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指南-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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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候彪忽然觉得身体一松,就像从梦魇中醒来那样。因为一直在紧张地试图找回控制肌肉的感觉,所以这一下他的手指差点就扣动了扳机。
“你果然会精神控制。”候彪想起在酒吧里那晚,他和青木对峙的时候就有种恍惚的感觉,而今天更证实了他的猜想。
“你也学过?”青木问道。
“当雇佣兵的时候,在丛林里跟一个猎人学过点皮毛,他能控制野兽。没想到在城市里也有这样的人。”候彪慢慢把枪放下,看着青木,“为什么放了我?”
“你又为什么不开枪?”青木反问道,“在我切断你的意识和运动神经中枢的联系之前,你明明有机会开枪的。而且你潜伏在这里很久了吧,在我发现你之前,你开枪打死我的机会更大。”
候彪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我不想靠偷袭杀你,何况你的身边还有女人和孩子。我想堂堂正正地杀你,让你死在我面前。但我现在知道,我杀不了你。”
“但是,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杀了蒋爷的弟弟,我要替他报仇。”
“蒋爷?”青木想了半天才想起了蒋得钱,“那家伙死有余辜。”
候彪说:“我知道,但蒋爷对我有恩,我的命是蒋爷给的。”
青木说:“那你应该还他一条命,而不是替他杀人。”
候彪说:“我只会杀人。”
青木说:“但你杀不了我。照理说,你杀不了我,就会被我杀死,但我不杀你,就等于从现在开始你也欠我一条命。你欠姓蒋的一条命,但已经替他做过不少事、杀过不少人了吧?而你同样欠我一条命,却还什么都没有做,所以你要听我的。”
候彪愣了一下,觉得青木说的话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很没道理,想了半天说:“你是想收买我,所以才不杀我?”
“不不不,我不杀你,是因为你刚才没有开枪。”青木笑嘻嘻地说,“如果你后悔的话,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就沿着这条路走回家。在我回家之前,你可以试着开枪杀我,我现在身边没有女人也没有孩子。如果你杀了我,你就了了心愿,如果你开枪却没能杀死我,那我也有了杀你的理由。”
候彪静静地听完,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按青木说的去做,遮阳帽的阴影盖住了他的脸,但遮不住他凌厉的眼神。他说:“我想和你硬碰硬地打一场,我不用枪,你也别用精神控制。”
青木倒是没想到候彪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笑嘻嘻地说:“这样啊,那要是谁也打不赢谁呢?”
候彪说:“不管结果如何,咱们都两清,以后谁也不找谁麻烦。”
“好,我同意,那就开始吧。”青木也觉得这个提议有点意思。
过去,他对自己的了解是朦胧的。他不会做梦,却拥有强大的精神力,能够随时进入别人的梦。他并没有失忆,但每次想起过去的事情,一到关键时刻就头痛,这种头痛不是像头风病那种真的头痛,而是犯懒病时想什么都烦躁的那种头痛。很多东西,他不记得自己学过,却朦朦胧胧地发现自己都懂。这次去了趟滇南,这种潜质更加明显了。比如他明明没学过日语,却可以和山洞里的日本人对话;明明没当过兵,却会用枪;明明没学过功夫,却好像很会打架。
他曾经问过梅教授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无师自通和天授这种事情。梅以求分析了他的情况后说,他可能是过去在梦里学了太多东西,所以上帝把他做梦的功能给关闭了。
青木想了想有这种可能。一个做清明梦的人是可以有条理地记住梦里的事情的,精神力强大的人可以控制梦境,自然就可以在梦里学习。而梦里的时间是无限的,你躺在床上眯一会儿,梦里就可以上完一个大学本科。
