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国春归-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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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春便一面看他拉车,一面问他车子修理的时候花了多少钱。小邓说是两块钱修了个车把手,宛春就从包里拿出两块钱在后头递给他,笑言自己为他报销了这笔费用,直说不必报到静安官邸去。
小邓原是做了被责骂的打算,毕竟他拉着的是国务卿家的小姐,不论出了什么样的事,于他都是干系重大。不成想宛春竟这么好脾气,不仅没有告诉了家里人,反倒是嘱托他不必张扬,他也就顺坡下驴,一闭嘴巴就把昨儿的事放到了心底里。
医科学院的早课按照入学须知所言,是七点准时注册分班的,小邓掐算好时间,恰在七点之前将宛春拉到了校门口。
宛春就在车上四顾一番,见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稀稀疏疏停了几辆黄包车,也刚送了学生过来。其中一辆车上正坐着一位似乎与自己差不多年岁的少女,挽着如意双髻,身上穿着一套湖水蓝的衣裙,用细条青辫周身来滚了,素雅宜人,模糊里很像是周湘的身量。
她便下了车,冲着那人招了招手笑道:“密斯周,我们又见面啦。”
第三十五章 慕言()
那人远远的在黄包车上听见,就侧过脸来朝着宛春的方向望了一望。宛春这才瞧见那是张完全与周湘不同的脸,尖尖的下巴,雪白的面孔,额前疏疏的一道黑刘海,齐至眉端,配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真是玉雪冰雕一般,别提有多动人了。
那人也一眼看见了宛春,见她招手的方向正对着自己,且叫喊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情知她是认错了,但二人毕竟同为校友,且都是女孩子,于情理上也该招呼一声。于是就往前走了两步,离了宛春一步地的时候,才笑道:“这位同学,你是在叫我吗?”
宛春见她走近,越发的不好意思,就点一点头道:“对不起,是我认错了,我见你的背影与一个朋友很像,还只当你是她呢。”说罢,想起关于医科学院三朵金花的传言,因自己和周湘已经占去了两个名额,那么剩下的那个名额必是眼前人无疑,遂又伸出手笑道,“不过,虽然是错认了人,但依然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邓宛春,你叫什么呢?”
那人不想她由羞赧忽而转变的这样落落大方,笑了一笑,也伸出手与她相握道:“你好,我叫晁慕言。”
晁慕言?宛春愕然呆住:“你就是那个入学考试得了第一的晁慕言?”
她昨儿在路上听见,还以为晁慕言是个男孩子呢,谁能想得到是这样乖觉的一个女孩子。
晁慕言笑的点点头,她生于旧京杏林世家之中,先祖曾在前朝太医院担任过御医一职,前朝覆灭后,先祖便将一身绝学传给了儿子,儿子又传给了孙子,到晁慕言这一辈里恰好传了四代。只可惜,战乱期间,晁家人丁日渐凋零,第四代就只余了慕言一个女娃子。其父本不欲她学医,嫌名声不好,但慕言在医学方面又难得的有天赋,正巧建元之后医科学院也放开了制度,允许女学生就读,她便考了进来。
至于能得第一,倒是纯属预料之外。
此刻见宛春如此惊讶,她因为经历得多了,早已见怪不怪,就拉着宛春的手道:“我听他们说,今年的医科学院难得招到了三个女学生,正好奇的很,想不到这么快就见到了邓同学你,你方才又将我错认为另一个人,我想那个人就该是三个女学生之一吧?方便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吗?”
宛春遂笑道:“当然方便得很,她叫周湘,与我恰是中学里的同班同学。”一转头,看了看周围又道,“这会子她也该来了,怎么看不到她呢?”
晁慕言便道:“大概已经进学院里去了吧。时候不早了,我们也快进去吧。”
说话时,拉着宛春的手,就往医科学院里去。
路上男生们正三五成群的往各自的班级里走,冷不丁瞧见两个衣着素淡容颜鲜艳的女学生,都是大大惊讶了一番,交头接耳议论不觉。
宛春耳听得一片嗡嗡细语,饶是心智老成,面上也十分的承受不住,待要低下头,余光里看见晁慕言竟大大方方的昂首挺着胸,丝毫不在意周身的闲言碎语,自己不觉受了三分鼓舞,忙也直起腰来。
两个人坦然的面对种种目光,到了注册办公室,还没有进门,屋里头就一阵的笑语声传出来道:“有志气,有志气呀!周同学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周同学?巾帼不让须眉?
宛春和晁慕言对望着,彼此一点头,都是会意的一笑。
宛春就抬手敲了敲门,听得里头有人说道:“进来,门没有锁。”于是和晁慕言推门而入,果然见周湘正站在朱红的办公桌前,仰着一张脸,得意未消。
而在朱红办公桌的后面,正是报到当日负责档案整理的朱老师,方才他因怕周湘是一时意气才报了医科学院,故而用言语试探几句,没想到周湘句句答得妙极,不由得就拍案叫绝起来。
这会子看着三朵金花的另外两朵也来了,便忙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过来笑道:“你们就是邓宛春和晁慕言吗?”
