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指南-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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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重新寄生的话,不说成功率有多少,单就赵鹏程目前取得的精神提升成就很可能会归零。霍华德也觉得有点可惜,所以尽管风险大,他还是同意了赵鹏程的越狱计划,并答应他组织上会给予帮助。
白天的时候,赵鹏程照常工作。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电子厂发来的订单很不稳定,要么空的很,要么就临时加班,一加就加到深夜,弄得狱友怨声载道。
只要加班,赵鹏程总是最后一个走,因为要和厂方一起验收,也会帮着装车,这样一来二去,他和厂家的验收员和司机倒是混得挺熟了。
赵鹏程的悔罪书终于有了消息。管教带他去见教导员,教导员又带着他去见了副政委。政委拿着他的悔罪书问了他几个问题,又教讲些大道理,最后说不错不错,悔罪书写得不错,好好改造,前途还是光明的。
就这样,赵鹏程莫名其妙地被夸了一顿又回来了。
几天以后,管教又来找他,说他悔罪书写得好,问他愿不愿意去帮助其他狱友。他问怎么帮助。管教说监狱为了提升现代化管理水平和犯人的文化素质,以后将慢慢用电子化取代传统的纸质文档,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培训。但监狱人手不够,这么多监区,只有一个培训专员,其他狱警各有职责,所以会在犯人里面挑选一些思想觉悟和文化水平都比较高的,来协助开展工作。
赵鹏程欣然同意。于是,他开始每天抽出半天时间来到机房,协助培训专员教那些要写悔罪书或者报告、申请一类文档的狱友如何使用电脑和wps。培训专员每天也就是来转一下,像医生查房似的。不过其实也没什么事儿,赵鹏程一个人完全应付得过来,因为监狱方出于谨慎,每次只安排几个人过来培训,而这些人也不是完全不会电脑,打字什么的基本不用教,无非就是文化水平低,思想觉悟不够,需要有人指点提高写作水平。
赵鹏程感觉监狱方并不是为了什么提升监狱素质,而是在培养一批基础写手,至于用来干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作为培训助理,赵鹏程当然有机会单独使用电脑。管机房的狱警也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盯着他,更不会去注意他文档的内容。
不过赵鹏程还是很小心,总是要敲很长一篇文档以后,才会输入一些包含特殊信息的文字,期待那个自动回答的家伙出现。而那家伙也从不让他失望,他们甚至默契地发明了一套暗语,虽然他心里觉得其实完全没必要。
上午去机房上机,下午去工地干活,晚上不是做梦就是加班,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一段时间。
天明显冷了下来。赵鹏程发现自己申请下来的冬衣还是不够用,每天清晨都冻得涩涩发抖,尤其那条裤子实在太薄了。不过这也没办法,带着镣铐,就算有厚裤子也穿不了。
他曾试探着问管教,能不能把他的镣铐去掉。管教直接拒绝了,说让他好好表现,但在获得减刑之前,他的镣铐是不可能拿掉的。
赵鹏程只好作罢。不过这镣铐的问题严重阻碍了他的越狱计划,十几斤重的铁链子,不但走不快,走起来还哗啦啦地响。
有一天,他正在干活,管教来喊他:“赵鹏程,跟我来,有人来看你。”
赵鹏程马上想到了青木,上次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地来看他。但他马上否定了,一直在利用机房的电脑秘密联系呢,不可能突然来看他。
他已经知道电脑背后那个家伙叫幽灵,是青木的人。虽然他至今不知道这个幽灵是怎么和他联系上的,手段的确像个“幽灵”一样神出鬼没,赵鹏程只能理解为他是个超级黑客。
他又想到了霍华德,但想想也不可能。霍华德要见他,完全可以在梦里见。梦境走廊还在,又何必舍近求远呢!而且,他们俩几天前刚刚见过。
除了这俩人,还有谁会来看他呢?
