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唐-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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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麟城镇再往东几百里,便是莽莽群山了,高寒的山区自然是不适合汉民移居。
……
在麟城镇帮着百姓们筑了五天城,临走时任命李嗣业次子李晟为麟城军使,马璘带着亲兵向南而行,直奔这次巡视的最后一个军镇,华亭军的驻地铁门关。
有唐一代,铁门关葱岭东西各有一个,这个铁门关位于葱岭以西,靠近葱山南麓,距离乌浒水上游的喷赤河也就有几百里距离。安西军越葱岭的路线乃是葱岭南麓,出了葱岭向西北数百里就到铁门关。
铁门关距离乌浒水不远,却不是在乌浒水边上,而是在一个无名河谷之中。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峰,中间是平缓的谷地,乃是河中一处兵家要地。
河中八军之中,华亭军到达的最晚,由于过了葱山后并不需要跋涉很久,所以华亭军过了葱山后折损的人数较少,这也是华亭军总的丁口减少较少的重要原因。
八军之中,华亭军是最为孤立的。
捕喝城两侧是安化军和龙泉军,下方连成一线的是新平军、延川军和蓝田军,共有五军组成了一个锤子的形状。而飒秣建周围也有扶风军和麟城军两军,唯独这华亭军孤守铁门关,距离任何一军都是极远。
马璘到达铁门关时,华亭军的城市刚刚建了一半,马璘自然是故技重施,带着亲兵们投入到华亭镇的建设中来。
法子很老套,却极为实用,看到马璘堂堂宰相和大伙儿一同下死力气筑城,吃食也和大伙一样都是粗茶淡饭,百姓们的怨气很快就消失了。
等到五天后马璘离开之时,百姓们已经是有一部分恭送于道。
这一次,马璘留下担任华亭军使的乃是另一位心腹干将,同样是来自安西新军中的赵济。
河中八军之中,担任军使的除了一个杜甫是文人之外,其余的皆是任命的安西新军中的心腹干将。马璘对于八军百姓极为看重,这才会忍痛割爱,让这些年轻的将校们离开精锐的新军,到这些军镇之中担任军使的职务。
河中八军便是安西军在葱山以西的根基,是兵员的来源,是汉家文化继承传播溢出的根本,这些年轻的将校们都在安西新军中经受过足够的熏陶,他们担任主官,将会最快的让百姓们发挥作用。这几十万汉民不仅是农夫,更是火种,必须要尽快的点燃,尽可能的影响这片土地。
他们遗留下的职位,新军中自有年轻人能顶上来。安西新军中头角峥嵘的低级军官多的是,只要给机会都能出头,之前在田名远东征之中大放光彩的赵济就是一个例子。
……
离开了华亭军之后,马璘带着亲兵马不停蹄折向西北,直奔新平镇。一人三马不断的更换坐骑,阿拉伯马耐力惊人,由于只是小股部队,所以速度愈发快捷,从华亭镇所在的铁门关到新平镇只花了五天时间,每天的行进距离达到二百多里。
其实这一次巡视路上都是如此,把阿拉伯马的优势发挥到极致。不过每到一地,都是需要耽搁数日时间,仅仅耽搁的时间便将近一月,再加上路上奔波的时间,马璘再次到达新平军的时候,已经是天宝十四年的二月初了。
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极为辛苦,前所未有的辛苦,比沙场血战还要疲累,然而巡视了一遍之后,马璘终于是能够放下心来。
天宝十四年,正是安史之乱爆发的那一年,是大唐帝国盛世腰斩的一年,然而历史已经改变,杂胡安禄山已经死了,大唐帝国却是蒸蒸日上,四夷畏服。
方文本按照马璘的要求,早在正月到来之前已经是在新平军建好了忠烈祠。
忠烈祠占地足有几百亩,位于新平镇之外,是一个矮墙围起来的巨大广场。
矮墙之上,镌刻着每一个死于路上的关中百姓的名字,乡井何处,死于何地,都是刻得清清楚楚。战死沙场的安西健儿们的名字,也是刻在这一面矮墙之上。
广场的中心,是一座方形巨碑,巨碑的造型极为怪异,出自马璘的设计,下方略粗顶上略细,由大块的石料层叠砌成,表面被打磨得极为光滑。
巨碑正面八个金色的大字,银钩铁划极有气势,也是出自马璘的手笔。
