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国春归-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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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春轻轻的抿起唇,当初自己在她这样大的时候,可没有这样好的运气。
十六岁就听信甜言蜜语嫁给了陆建豪,在厨房里头烟熏火染了四年,才盼得他成为了税务部提调。原以为丈夫升了官之后,自己在婆婆面前的日子会好过一些,却不想婆婆势利依旧,仍是动辄打骂,骂她家门户小帮不上陆建豪的忙,骂她肚子不争气生不出个一男半女,更骂她是丧门星,克死了父亲母亲的命又要来克她陆家的运气。
她一贯的忍气吞声,也欲在气不过的时候,要亲口告诉婆婆是陆建豪不要孩子,是陆建豪带她去堕了胎。只是每每想起陆建豪对自己说的话,陈诉着生活如何辛苦,手头的钱又是如何的紧凑,根本给不起孩子富裕的生活,她就狠不下心,到头来还是得自己默默承受一切。
原本以为宝宝的出生,会是一个新的开始,至少婆婆以后再不会骂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了。而且陆建豪当提调的四年里,手里也攒了一些余钱,甚至同她商量过要一同搬出老宅子,在上海滩租一处小洋楼住着,再雇几个老妈子做帮工,叫她也享一享少奶奶的福。
这些,在她没有重生之前,她都曾一万分的信以为真。
如果赵纯美没有与陆建豪有过那么一段不堪的往事,如果赵纯美没有对陆建豪说过无妻无子的话,如果陆建豪没有名利熏心杀妻灭女,如果她谢雅娴现在和宝宝都还活着,她一定还会继续相信下去。
相信陆建豪在那八年里是如何的爱自己,相信自己在那八年里的付出是多么的值得。
但也只是如果而已,一切的一切,在她死的刹那就都变了,变得让她自己回头去看都觉得前世活像一场笑话一样,倒是应了书中说的那一句: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她自黄泉路归来,怎能不长个教训?
赵纯美有的一切,她如今都有了,甚至比赵纯美还要出色。
她不是怕人夺去她的风头么?单单一个校花大赛算什么稀罕,将来她总有别的机会叫她赵纯美再担负不起旧京第一名媛的地位。
宛春沉默的想,与赵纯美两个人各有各的算盘,屋子里一时无人说话,几乎陷入尴尬的境地。最终还是张曼宜想起件事,存了好奇问宛春道:“密斯李,明日人文学院就要开学了,你脚上带伤,到时候怎样去报到呢?”
宛春不料她在此刻问出这个问题,自己虽是将学医的事告知了爷爷,但毕竟还不曾得到回音,不能贸然就说出去医科学院的话,于是笑了一笑道:“我行动上太过不便,上学的事情都由家父家母父打点去了,目前还不知将要去哪里读书。”
张曼宜哦了一声点点头,复又笑道:“我看密斯柳她们都去的人文学院,想来你应该也错不了。纯美姐现今就是人文学院的学生,你虽然不能即刻入学,但将来如果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去问她的。”然后转了头,推了赵纯美一把笑道,“是不是呀,纯美姐?”