他有点好奇又有点忐忑地来到了会见室,见到了于建国。
第317章 越狱3()
于建国当然不能像青木或者律师那样在单独的会见室里见到赵鹏程,他们见面的地方隔着一块厚厚的玻璃,就好像一个是银行员工,一个是来存钱的客户。玻璃是全封闭的,隔音很好,说话只能通过对话机。
他俩没有亲人,入狱后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这样和人见面,都觉得又新鲜又心酸。
老于比以前更瘦了,头发也全白了,像个真正的老人。
赵鹏程看着看着,喉头忽然一哽咽就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压抑着的还属于人类的丰富的情感一下子爆发出来,叫他有点不知所措。但他不愿意停下来,他已经压抑了太久了。而且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老于了。
老于没想到赵鹏程哭得这么厉害,眼睛也红了,连声安慰:“鹏程啊,不哭,啊,不哭!”
“于叔你老了哇!”赵鹏程抽噎着说,“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于建国已经很多年没听他叫“于叔”了,眼泪也止不住下来了,说:“娃呀,我老了,我咋的都不要紧,可你还年轻涅!”
“叔,我没事。”赵鹏程抹了把脸,笑了起来。从看见老于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算是真正放下了。
“哎,我知道,我知道你没事。”老于也笑了,“所以我啥东西也没带来,我知道你好着,你不需要。”
赵鹏程听懂了老于的话,也知道老于听懂了他的话。
“叔,你放心,我会好好的,以后你要照顾好你自己。”
“放心,我有人照顾着,挺好的。”
这一场会面很简短,赵鹏程甚至没有问于建国是怎么出来的。他相信,那个能把于建国从监狱里捞出来的人,一定是有能力照顾好他的。他也知道,要让于建国活得好,前提是他自己得好好活着,体现他的价值。于建国的晚年幸福与否,全在他赵鹏程的价值大与不大上。
回到工作区,赵鹏程继续干活,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那天又是加班,和厂家的司机一起装完货,司机给旁边值守的武警和监督他们工作的狱警发烟,也扔了根烟给他。赵鹏程不会抽烟,但还是接了过来,夹在耳朵上。
司机笑着说:“明天估计还要加班,这几天活儿紧,你们都幸苦啦!”
武警一脸严肃,虽然点上了烟,但没有说话。狱警却抱怨道:“你们也真是,哪有这么没日没夜的干活的,这幸亏是咱们这儿,要是在工厂,那工人还不得造反呀!”
司机说:“最后一批啦,做完就没有大活了,做完这批,大家就可以好好休息,等着过年啦!”
狱警说:“可别,我这些人可不能没活干,你们那儿要是没活了,我就只能带着他们去和其他中队抢活儿干了。”
司机嘿嘿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让你们领导跟我们领导商量去吧。”
狱警说:“这两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刘工呢?”他说的刘工是那个验收员,过去都是验收员和司机一起来。
司机说:“厂里忙,刘工也走不开。”
几个人有的没的聊了几句,司机拿单子让监工的狱警和值守武警都签了字,就开车走了。
赵鹏程看看天还早,就按规定回了监舍。舍友都已经睡了。他简单洗了洗,蹲在厕所里,把耳朵上的烟拿了下来,用指甲把卷烟纸抠破,把烟丝弄干净后铺平了,就成了一张小纸条。他看了一眼纸条上隐约可见的字迹,嘴角微微露出笑意,迅速把纸条、烟丝和烟蒂一起扔进水里冲掉。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来到自己的铺位上,安然入睡。
第二天上午,赵鹏程来到机房,按照培训专员的要求,给接受培训的犯人进行了一次测试,并把他们写的文档全部整理好,放到了专门的文件夹里。这个工作耽误了他一点时间,干完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监狱的中饭是唯一能吃到肉的一顿饭,早晚都只有咸菜稀饭和馒头。他摸着空空的肚子,觉得有点可惜,自嘲地笑笑,便去工作区报到了。
这天的工作量很大,电路板堆积如山,犯人们心有怨言却也不敢多说,只能用无声的沉默来抗议。工地上的气氛显得特别地压抑。
赵鹏程一遍又一遍地对着图纸检查半成品和最后的成品,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本来就空着肚子,晚饭又吃得非常匆忙,导致他的胃稍微有点不舒服。
