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子长生-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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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垂手思索的工夫,左手掌心的淡墨小弓按捺不住,竟然跳了出来,在空中倏忽缩小成蚂蚁腿,无声无息落到了小剑的剑尖。
弓梢轻轻一捅,如长鲸吸水……
楚凡悚然一惊,急忙举起小剑到眼前看,肺几乎气炸。
剑尖缺口处本有一个他布下的微型法阵,相当于一个瓶塞。此刻,瓶塞不见了,神魂气息与精神辐射狂喷而出。剑内只剩下可怜巴巴绿豆大一颗“水银”,还在持续缩小中……
尼玛,煮熟的鸭子要飞走!
楚大神棍不假思索,张嘴猛吸,一道白线直入口鼻。
精神为之一振。
处境凶险,他没时间凝聚龙魂了。先狼吞虎咽这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再慢慢消化。
邪门!
他辛辛苦苦,杀鸡拔毛破膛炖熟,容易么?端上桌后只抢得一根鸡腿,对着空盘干瞪眼。无语凝噎,还不知道谁偷走了……
不行,得赶紧破鼎而出。
丈八台灯照远不照近。
就在楚神棍的左手掌心,淡墨小弓的弓弦鼓凸,像个小小人儿肚皮滚瓜溜圆撑着了,悄悄隐没……
第六十八章 推平鲁家堡()
鲁家堡安静得出奇。
地面的死尸被收拾干净,城堡门口,五十几名背负大刀的劲装大汉正严阵以待。
门楼上,偶尔飘出细碎话语。
鲁伯与县令商讨下一步事宜,鲁方像一只呆鸡似的站旁边。
鲁家堡的守卫死掉一批,叛变一批,剩下的人全部摆在门口,镇压八百个暴动的奴隶显然力有未逮。
这种时候,县衙的捕快与白役也不起什么作用了,只能请求屯所出兵。
鲁伯却说不急,再等等。
县令明白意思。
一是这兵不是说调就调的,得出一笔巨额银子,一来一往耗费时间长。等官兵赶到,黄花菜都凉了。二是如果把奴隶杀光,鲁家堡就彻底空了。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仙师出手杀掉为首十几个人。剩下的奴隶只要不一心求死,凭鲁家残存的力量完全可以镇压。
鲁圆被白袍书生用黄鹤砸扁,抬进堡后,鲁伯只下去看了看,随即登楼主持局面。
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样子一下子苍老十岁,皱纹更深了,手颤抖不已,说话却依然有条有理。
县令暗自佩服,又快意。
鲁圆一死,鲁家和茅山道门彻底失去联系,开始走下坡路,再也不敢把自己呼来喊去了。
不过,鲁圆毕竟是茅山弟子,加上白袍书生把仙鹤弄死了,林圃长老一定会出了这口恶气再走。那帮奴隶明目张胆支持书生,为虎作伥,注定难逃惩罚,人头滚滚落地。
木台被拆除了,焚起一堆大火。
失去桃木剑的受伤仙师下地,把黄鹤尸身架到火上烧。
这只黄鹤乃道门灵禽,难以千里迢迢带走,留在此地又怕被俗人吃了,只能烧成灰烬。
油脂滴落,发出诱人香味。
两名抱柴的奴仆喉头蠕动,艰难地咽下唾沫。
仙师冷冷瞟了瞟,两脚将他们踢飞几丈远,喷血不止。
对命如草芥的凡人而言,这算是最好的结局了,没有将他们踢进火堆。
远处,黑压压的奴隶像一群泥塑,沉默地仰望天空。
鲁家堡坪地的上空二十丈左右,一个大鼎静静悬浮。两边距离各五丈外,林圃长老和另一名茅山弟子骑鹤悬停。
时间已经过去一炷香了,林圃却没有收起法鼎的意思。
这是一件雷电法器。
天雷一出,阴魂散,阳神碎,谁可抵挡?
