黄皮子。
脚步声逐渐浓密起来,老头子身后,不知有多少红袖灰衣的人影郁郁葱葱,其中不少人都满头白发,身上带着残疾,缺胳膊少腿的大有人在。
马蹄声逐渐浓密,透着森森金戈之气,
辽东卫出动数千人马,劲弩铁甲火铳齐全,更带着几十桶的火油……
海州卫指挥使乔大勇提弓挎剑,走到张寿汉的身边:“张老爷子,那乌三庆等一干妖人,便在此窟了?”
“此窟妖气冲天,应当不假,除了那日冲撞驿县城站的妖仙外道,似乎还有旁的……”
乔大勇眉头一皱:“那是否暂缓片刻。”
“为何?”
张寿汉冷冷质问,随即手掌往下一划:“除魔卫道而已。”
……
翌日,风后初晴。
曹查李三人到了港口以后,李阎先向港口所属的郡县吏员出示了文书和牙牌,交还了驿站马车马匹,当地官府又应李阎的要求。由当地主簿批示,借给李阎一行人双桅平底民船一只,由船甲长连同水手两人带路,前往山东金口港。
李阎堂堂五品镇抚,神皇帝谕命,只借了三个渔民,一艘双桅船,说老实话有些寒酸。
可隶属盖州的连港,官老爷连同胥吏加起来,大猫小猫两三只,说老实话不是什么有油水的地方,人力物力都捉襟见肘。
李阎也不是讲排场的人,他无意刁难对方。即便要向朝廷借大型官船和水司官兵,也是到了金口这样的大海港才好开口,于是当地的县丞主簿千恩万谢,送走了曹查李三人。
等扬帆起航的那一天,李阎深深吸了一口咸腥的海风,精神为之一震,仿佛自己和眼前这片青黑色的海面,产生了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尽管“泉郎海鬼”和“天命雅克”彼此抗衡,不像其余状态连反抗之力都没有就被吞噬干净,可长久以来,面对霸道的“天命雅克”,“泉郎海鬼”也处于被压制住的下风,这一点,李阎偶尔会露出象征“雅克”的金色的竖瞳便是明证。
可到了海上,“泉郎海鬼”才真正做到了和“天命雅克”分庭抗礼。李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皮骨筋肉发出咯咯的雀跃响动,好比久旱逢甘霖。
李阎看了一眼天上白色的鱼斑霞,嗅了嗅鼻子,才说道:“好像要下雨。”
“镇抚爷一看就是海上的老手,”
船甲长是一名个子矮小,皮肤黢黑的渔民,据说早年间是私盐贩子,沉默寡言,对李阎的态度恭敬,另两名水手,则是他的儿子和女婿。
李阎才要和他说些什么,蓦地,枕在渔网上休酣的查小刀和李阎自己,同时往某个方向看去。
那是一只淡金色的纸鹤,打东北方向飞过来,纸做的翅膀上还带着露珠和灰尘,显然飞了一段距离。
它畏缩地在船周围盘旋了一周,最终撞向李阎,可离着老远,便失去所有力气,倒在船板上。
曹永昌屁颠屁颠跑了过去,捡起来看了半天,也只是只普通纸鹤,又失去了兴趣。
“小子,拿过来给我看看。”
李阎喊了一声,曹永昌跑回来,把纸鹤送到李阎手上。
李阎拆开它,发现落款是一枚红色方印,上写“龙虎正一”四字,小印写的是龙虎山不肖弟子张寿汉,内容字迹狂放桀骜,还带着斑点血迹:
李镇抚亲启,自县城一别,已有数日。当日镇抚诛杀郭正涛,乃为国尽忠,自无可指摘,我天师道也非庸碌贪浊之辈。水婆子尸案,实为外道乌三庆施法作梗,害人性命。余等已于日前受到线报,于好仙谷前,将贼寇乌三庆当场击毙,余下妖物数百,一并剿杀,死伤逃散无数,好仙谷妖窟已被一炬焚之。对镇抚的督促,总算有些交代,只是当日郭都监之死,个中细情,寿汉不敢独断,已经转呈天师道诸位师叔祖,镇抚日后拜访龙虎山,自有公案……”
这些字带着斑斑血掌印,可见张寿汉写这些字的时候,自己状态并不算轻松。
曹永昌伸直脖子:“这是啥意思,那些妖怪,被老道士们料理了?我们不用提心吊胆了?”