入夜的时候司机先拉走了一批板子,说是半夜里再来拉第二批,并交待赵鹏程,最后一遍检查一定要仔细。
大家一直忙到后半夜,最后留下赵鹏程一个人等着和回来拉货的司机交接。监工的狱警哈欠连天,一个劲儿骂娘。
远处农民养的鸡都开始叫了,才听到货车隆隆的发动机声音传来。司机下车一个劲儿说抱歉,让赵鹏程往车上装货,他拿出烟来,去和监工及武警套近乎。
赵鹏程爬进厢式货车的车厢,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车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他凑近了看,那人穿着和他一样的囚服,脚上也带着镣铐,面目和他有几分相似。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说话。赵鹏程只从那人的眼里看到一抹淡淡的忧伤。
赵鹏程坐下了,那人从车厢里爬出来,开始装货。这时候司机也过来帮忙搬。监工打了个哈欠说你们搬着,我去眯会儿,一会儿到值班室找我签字。
一箱箱打包好的电路板被搬上了车,很快挡住了照进车厢的灯光。赵鹏程坐在车厢的角落里,小心地控制着呼吸,以免箱子扬起的粉尘引起咳嗽。
黑暗,很快笼罩了他。
仿佛过了很久,他才听到车厢门咣当一声关上了,车子发动机响起了轰鸣声,然后他的身体一阵摇晃颠簸,他知道,货车正在朝监狱的大门驶去。
而在工作区,另一个“赵鹏程”拖着疲惫的身躯,把散落多余的纸箱和电路板搬进了库房。值守的武警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刚想走过去,监工的狱警过来了,递给他一根烟说:“总算完事儿了,以后就不用这么幸苦了。”
武警接过烟,笑笑说:“你们是完事儿了,我还得值班。”
狱警帮他把烟点上,然后冲着远处的“赵鹏程”喊:“你就在库房眯着吧,别回监舍了,一会儿天就亮了。”
天亮的时候,赵鹏程的管教和几个狱警一起来了,把库房里睡觉的“赵鹏程”给带了出来。管教宣读了狱方的决定:
“赵鹏程,鉴于你近段时间的表现,无论是思想觉悟还是劳动改造都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和成果,关于你的减刑意见已经递交上去了。现决定把你调到第六监区,协助那边的培训工作,这两位是你新的管教和指导员。”
“赵鹏程”茫然地点点头,跟着两位六监区的狱警走了。
第318章 越狱4()
赵鹏程隐在黑暗的车厢里,感受着车子的颠簸,心里默数着数字。每当车子停下来,他的心脏也跟着停止跳动。他知道那里有一道门,车子正在接受检查。
他隐约听见司机摇下车窗,把通行证和签过字的登记表拿出来给守卫看,还嘻嘻哈哈地和守卫寒暄了几句。
按照正常流程,守卫的人员是有权检查车辆的,但在这寒风刺骨的夜里,显然没有人愿意这么干。何况司机已经熟门熟路,手续齐全,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前面两道门都顺利通过了,但车辆在最后那道门口停的时间有点长。司机和守卫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赵鹏程听不清,但他听见了两声狗叫。
然后车厢后门咣当一声打开了,一缕手电的光亮从堆叠的纸箱缝隙间射进来,在赵鹏程身边的车厢内壁上留下斑驳的光线。
汪汪的狗叫声响亮起来,伴随着哈吃哈吃的流涎声。从声音辨别,至少有两条狗趴在车厢口。
赵鹏程摒住呼吸,不让自己出发出一点声音,但他不能挡住身上的气味。
他听见司机的声音:“每天都是这些货,手续都全乎的,有什么好检查的呀,今儿怎么啦?”
另一个声音说:“你以为我愿意啊,是这条狗死命在叫,它一叫,我们就得查。”
司机抱怨说:“这狗也真是的,大冷的天,叫唤啥呀,我车子里又没肉骨头。”忽然“哎呀”一声叫,“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赵鹏程听见噔噔噔的脚步声,司机的声音忽远忽近,“我车上还放着半只烧鸡,狗不会是闻到烧鸡味儿了吧?”
另一个声音说:“你车上放烧鸡干什么?”
“嗨,就你们里面那伙食,晚饭,天天咸菜馒头,我还要搬货卸货的,哪儿受得了啊!这狗鼻子可真灵,我放车上它都能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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