梅教授说很多伟大的发明是在梦里完成的,前提是你得有足够强大的精神力量来承受大梦境空间的质量和如计算机超频一般的脑运算量。
青木很想证实一下自己打架水平到底怎么样。他知道候彪很厉害,难得有这样一个人愿意和你硬碰硬地来一场生死较量。同时,他也很欣赏候彪光明磊落的作风。
除此之外,他临时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在他刚刚看到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恐惧从心底升起。这种恐惧不是源于对自己生命安危的担忧,而是对未来将要面对的局面的担忧。即使他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多数上流社会的人已经被入侵,可靠的只有通过莱斯特签名的科学家以及像青木这样的一小撮人,然而他们对入侵意识体的危险估计还是不足。
如果意识入侵者发现了梅以求这群科学家正在全力想办法对付他们,如果他们已经控制了足够多的有权有势的人物,那么怎么保证梅教授的安全?梅以求的实验室可不像国防科研中心那样防护严密。
第186章 谁也杀不了谁()
候彪摘下遮阳帽,把枪放进帽子里,又把帽子放在地上。
他朝前迈开一小步,双腿微屈,保持重心稳定的同时又不失灵活。双手握拳交叉护在胸前,弓着背,把锃亮的光头微微低下,埋在双拳之间挡住脸部,只露出鹰一般的双眼盯着青木。
自从离开地下拳台,候彪已经很久没有摆开这样的架势了。当上了雇佣兵以后,目的就从打败对手变成了杀死对手,很多拳台上的技巧就派不上用场了。论杀人技巧,当然是当兵的厉害,但如果一对一徒手搏斗,再强悍的士兵,也打不过一流的职业搏击手。
候彪是名优秀的雇佣兵,非洲、中东和南亚的雨林里到处都有他战斗过的痕迹;他也是一流的搏击手,他在职业生涯的四十六场搏击比赛中创造过四十三胜三负三十次ko对手的佳绩。无论是在雇佣兵市场,还是在泰国的地下拳台,当年说起他的外号“猴子”也算是赫赫有名的。虽然现在的身手已经大不如前,但在吴中这样的城市里,他还真没遇到过什么对手。
青木还是那幅懒洋洋的样子,微驼着背,就像刚在网吧熬了一个通宵的哈欠样子。只不过他那双一直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手指微微蜷曲着。
候彪隐约听到了几声轻微的关节爆响,声音嘎嘣脆。他知道只有真正的练家子才能在毫无动作的情况下发出这样的声音。他看了青木脚上的趿拉板一眼,然后突然像头豹子一样窜了出去,一个直拳直击青木的面门。
青木脚步微移,身子一侧,躲过候彪的拳头,同时右手立掌如刀,横着切了过来。他用的显然不是现代搏击术,而是类似一种古武的手法。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招式,只是本能地就用了。
候彪料到自己的一拳必然落空,因此那一拳并没用全力,见青木侧身躲开的时候,就已经收住拳上的力道,左臂抬起挡住青木的掌击,右腿一记鞭腿抽向青木的重心腿。
青木一掌击中了候彪的手臂,就像砍在一块钢板上一样,才发现此人的肌肉强悍程度远超想象。此时候彪的鞭腿已到,青木左手往下一按,按住候彪甩过来的小腿的胫骨,五指一抓,就像吸盘一样吸在他的腿上,然后顺势往外一撩,候彪的下盘的空档就露了出来。青木左脚一抬,一记弹腿,趿拉板就奔着候彪的裆部踢了出去。
候彪没想到青木的反应这么快,而且那手掌吸附的一下大出他的意料,差点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但他打斗经验丰富,知道自己的空档露出,对方必然进攻他的裆部,想也没想,刚刚收回来的右拳就朝着自己的裆下砸了下去,刚好砸在青木抬起来的脚背上。
就听见啪一声响,拳脚相接的瞬间,两人同时震了一下。候彪只觉得手背发麻,指关节疼得要命,不自觉地松开五指甩了甩。青木的脚背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像刚刚踢了一个铁榔头一脚。
两人移形换步,又噼里啪啦过了几招,都是电光石火,不分胜负。
候彪是越打越过瘾,感觉回到了当年的拳台上。但拳台上不会招招都用杀人术,所以更像是回到了战场,然而战场上又没有这种拳拳到肉的爽快感。
相比候彪,青木的感受更复杂一些。