赵纯美正为了如何叫自己家里的医生来为宛春延长诊治时间的事情而苦心冥想,不提防让曼宜一把推得醒过神来,就望着她嗔笑道:“你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了。我们学院明说是四号开的学,但光是报到就得忙活两天,再要举办新生大典就更得忙活了,少说也得五六日才能正常上课。到那时四小姐的脚也该好了,哪里有我置喙的余地?况且四小姐并没有说一定会去人文学院,我又才疏学浅,不比四小姐家学渊源,万一说错了哪一处,还怕人家四小姐笑话呢。”
曼宜受她一顿抢白,心里老大不悦,嘟了嘟嘴不作声。
宛春看一眼她的神情,便也笑道:“多谢六小姐的好意,只是我已经为了脚伤的事情劳烦过密斯赵了,岂能再为了求学的事叨扰之?再者,如同密斯赵所言,我将来要上哪个学院还是件未知的事情,待日后定下来再去密斯赵那里讨教也不迟。”
“那么,我自然欢迎之至。”
赵纯美似真非真的笑说一句,曼宜终归是年纪小了些,不懂得察言观色,见赵纯美和宛春都说的那样客气,心里又觉高兴起来。
原来她出门时恰遇到张景侗打马回来,知道她要与赵纯美结伴到静安官邸,张景侗正怕赵纯美见了报上的声明,会生事端,就秘密嘱咐曼宜,叫她务必从中调和,使赵纯美与宛春能彼此以朋友之道相互处之。
依据张景侗的意思,冤家宜解不宜结,赵纯美对于宛春的敌意不外乎是来自于宛春更为出色的容貌与身家,若能以化敌为友之计化解了这一层敌意,那么她二人大抵没有别的纠葛了。赵纯美以后也不必为了针对宛春,再出什么幺蛾子来。
只是他百密一疏,算来算去,独独没能算想到宛春对于赵纯美的敌意会比赵纯美之于宛春更加复杂许多。
因而不明就里的曼宜,深以为自己这一趟出来是办了件很美满的差事,与赵纯美一处陪同宛春说笑几句。看着天色不早了,想起总统府还有个人等着自己回话,便拉了赵纯美向宛春告别一同回家去。
他们前脚刚走,宛春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下来,冷哼了一声问秀儿道:“你怎么问也不问我一句,就将她们领进来了?亏得我没有躺下,若是躺下来,旁人进来看见只以为我娇弱的很,一点子小伤就起不得床了。”
秀儿笑了笑,想她一开始瞪自己的那一眼原是为了这个,便道:“你冤枉我了,并不是我要领了她们进来。只是那会子我出去到大厨房给你换热水,顶头碰见太太带着娜琳她们从外面进来,看到我从大厨房出来,太太就招手叫住我,问我去做什么。我将换热水的话说了,太太就说巧的很,她正因有事要去老先生那里一趟,叫我带两位客人来见一见四小姐你。我不能不听太太的话,且那两位小姐我看着都是富家千金的打扮,还以为是小姐你的同学呢,这才带她们到房里来的。”
宛春听得明白,也想着秀儿不是那些不识大体的人,断不会没有自己的话就无缘无故带人到房里来。既是母亲的指令,她遵从了倒也无可厚非,于是慢慢平息怒色,将此事当日历一般翻过去,又道:“那会子我叫你找的张先生,你等会儿再去找他一趟,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不必将今日我托付他的事声张出去,连三少爷那里最好也不要提。另外,叫他和刊登新闻的人也知会一句,把早刊换成晚刊,以后不论谁问起,都要说这新闻稿来头不详,若然追问得紧,就叫他往四牌楼那里找去,别的一概不要多言。”
秀儿忙都一一记下来,宛春前后回顾了一顾,没有什么疏漏之处。今晚只消季元回来,把赵纯美要给自己介绍家庭医生及之前查出来四牌楼刊登静语夺冠的事一并告知了,明儿待赵公馆的医生露面之后,晚报再刊登出来自己脚伤憾别校花大赛的新闻,季元自然而然就会怀疑到赵纯美身上去。只不过碍着与赵国栋的交情,他并不能拿赵纯美怎么样,最多增加一些厌恶而已,对自己而言,却能置身事外乐得轻松,真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她兀自的得意,秀儿已经去把她的话告诉了张先生,张先生只当宛春深居闺阁,羞于露面登报,倒也没有多疑,把宛春的嘱咐都答应下了。
季元早上看了报,大大欢喜了一场,在柳公馆里正与秉钧商量要重新开办校花大赛的事。秉钧前日受了静语的辩驳,知道她于此事是十二分的反感,如今季元来了,他既能卖个人情给季元,又能抚慰自家妹妹的心情,一举两得的事情如何不做?
便也十分欢喜的与季元商量了择日、选场地、邀约等几件事,两个人说得投机,不觉就忙到了晚上。人都知道静安官邸喜静不喜闹,季元索性就留在了柳公馆,打了几通电话,将张景侗、赵国栋和繁光耀等人都找来,齐聚一堂吃了夜宵,顺道将自己和柳秉钧计划的事情说了。
张景侗原就发报声明支援了此事,这回听见并不觉惊讶。倒是赵国栋和繁光耀倍感诧异,繁光耀因见是季元领的头,就问他道:“不知季元兄问过令妹的意思没有?”