通常情况下,阴魂入鼎,撑不十息。妖兽入鼎,撑不过百息。
林长老知道,一位达到了换骨阶段的大修士曾经被摄入鼎中,也没撑过一炷香。
白袍书生像体修又不像体修,像金刚又不像金刚,怪异蛮横得很。不得不让林圃多留一个心眼,特意再延长半炷香。
异变发生的时候,毫无征兆。
轰……
留在地面的茅山弟子望见,法鼎突然炸开,碎片如利刃飞旋。
天空上的黄鹤只来得及扑扇半下翅膀,碎片便铺天盖地迫近。好在仙师的法力随意念而生,那些碎块尖角颗粒如巨浪撞到礁石,分开两边。
接下来,真正恐怖的场面出现了。
林长老和融神仙师的脑袋,消失了……
一团血雾迸出,无头身躯翻下黄鹤坠落……
两只黄鹤虽然初具灵智,毕竟是禽兽,吓得扑棱棱远遁,一路疯狂尖叫……
留在地面的那只一看,拔腿就追。
受伤的仙师被遗弃在地面,同坐骑本无感情,又不懂役使之法,凄凄惶惶徒呼奈何。
空中一阵朗笑,白衣落下。
呼……
哈……
哇……
远处的奴隶沸腾,潮水般涌来。
白袍书生竖起一只手掌,他们便乖乖在十丈外停下了,围出了一个巨大半圆弧。
书生大模大样走到火堆前,把黄鹤的长腿扯出,撕掉外面焦黑部分,咬着热气腾腾的嫩肉,一边吃一边频频点头,含含糊糊对呆若木鸡的茅山弟子道:“味道不错,来一口?”
那名融神道士浑身颤抖,扑通跪下。
直娘贼,太凶残了……
死道友,千万别死贫道。
鲁家堡是再也不能来了,茅山也回不去,干脆隐姓埋名当散修算了……
楚凡见他跪下,笑一笑,道:
“快把火灭了……”
那道士一听,连爬带滚到火堆前,颤抖掏出一张水符。
楚凡转身,用鹤腿一指城堡。
哗啦……
五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守卫连同奴仆一同跪下。
“你们想要活命,就去把鲁家堡里的人请出来,一个也不能留。”
守卫与奴仆一听,争先恐后朝城堡里跑。这时候还管什么主子不主子,拳头大的就是主子。
楚凡再一指门楼。
县令还想保持体面,哆哆嗦嗦躬身作揖。鲁方人一软,直接倒下去了。只有鲁伯须发皆张,拍栏杆怒吼道:
“狼子野心,当年就该一脚踢死。可恨老夫听了老苍头蛊惑……”
楚凡懒得啰嗦,伸手凌空一抓。
鲁伯翻出栏杆,如牵线木偶一般被拽到了坪中,踉跄跪倒又站起。
楚凡冷笑道:
“老家伙,白白胖胖精神不错嘛,我很满意……”
鲁伯怒吼:
“肮脏奴才……”
楚凡冷哼一声,扬起鹤腿打去。
啪……
一排牙齿飞出。
见他嘴巴呜呜的还叫嚷,又打向另外一边。
啪……
又一排牙齿飞出。
这下子满口血沫,吐词不湥Я恕�
楚凡哼道:
“老家伙,把你千刀万剐也解不了恨。不过,老子突然兴趣索然了,干脆放一马。”
鲁伯僵住了,颤抖数息后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含糊道:
“凡师饶命,老奴罪孽深重,愿意将鲁家堡里里外外奉献。有一方极品晶石,一颗神奇白珠,在林长老的袋子里……”
楚凡冷笑道:
“老家伙,你表错情了……老子不杀你,是僧多粥少,不想抢了乡亲们的生意。”
言毕走近,右手五指如钩钉下去,抠住杀猪一般惨叫的鲁伯脊梁骨,左手则托起,运力抛向奴隶群,喊道:
“糊涂叔,彪哥,各位大伯大婶,交给你们了。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鲁伯滚入奴隶群中,如一片锡箔丢进了铁水,转眼融化,只惨叫十几声就没了动静。
对楚凡而言,推平鲁家堡容易,善后却是一件麻烦事。
首先,八百奴隶怎么办?
几十个还好逃走,整整八百人,含一半以上的老弱妇孺,目标太大了。
只要出了鲁家堡,以奴隶身份寸步难行。强行闯关,将引来军队围剿。自己如果以武力对抗,场面会越闹越大,引发仙师甚至国师出手。
所以,他们只能留在这里。
其次,茅山道门的报复怎么办?陨落一名长老两名弟子,奇耻大辱。
楚凡一走了之,八百奴隶就成了待宰羔羊。
思来想去,决定不杀鲁方。由这厮把所有奴隶脱籍,分给财物田地。
县令不想死,当然大力配合。
其他人也不想死,纷纷发下重誓。
楚凡才不信这些誓言,威逼除奴隶外的所有人吃下黄鹤肉,鲁方和县令也不例外。
哼哼,连道门灵禽都敢吃。一旦茅山报复,全别想讨好。
最大的威慑,则来自楚凡自己。
只要他存在一天,鲁家堡里的奴隶就安然一天。尤其在脱去奴籍成为平民后,可以陆续迁移出去。
山阴县巴不得如此。
鲁方巴不得如此。
最后,楚凡命令融神仙师带口信回去。
两年内,他亲自上茅山,一战了断恩怨。
如果道门迁怒鲁家堡奴隶,他便杀光江湖茅山法师,看谁狠!
