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哲学-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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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扬了扬手,灿烂一笑,还想说什么,后面的骷髅不乐意了,扬起手臂逼着他只能直直往前走。于是年轻人稳步往前,背对着众人,同时高高地举着一只手臂,如同骄傲的旗帜,大声道:“爷过去看看。”
白惨惨的骷髅大军,茫茫不见边际,绵延到暗沉沉的天空,那道一人宽的道路上,那个人显得很渺小、很渺小。
顾莲喉咙一紧,忽听陈志再次下命令:“一浩、虞青。”
两人应声,一前一后踏上前,然而无一例外地被坚决阻止了。
只要白恒远一个?
浑身一冷,顾莲心慌地抓紧范子凌的衣袖,急道:“他一个人不行的!”让一个弓箭手淹没在敌人之中,简直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他们要见到他本人,不到目的地不会出手的。”范子凌眯着眼睛望着远处逐渐缩小的身影。
那条被空出来的道路随着白恒远走远,逐渐闭合,成了一条有去无回的死路。
“明知道要被坑,怎么能自己赶着去送死?”顾莲不赞同地道。他人就在这里,十几个人还能撑一撑,虞青已经联络过了基地,四百公里的距离,以这个时代的车速,两个小时就能来救援,哪有对方设了陷阱还主动往里跳的?
请君入瓮这个词简直太形象生动了有没有?
“如果他们不主动邀请,我们是无法找到对方的。”范子凌简单说道。
顾莲凝眉,针锋相对:“他们知道你们是这种心态,所以才敢出这种正常人都不会上钩的招数。”
“我们不是正常人?”范子凌挑眉。
哎呀!这都火烧眉毛了,大爷你别逗了!
顾莲一脸焦急,跺脚恨声道:“你们都是英雄!胆大包天无所不能老天都不敢收的英雄!哪儿是正常人能比的?”
一旁悠哉听着他们说话的钟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莲哪儿有空管他啊,拽着范子凌的衣袖,快哭了:“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别是叫他送死去啊!”
范子凌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眼满面焦急的女孩儿,尽管情况不对,还是翘了翘唇,道:“只邀请白恒远一个,显然这里的不欢迎我们……”
顾莲睁大了眼睛,尼玛这是见死不救的节奏?
就听他话锋一转,噙着笑眼神陡戾:“可我们也可以压上去做客,不请自到,是不是?”
顾莲猛地抱住他的胳膊,哇哦欢叫一声:“是是是,你说得都对!你们真棒,就知道你们不会抛下他的!”
尽管在战斗,前方众人也听得到他们后面的对话,闻言竟笑出声来,雷星甩出两个爆弹,两手虚空一压,轰隆炸开面前一堆拥挤的白骨,回头嘻嘻笑道:“你可真是有情有意啊,嗯?”
“还智勇双全,头头是道,是个女中豪杰。”长相平凡、脸上带着雀斑的万长城抹了把脸上的汗,附和着道。
顿时哄然大笑,笑声驱散了黑夜的压抑和血腥,森森白骨、漫漫骷髅,竟不显得阴森可怖了。
顾莲脸上一片烧红。她素来谨守本分,对战斗方针这种关键问题保持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大家闺秀风范,这次是真的着急了,才不管不顾地把想法都吐露出来,现在回想,自己有点越俎代庖了。
男人们未必乐意听她插嘴正事。
她心里懊恼,怯怯地抬眼看范子凌,却被他一把抓住胳膊往前走。
“唉?唉?你往哪儿走?”
“你怕什么?”甩开了碍事的拐杖,范子凌好像从没受伤过一般大步走着,不答反问。
“……”顾莲一怔。
“情之所至,你又有什么好怕的?”范子凌走到车子前头,利落地打开门,把她塞到了副驾驶座上,扶着门框,仰头对她说道,“走吧,小姑娘,睁开眼,去看看这个世界,你现在所在的地方。拿好手枪,别犹豫。”
说完,他大力关上了门。
顾莲糊里糊涂,就听身旁熟悉的声音沉声道:“坐好。”
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驾驶座上坐了个人——陈志。
他熟练地操作着大巴,操控面板与顾莲看到的任何车子都不同。自动化的设计,指纹启动,大巴微微地抬高,如同轮胎充了气,紧接着车身嗡嗡震颤,有如灌入了车子生命,脉搏跳动,一下子生龙活虎起来。
右手边花花绿绿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按键,他稳健的按了一个按键,刺啦一声,电台调音的那种,他对着前方开口:“准备好了么?”