“安西英烈永垂不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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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都护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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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的新平镇,天气依旧寒冷。
新平军数万百姓,都是聚集到了忠烈祠中,河中八军的八位军使和参军都虞候等人亦是齐聚忠烈祠。
马璘带着新军将校们和一群胥吏站在巨碑之前,神色都是极为肃穆。
“拜!”段秀实站在巨碑之前,大声喝道。
马璘和新军将校们同时躬身,向着巨碑连续三次鞠躬。幕僚们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向着巨碑连拜三次。
新平军数万百姓不懂这种安西军中流行的理解,他们不约而同的缓缓跪下,以他们自己习惯的方式向着巨碑俯首叩首。不少人想到死去的亲人,都是悲从中来,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叩拜完毕,马璘登上了巨碑之下的平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望着广场上数万关中百姓,这一刻,马璘亦是心潮澎湃。
每一个死去的汉家子,都该被人永远铭记。
这一个地方,将成为河中汉民心中的圣地。每一个死于葱山以西的汉家儿郎,都将在这里受到祭奠。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唯有努力,才能让他们的死更有价值。
开辟草莱,建设城镇,安顿下来,然后向外扩张,让更多的地方成为汉家衣冠的天下,便将从这里开始!
西周之时,分封天下,其地不过是中原一隅之地,受封诸侯披荆斩棘,数百年间不断开拓,融合周围的各个蛮族,周国之领土才越来越大。之后一代代先民不断开辟草莱,一次次的战争流血冲击反应,汉家衣冠才会布满华夏九州。
今日河中之局面不过是草创,纵然损失惨重,却终究是迈出了第一步,几十万汉家百姓在葱山以西扎下脚跟。
这一片土地被大唐占据,以后将永远不会丢弃。
随着汉民的繁衍,人口越来越多,占据的地盘将会越来越大。仅仅萨珊帝国故地便曾养活两千多万人,这片土地能够养活足够多的汉民。
现在占据的不过是一隅之地,如果土地不够,用剑去取来便是。
“各位,某家有几句话讲!”
马璘一开口,声音甚至比世家子杜环还要大几分,他却是毫无所觉,神情略略有些亢奋。
……
这一次,马璘讲了很多的话。他的思绪极为纷乱,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讲了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亢奋,神色越来越激动,到了最后直接晕倒在平台之上,幸好被牛诩一把接住。
他说的话,百姓们其实听得并不太明白。新平军百姓们大概能记住的,也就是“普天之下,皆是唐土,率土之滨,皆是唐民”这几句。
至于什么开疆、蓄奴、种植园之类的话,那些宏大的构想,大伙儿都不是很懂。当然大伙儿也不关心,现在在汉民们看来最重要的,就是伺弄好自己分得的那些口分永业田。
……
马璘醒来之时,看到的是康琳儿苍白的小脸,房间里另一张粉嫩的小脸,则是属于他的心肝宝贝马辰。
“我这是怎么了?”马璘看着周围,有些茫然地道。
“父亲,你是猪啊,都睡好几天了!”小马辰跑了过来娇憨地道。
“都睡好几天了?”马璘神色有些恍惚,喃喃地道。康琳儿浅笑点头,眼眶却是微微泛红。
“我去叫段君子。”康琳儿用力揉了揉眼角,扶着马璘坐起身来,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父亲,你可真能睡!你真的是猪么!”马辰伸手抓着马璘脸上的胡茬,奶声奶气地道。
马璘看着儿子可爱的样子,慢慢回过神来。
段秀实快步走了进来,见到马璘苏醒长出了一口气。
“将军,你这是心力交瘁,太疲累了。知道么?你已经昏过去七天了!”
“七天?”