他第一次和人真真切切地近身搏斗,不依赖武器也不使用精神力,这种感觉是奇妙的。他近乎凭借着一种本能的反应和候彪对打,每一次出拳或者踢腿都不在他的计划当中,就好像自己是个提线木偶一样,身体正被另一个意识指挥着。但他又隐隐约约地想起来自己是学过这些东西的,并且有着相当丰富的实战经验。他的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幕幕血腥的战斗的画面,比当前的打斗更加激烈,场面也更壮观。然而这些画面都是独立不连贯的,无法给他提供更完整的记忆信息,每当他要把这些记忆片段联系起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头大,就想偷懒,甚至很想不顾当下的生死搏斗,马上就躺下来睡一觉。
候彪一个肘击被青木的手掌挡住,右手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他摸匕首的时候露出的空档给了青木机会,青木的掌刀刺向了候彪的软肋。候彪一阵疼痛,腹部往后一缩,青木紧跟着变掌为拳,往前一送。
如果这一下用尽全力的话,候彪的肋骨必然会被砸断几根。
但此刻候彪的匕首已经拔了出来,青木击断候彪肋骨的同时,怕自己收手不及,手臂也难免被划伤,所以只用了三分力,留了七分把手臂收了回来,准备应对那把匕首。
所谓空手入白刃,那是在实力差距巨大的情况下才做得到,现在两人在伯仲之间,正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对方手里突然多了一把刀,青木不得不严阵以待。
但候彪却没有如他意料当中那样握着匕首顺势划过来,而是往前一掷,匕首哚一声扎进了青木身边的一棵树干上。
候彪被青木击中软肋,虽然并无大碍,也疼得闷哼了一声,捂着肋骨噔噔噔后退了几步。
他缓缓从腰间的皮带里抽出一根铁丝,对青木说:“不用兵刃,我们谁也杀不了谁。匕首给你,我用这个。”
青木这才知道他拔刀是要把刀给他,心说这家伙也是个实心眼,不提前说一声,自己刚才要是不收手,他现在的肋骨已经断了。
候彪揉了揉肋下被击打的部位,活泛了一下肩膀。然后一个箭步,手里的铁丝像条灵蛇一样扑向青木的面门。
青木拔下树干上的匕首,眼疾手快,用刀背磕开候彪手里的铁线的线头,发出叮一声响。
那根铁线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既不像绳子那么绵软,又不像铁丝那么犟硬,甩起来啪啪响,有点像鞭子,但和锋利的匕首碰上的时候却发出响亮的金属撞击声。
候彪一击不中,鞭如灵蛇,在空中划了个圈,又横着扫了过来。青木一矮身,躲过鞭子,欺身而进,手中匕首闪过一道寒芒,直刺候彪的胸口。候彪闪身躲过,青木手腕一抖,匕首在手腕上转了半圈,依旧刺向候彪的胸口。
青木的手法出乎候彪意料之外。军队里训练短刃杀人的时候,根本没有这种方法。这根本不是现代搏杀术,更像是从古剑术里面化用过来的。
此时候彪的身位已定,步伐用老,躲不开青木这极其诡异的一刺。但他可不是省油的灯,情急之下收回手中铁丝,左右手各执一端,来回一拧,铁丝就在匕首上绕了一圈。靠着这点缠绕之力,堪堪将匕首前进的势头阻住,此时刀尖已经刺进了他的衣服,胸前肌肤上一点冰凉。
趁着候彪的注意力全在手中铁丝和胸前匕首的瞬间,青木顺势一脚,趿拉板正踢中候彪的支撑腿。候彪重心不稳,眼睁睁看着自己往前倾倒,对着匕首扑了下去。
第187章()
候彪往前扑倒,青木顺势撤步,把匕首抽了出来,然后侧身用肩头抗住了候彪前倾的身体。
他这么做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等于没有任何防护地把自身送了出去。如果此时候彪反击,无论是肘击、膝撞还是用手里的铁丝勒他的脖子,青木都很难挡住,即使能够反击,自己也必受重伤。
好在候彪什么都没做,借着青木肩部一扛的力量,他稳住身形,把铁丝收起来,眼神里流露出说不尽的萧索落寞,而脸上却还泛着刚刚因打斗兴奋的潮红,脸色看起来极其滑稽。
“为什么不杀我?”
“你说过只要不分胜负,我们就两清了。既然你以后不会再处心积虑地杀我,那我现在又有什么理由杀了你呢?”
“但明明是我输了,并不是不分胜负。”
青木把手里的匕首还给他,说:“虽然你的那根铁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