“罗章华收到。”
“雷星收到。”
“郑一浩收到。”
三道男声干脆利落地应道。
陈志简洁有力地命令:“出发。”
他拧开手闸,简单地试了试车把。那车把不是圆形的,而是启动以后从中央弹出来的面板和麦克风似的遥控器,他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调了下面板的高度,在上面灵活跳跃,紧接着车子微微后退数米,如同准备助跑。
顾莲不敢开口,坐在震颤着的牛皮椅上,大巴的驾驶座很高,从明亮宽广的厚玻璃往外看去,视野格外不同。她心里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大巴或许能够碾压十几二十只骷髅,却绝对没有办法碾出一条通道,如果直接往前开,走个七八米就会卡在半路,埋没在骷髅群里。
可她没开口,她信任身旁的男子,莫名的信任,个人崇拜的那种信任。
或许是像上次那样,同伴替他们开道吧。她这么想着。
“系好安全带。”陈志吩咐。
顾莲下意识地照做,心里刚想着还挺文明驾驶的,忽然发现大巴的震颤愈发剧烈,同时发出的声音即使隔了铁皮,依然能听得清楚。
她回头往外看,顿时目瞪口呆。
本来朴实无华,每日里看熟悉了的大巴两侧缓缓升起了雪白的利刃,如同飞机的机翼,长数米,坚硬锋锐,反射着月夜,更显得蕴含煞气,给人以……大菜刀的即视感。
呃,原谅她吧,她贫瘠的想象中并没有威风凛凛的名刀名剑,艺术来源于生活,她只能用熟悉的事物表达她的赞美。
在顾莲的惊叹中,早已蠢蠢欲动的钢铁巨兽嗷呜咆哮,如箭如炮,快而狠地往前冲去。只听哗啦声响,最前方的骷髅先遭了秧,被撞飞、碾碎者无数。紧接着,两侧发起了进攻,那可怕的钢铁之翼配合着骷髅的身高,如同割麦子的机器,无情地收割着惨白的头颅。
卡擦、卡擦……
顾莲咽了咽口水,只是这五六秒的功夫,周围近百骷髅已经被切割了头颅,轮胎驶过,具是说纳簟�
这么牛掰的利器,为什么早不拿出来?顾莲刚这么腹诽,就觉得车子行走愈发滞涩,布满枯骨的地面和前仆后继的骷髅,使得巴士寸步难行。
噼里啪啦如同雨点的声音紧随其后,骷髅们互相借着肩膀往上跳跃,如同蜘蛛侠趴在大厦玻璃窗上一般,死死地趴在车身、玻璃、车顶上,愈发暗无天日。
顾莲捂着唇,压住扑到嘴边的尖叫和惊恐。
她瞪大眼睛,和一只扒在玻璃上的骷髅眼对着眼,时间仿佛静止,她看到它笑了下。
她听到了血液倒流的声音,安静如河流流淌。
心脏剧烈地跳动。
第四十四章 磷粉之路()
手被人握住。
她浑身一抖,慌忙看去,陈志没看她,另一只空余的手娴熟的操纵按钮,车子旋转,后摆,极致的速度和尖锐的雨刷扫掉了大部分骷髅。同时,虞青等人也为了掩护他们,围绕在巴士左右,替他们清除着障碍。
陈志眉目不动,精确地控制着每一步,仿佛一个剥离了情感波动的完美的ai。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瘦的有点硌人,清冷的气息随着沉静的脉搏跳动,慢慢借给顾莲安定与力量。
战况激烈,独他周边安稳如清风流水。
她忽然间明白了几个性格不一、各有难缠之处的男人,为何对陈志俯首听命了。
他是末世之中最稳定的磐石。
能够给任何人安全感,哪怕她系着安全带——哪怕那个人比他强。
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气质,与生俱来的天赋在生死历练下,被时光仔细酝酿,如磁石一般吸引着怀抱不安的人们。
顾莲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对着陈志道:“我没问题了。”
她或许没有力量,可她不能拖后腿,也不能输了心志。
陈志如同没听到,继续着华丽到令人瞠目的操作。
顾莲便不吭声了,她怕打扰到他的专注。
前方的道路不知不觉被他们腾挪出来,虞青几人冲他们竖起拇指,陈志这才松开顾莲的手,一边回了一个拇指,一边义无反顾地大踩油门往前冲去,很快突出重围,而剩余的人在骷髅的包围之下眨眼被吞没。