“七天!”段秀实点头,“若是寻常之人,七天饿都饿死了,也就是你体质超强,才能撑到现在。”
“七天了!”马璘点了点头。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前世短暂的快乐时光,那时那个笑容如阳光般灿烂的女子还在他的身边。他也梦到了十几年前的长安城,梦到了那时的马璘和康小雨。也梦到了怛罗斯川的血战,飒秣建城的火并……
纷乱的记忆如泥潭一般,有属于他的,也有属于关中汉子马璘的,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撕裂,又似乎要把他的灵智淹没。
自从带着大军进入河中,他的神经一直绷着。这一次在忠烈祠之中的演讲,心潮澎湃之下精神终于是达到了极限,彻底撑不住了。
把这些东西看得太重,所以他才会最终崩溃。若非灵台上有一丝清明,只怕就无法从梦境之中摆脱出来。那样的话,就要真正的成为一个废人了。
“夫人,先让将军吃东西吧,喝点稀粥就好,别的可不成。”段秀实看着康琳儿道。
康琳儿点了点头,盛好一直在热着的放了椰枣的白粥,端到马璘的身边,拿着木勺小心的喂了起来。
段秀实转过脸去,却并不离开。马璘喝了一碗粥,力气恢复了些,又让康琳儿盛了一碗,却不让康琳儿再喂,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马璘还要再喝,段秀实却不允许。打量周围,马璘才意识到已经不在新平军,而是到了捕喝城的安国王宫之中。
“成公,那天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马璘问道。
那天似乎说了很多话,百姓们的情绪也被调动得很高,应该是一次不错得演讲,可是具体说了什么,他却已经不太记得了。
段秀实摇了摇头道:“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为大伙儿操碎了心,自己都成这个样子了,完全就是鞠躬尽瘁了,就算是你说错了话,也没有人与你计较,放心吧,那些僭越的话没人会说出去的。”
“僭越?”马璘脸色微微一变,“成公,这是何意?我说了什么?我可没有谋反的心思!”
段秀实呵呵一笑道:“哪个说你要谋反了?你就是说自己要谋反,我也不会相信。你我相交十来年了,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马仁杰?不说了,几句闲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马璘看着段秀实,知道他肯定是不肯告诉自己,让他说出来是不可能的。那就等会儿把牛诩找来,小牛犊子还不敢在自己面前说谎。
“将军,天寒地冻,实在是不适合出兵放马,你说的攻打货利习弥的事情暂时先放一放,反正都是砧板上的肉,还能跑了不成。将军且在府邸内多歇息几日,其余事情我自会处置。”
“我现在先去把你醒了的消息传出去,这些日子不少人日日来问,咱们自己人就不用说了,咄曷那厮也是来问了好几次,看上去比我还要紧张。还有那个波斯都督木坤,每天都来好几次,带着礼物来打探消息,都被我给挡了回去。”
“这两个家伙?只怕是盼着某家早死吧!”马璘目光微微一寒,点了点头道,“成公,你去忙吧!他们若是再来,就让他们进来,不要拦着。”
段秀实点头离去,过了一会儿,牛诩红着眼睛走了进来。
“小马叔,你可算醒了!”
“放心吧,我死不了,我还要回长安和你八叔和雷叔喝酒呢!”马璘呵呵一笑,“小牛犊子,你告诉我句实话,我那天到底说了什么僭越的话?”
牛诩挠了挠头道:“段君子不让我告诉你,他说别人肯定不会和你说,就我会多嘴,我要是说了,他就不记我的军功,还要把我赶回长安去。”
“臭小子,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马璘一瞪眼。
牛诩道:“我自然是听小马叔的,可是段君子逼我发了誓,我没法子告诉你。不过我觉得小马叔你说得很对,就算是大唐有一天亡了,咱们的后代还要在这里一代代的生活下去。”
说完牛诩嘴角一抽,清秀的脸庞瞬间涨红,连忙捂住了嘴。
“就这一句?”马璘嘴角也是一抽。
牛诩咧了咧嘴道:“就这一句啊。小马叔,你的原话是:大唐早晚有一天会败亡,可是只要咱们的后代足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