第二十六章 转折()
季元笑的摇头道:“舍妹就是因为校花大赛才扭伤了脚,如今她人还在养伤期间,不好再为了这事去打扰她的休息,等她脚伤好了再说也不迟。”
他才说完,繁光耀就叹了口气,似乎很失望的样子。
季元看他如此,想起寻常几个人对于他和柳静语之间开的玩笑话,一时心生误会,便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为何叹气,是不是打心眼里认为我家四妹妹比不过密斯柳,如今密斯柳退位让贤,不就正好给了我家四妹妹夺冠的机会?”
繁光耀不想他误会至此,且还是当着柳秉钧他们的面说出来,私下里只觉得自己的**被人戳穿一般,脸上莫名一阵羞恼,赶紧摇了几摇手笑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季元兄大概不知,令妹其实对于校花大赛也是极为消极的,那日我与密斯柳结伴去看她时,她就曾言明很不愿意参加校花大赛。若非我为了交代你们几个人吩咐的差事,硬要拉了她和密斯柳来,你们是决计看不到她出现在舞会上的。所以,季元兄说起重办校花大赛的事,我才会想起来问密斯李知道不知道,若她不知道,这一回我可再不信你们的话去做个前锋将军,讨她的嫌了。”
“这话当真吗?”
季元挠了挠头,他确实没有关心过宛春对于校花大赛作何感想,只凭着自己争强好胜的性格,定要献宝一般的将自家妹妹推到校花大赛台前,好博得个冠军之名,将来更有利于自己夸耀罢了。
眼下听了繁光耀的话,他心里不由就打起鼓来。
宛春如今可不是三岁的小孩子,能受他的哄骗,从那日求学之事上,就足可看出来她骨子里的倔强,比之自己不遑多让。要是她真不愿意参加校花大赛,自己兴冲冲的跑去说了,也铁定要碰钉子的。
他只顾挠着头乱想,张景侗却在此时添了一句道:“四小姐会不会来参赛,不是什么大问题。大问题是将来有没有人再暗中捣鬼了,就拿上一次的事情来说,本应该换个时间比试完第二场,才可进行最后的评审,但却有人故意放出话去,不顾大家民主选举的意愿先一步在报上定下了校花大赛的冠军。也无怪乎密斯柳会对夺冠一事避如蛇蝎,如此不明不白的得了,日后非但没有美誉,相反地,倒是徒留给别人以话柄。大家会认为校花大赛既是开在了柳家,且又开在柳小姐的生日会上,那么柳小姐夺冠必然是事先商定好的,要不然怎样就那么巧了?”
一席话,说得几乎与静语的分析分毫不差,柳秉钧又是笑又是叹道:“怪不得五公子那般的受女儿国欢迎,设若舍妹听见你这番言论,也少不了要将你引为蓝颜知己了。她正是有此意,所以才千万拜托我辞退校花大赛的冠军头衔,只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方才说的有人暗中捣鬼,究竟是何人呢?”
张景侗暗里瞥了一眼赵国栋,唇畔隐隐笑了一笑道:“我也只是看了昨日的报纸胡乱猜测罢了,哪里知道是何人,不过是提醒大家防范于未然而已。”
柳秉钧听着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点一点头,也就不再追问。
几个人一场夜宵从午夜直吃到凌晨,柳秉钧正待吩咐人准备客房,无奈季元心里惦记着宛春是否参赛的事,坚决不肯住下来。他不住,其他几人也就各随其便,纷纷坐车回府里去。
车子到了静安官邸的时候,已是两点多钟了。门房里值班的听差给季元开了大门,进去之后季元看着各房里都是一片漆黑,唯有绕院子一周的回廊下亮着几盏仿古八角宫灯,就把要向宛春探口气的事情搁置一旁,也自回房去睡了。
他房中的丫头听差并老妈子等人,因都知晓他喜好夜出玩闹的习性,所以至晚看见他不在,都以为其要在外面住,也就个人回了个人屋里睡下,并不曾留人值守。故而萍绿清早过来,看他厢房的门关得严严的,推都推不开,像是从里头反锁上了,才知季元竟在里头,忙蹑手蹑脚去拿珐琅瓷壶到厨房里接了水,放在火炉上烧着,预备他起来洗脸净手。
不想季元由于归家太晚,兼之思虑过重,不觉睡得深沉,一觉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开门,唤人更衣。
待到穿好衣服,萍绿就去黄铜盆子里用热水打了一把毛巾,递给季元擦了脸,笑道:“昨儿又玩到几时才回来,竟连李桧都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