然而大巴也快要到达极限,它车身伤痕累累,轮胎也被爆掉一个,一个后视镜已经歪扭,从它奇异的角度,顾莲看到了车头的惨状:被砸出无数个窟窿,如同出了一场可怕的车祸,惨不忍睹。
艰难地走出十数米,大巴颤了颤,吱的一声,方向往右一拐,彻底熄火。
没有任何迟疑,陈志和顾莲解开了安全带,迅速地跳车。另外三人很快聚集在他们身边,白恒远在途中留下了记号,几人速度观察后,确定方向,快跑着跟去。
这里曾是一片农村,与二十一世纪的中国不同,农村建筑大方、结实,并且具有观赏性,道路也修得平整大气,废弃的农田边上有个围栏,各种高大上得如同机器人工厂的农用机器整齐排列,数十年没有被人碰过,布满尘土,垂头丧气,如同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后,颓败好闲的士兵。
夜黑风高,没有多少星辰的夜晚,随风起伏的杂草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诡异声响,有如毒蛇游走,伺机而动。
黑影幢幢,有如魅影,使人心惶惶。
白恒远一路上洒了磷粉,在杂草丛生,几乎埋过头顶的农田上发出幽幽的光芒。几人走过去,才发现这是两片隔开的农田,中间隐约还有一道夯过的路,却因为两侧沉甸甸的植物弯腰而被掩盖,若不是顺着他的指引,恐怕无人能够发现。
雷星从后面默不作声的走上前,和陈志交换一个眼神,便走在了最前头,陈志到了末尾。
联想到他在战场上的表现,他似乎对机关很有研究。
顾莲被夹在中间,前面是罗章华,后面是郑一浩,两座铁塔夹持下,连天都矮了下来,她摸着腰上的手枪,也就不觉得有多害怕了。
他们沿着这条路猫腰走着,迅速无声,只有草叶与衣物摩擦的声音,连脚步声都被土地吸收而听不大到。
顾莲跟在罗章华高大的身影后面,她本就矮小,两侧弯下来的不知名植物在头顶构成穹顶,将暗淡夜空掩映割碎,只剩下一块块破碎的黑布。在封闭的空间穿行,鼻尖是草木土地特有的清香,数着略快的心跳,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夜行的耗子,有种莫名的快乐,好像小时候的躲猫猫,游乐园里的鬼屋。
数分钟后,几人穿出了农田,眼前是一片桦树林,高大笔直,轻轻摇晃的树枝如同鬼怪摇摆手臂,开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午夜趴。
磷粉就此中断。
可也没必要了,他们听到了前方打斗的声音。几人脸色严肃,顾莲咽了下口水,焦急与紧张通过血液催化出莫名的情绪,心跳应声加快,她摸了下胸口,害怕敌人听到,也怕同伴听到。
她一直在思考一件与战斗无关的事情。
很严肃的事情。
她这么没用,范子凌为什么要把她推上战场,陈志又为什么那么理所应当的接受。
是她有那个殊荣,当他们挞伐中的一颗发光发亮的棋子,还是有其他意义?
联想到范子凌对她说的话,她很不安,很不安,黑夜中抱紧了枪,好像被看破谎言的孩子,有种想逃开惩罚的狡黠与无辜。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紧接着又一下,一下,一下。
连着四次,不同的力道,不同的手掌,抬起头,男人们手握武器,已经朝前方轻步跑去,背影笔直,影子斜长。
心口莫名暖了一下,痒痒的,有股令人振奋的力量。
她紧跟而上。
沙沙的草丛声,杀气凝重,快速的跑动和静谧紧张的气氛,让肺部还未完全痊愈的顾莲忍不住想要咳嗽。
越是想忍,越忍不住,她终于耐不住喉咙的瘙痒,咳出一声。
与此同时,似曾相识的轰鸣声自不远处传来,风浪压来,顾莲仿佛看到了那片令人恐惧的火焰再次嚣张的舞蹈,狰狞的扑面而来。
是雷区!
顾莲瞳孔一缩,很快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