李阎点头:“应该是这个意思,最后放两句狠话,意思是要找为郭胖子的死找后账,其实这种扯皮难有结果,摆出了强硬刚健的态度罢了,倒是龙虎山一贯的手段。”
曹永昌自李阎手里抢夺下纸鹤信,献宝一般送到查小刀面前:“叔叔你瞅瞅。”
对于这事,李阎本来没放在心上,只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一皱眉头。
那边,查小刀也看完了书信,叫道:“不对啊,那五福楼百妖,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七八十人,信里头剿杀妖物数百是个什么意思?”
李阎长出来一口气,才骂道:“老牛鼻子怕是给我惹祸了。”
第三十一章 五仙闹渤海(上)()
好仙谷,原本山清水秀的地方,此刻变成了一片狼藉。
四处飘扬着恶臭的黑烟,焦黑的老树插进山窟里,黑色泥土干裂发硬,泉水断流,死水谭里倒伏着动物的尸体。
突地,风声大作,浓郁粘稠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滚动过来,将好仙谷的残骸废墟包裹其中。
一点惨绿色的鬼火自雾中点起。
“呜呜呜~”
有女人隐隐的哭声传来,悲戚无比。
紧跟是个老头子干哑的哭声,不一会,小女孩的哭声也加入进来,越哭越响,哭丧人数越来越多……
哭声中有老有少,有稚嫩的童声,也有瓮声瓮气的男人,都撕心裂肺,为自己的亲人好友的惨死哭泣。
阴风阵阵,凄惨的哭声密密麻麻响遍山谷,让人不寒而栗。
扑通!
满身血污的胡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只是咚咚地撞地磕头,以头抢地一语不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雾逐渐飘散向山林,原本遍地疮痍的好仙谷,不知道什么时候立起一个巨大无比的土包,上面压着黑色的石头。
胡三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嘴里吐出森森的白气,他的躯体胀大撕破衣袍,数道白色尾巴张扬舞动,尖鼻戳破皮囊,森森牙齿外露,是只十来米高的凶悍白狐。
滚动的黑雾当中,一双又一双猩红的双眼悚然洞开,如同漫天血红星宿,黑色气旋冲天而起,男女老少沙哑怨毒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山谷
“天师道狗贼,杀我妻儿手足,灭我宗族山门,不报此仇,胡(白常黄)氏有何面目立足黑山白水之间!”
……
李阎骂着,咬破中指,在纸鹤信后面洋洋洒洒,泄愤似的,写了一句“你这老虎比!”,随后把纸鹤扔到海里。
说来也怪,那纸鹤在船上还是凡纸,等远离了李阎,突地闪起一道金光,纸鹤震翅翱翔起来,驶向远方。
曹永昌一头雾水“怎么说?怎么说?怎么就惹祸了?”
查小刀镇静下来,也沉吟道“这事还不好说呢,万一龙虎皂役和官兵真有把关外众妖一把按到死的能力。”
“那他早就应该按了。”
李阎打断了查小刀“关外多高山密林,本来就是群妖乱舞的地方,打蛇不死,后患无穷。玉簪妖说过,五仙家对龙虎旗牌之事,热情程度只能说一般,但张寿汉性子刚烈,他若是把妖仙们弄到不死不休的境地,情况就不好说了……”
李阎说着,转念一想,也许,张寿汉这是上了谁的恶当……胡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五仙家要报复,也是先找龙虎皂役的麻烦,毕竟直接是他们直接动手。咱们可是没几天也就到山东了。也许怪不到咱们头上呢?”
查小刀没来由地站了起来。
李阎点头“这倒也是。”说着,他眼神瞥向海面某个方向。
“二位未免太乐观了吧!”
悠然的声音从大老远的海面上传了过来。
李阎听了也不惊讶,随即叫船甲长带人先躲进舱门里去。
船甲长早年也闯荡江湖,颇有眼力,一扯嗓子叫来自己儿子女婿,要他们进舱。
“镇抚爷,您多加小心。”
皮肤黢黑的船甲长说了一句,自己也钻进了船舱。
一只扁舟被海风吹动,笔直朝双桅船驶来,船上是个中年男子,负手立在船头,一身贵气华服打扮,两鬓有一抹头发雪白。他身后是硕大的淤泥团,有草根,石头块之类的东西夹杂其中,有窟窿眼似的五官,正冲着查小刀笑。
船头撞在李阎的船边,贵气中年人扬着脸,冲李阎查小刀两人一抱拳。
“某俗家姓冯,大号冯德明,游行至此,想向二位讨一碗水酒喝。”
李阎回应“水酒倒有,不过真姓名的人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