第一章 乾坤袋()
楚凡在鲁家堡呆了半天。
雷厉风行,下午监视县衙与鲁方脱去糊涂叔的奴籍。
然后,鲁方将奴隶田地城堡全部转让给老糊涂。纸上写了白银十万两,其实一分没有。
他检视收获,吓一跳。
鲁伯奉献给茅山道门的礼品包括黄金万两,奇珍异宝两箱,五十方下品晶石,十方中品晶石,一方极品晶石……
如果加上送给林长老的,仅极品晶石就有两方了,真不知是从哪儿强取豪夺来的。
财物都是奴隶的血汗。
楚凡拿出了八千两黄金,由糊涂叔和阿彪分给大家一小半,剩下的去兑换白银铜钱,购买粮食医药衣裳农具等物。
给县令与随从一些珍宝堵住嘴,胡萝卜加大棒子一起上,才能让他们服服帖帖。
下一步,老糊涂再将所有脱籍上户,分配田地……事情千头万绪,少不了县衙参与。
到了这种时候,即使没有楚凡压着,鲁方如果想翻天,县衙也会不干。
鲁方虽然失去田地、城堡、奴隶,好歹剩了点钱,关键是保住了性命,做得成一个富家翁。如果不满意,就得跑地下找父亲弟弟诉苦了。
为把影响压到最低程度,楚凡命令鲁方三天内必须离开城堡,十天内必须离开山阴县。
鲁家堡从此不存在,更名二水乡,里面所有人都是自由平民。
守卫们被遣散,大部分溜了,怕茅山仙师报复。
有几个痛哭流涕,恳求留下。
他们不蠢。
有金子田地分,鬼才愿意豁出性命闯江湖,低声下气做狗腿子。
何况这里是凡师的故乡,万一他成仙了,飞升之前还不降下恩泽呀!
临近黄昏时,楚凡放走被榨干信息的茅山弟子。由老糊涂和阿彪陪着,骑马去呆了十五年的山凹里转了一圈。
一路上,老糊涂抱怨阿彪,当初在角斗场把凡哥儿砍狠了。阿彪只是憨厚地抓头皮,不敢反驳。
楚凡笑笑。
在那样的环境,又身为奴隶,他们不可能做得更好了。重伤而不死,只洒浅浅一层浮土掩埋,想办法通知苍叔和栀子快些来收尸……
其实,祸兮福之所倚。
如果阿彪的出手不重些,俨然像那么一回事,刁贵只怕要亲自出手砍头了。灵晶也不会疯狂地涌出进行救治,改造身体并且令自己觉醒。
山凹里,阿土阿花走了才一个月,房屋显得还整齐。他和老苍头的茅屋本来就破旧,眼看就要垮塌了。
楚凡想一把火把屋子烧了,被老糊涂坚决拦住,怎么着也得留下一个念想是不。
栀子树长得有三人多高了,枝叶在深秋依旧苍翠。
楚凡绕着它转了一圈。
楚灵从李素那儿学习了一个新词,本命,便到处滥用。匣子里的铜钱自然是本命铜钱,红腰带自然是本命腰带……而最重要的,则是家乡门前那棵本命树。
她出生时栀子花开,又名叫栀子,在树下长大,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
倘若是春天,楚凡就折一根枝条带回去,就地插活,小丫头一定眉开眼笑。
可现在秋深了,老树一挪,恐怕会死。再说,搬这么大一棵树招摇而行,马上人人晓得栀子在阳武,不是件好事。
这些,包括自己叫楚凡了,都没有对老糊涂和阿彪说。
倒不是提防,而是他们眼下知道了,没一点好处。
在老屋后站了会儿,瞅着萧索的原野,楚凡道:
“以前我饿狠了,把这儿的蛇、田鼠、野兔子快吃光。今后,还是要给它们留一块栖身之地。以后这片山坳,任何人都不可以进来。就算有急事进了,也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