宛春和慕言俱都点了点头,周湘转过身来,眼见得宛春对自己不停夹目示意,又听朱老师提了邓宛春三个字,知道她是隐姓而来,笑着在朱老师后头刮了刮面颊,羞了宛春几下。
宛春只当看不见,却对朱老师笑道:“学生正是邓宛春,那日脚伤不能亲自来拿报名表,还请老师见谅。”
“哎,没关系,没关系,这点事情我都知道了。”
朱老师笑的摆摆手,他在报到那日见过宛春一面,对她的印象十分的好,小邓也已事先将情况告诉了他,就没有多言什么,转而侧身问了晁慕言:“晁老如今的身体如何了?”
晁慕言便道:“爷爷身体很好,多谢朱先生惦记了。他老人家知道我要来,还让我捎带了一句话,叫先生有空的时候去他那里坐坐,他上次和先生说话才刚说了一半,还有很多没能说完,等着先生前去赐教呢。”
“嗳哟,那可真是折煞晚辈了。”
朱老师微微躬下身子,将两手握成拳,朝着门外拱了一拱笑道:“别看我如今教的是西医,但对于东方医学,我一直是怀有敬佩之意的。晁老是杏林大家,我去请教他都尚且来不及,如何能对他说的上赐教?快回去告诉了他老人家,这几日开学我忙得很,过了九月,我再去向他老人家讨教讨教。”
慕言笑应声是,朱老师眼见三朵金花都已到齐,便将报名表归置一起,拿起注册表对她们道:“我们医科学院历来是男儿的天下,今年添了你们三朵金花,实为荣幸之至。为了便于教学,我们学院里商量过了,就将你们三人调在一个班级上课,课下彼此间也好一处讨论问题。这里的三张表,你们务必要填写仔细。”说着,就每人发了一张。
就在发注册表的间隙里,看到宛春、周湘、晁慕言三人各有各的美丽,各有各的神采,心中一动,不免又叮嘱几句道:“虽然男女均等的校令颁布了许久,但算起来你们该当是我们学院招收的第一批女学生,有些话即便是难听了些,我这个做老师的也不得不说几句。第一,与男同学之间最好不要相处太近,以免留人闲话;第二,若有出行的事,你们三人最好结伴同行,切记不能落单;第三,算是个题外话了,上下学的时候,家中最好有人接送。毕竟医科学院比农业学院、商业学院要学的东西复杂了一些,难免会有上晚课的时候,女孩子孤身在外是很不安全的。”
宛春、周湘和慕言听罢,都笑的答应下;拿了注册表填完交到朱老师手上,才出了办公室。
三个人难得志同道合,又恰在一个班里,算得上缘分匪浅。走不上几步,就你一言我一语的熟络起来。
慕言得知周湘是旧京法制局参事之女时,惊得差点掉了下巴:“我只以为自己是了不得的人,想不到你这样的出身,也会到医科学院里来,真叫我佩服呀。”
周湘不以为意道:“这算什么呀,你没看见还有比我出身更好的人儿,也到了这里呢。”说着,那杏眸就不住地往宛春看来。
宛春正怕她嘴里头高兴,将自己的事说出来,忙一摇头,笑着遮掩过去道:“上学的事,何必要谈出身呢?我看我们还是聊些别的吧。”
才说完,几人就已经走出了医科学院的大门,宛春因问周湘是怎样过来的,周湘一指槐树下,就要说是坐了黄包车而来。
不想一抬头看见槐树底下还停了一辆黑色的雪弗兰汽车,她正纳闷着自己的黄包车去了哪里,宛春心头却大吃一惊,当即认出那是自家的车子。
明明都已和家中的人说好,是要坐黄包车来的,怎么还会有人开车来接她?
眼瞅着四周已经有同学向这边看来,便是晁慕言,都开始忍不住的问了汽车是谁家的,宛春不等多想,忽然伸出手推了周湘一把道:“那不是你们家的车子?快瞧,他们接你来了呢。”
周湘叫她说的一头雾水,只道自己家里何时有一辆雪弗兰车子了,才要说她看错了,宛春就已经一面拉着她,一面笑对晁慕言辞别道:“很不好意思,我今日刚巧想顺路搭了密斯周的车子回去,慕言,明日里咱们再见吧。”
晁慕言不辨真假,想着自己与邓、周是初识,她二人本为同学,一同搭车回去也是应该,就笑的摆摆手,目送她们走开。
且说宛春拉着周湘到了车门旁,季元在车里看见,一开门就吃惊道:“你带她来做什么?”
周湘也是吃了一惊,想不到这是静安官邸的车子,且还是季元开过来的,因记得上回自己与他争吵的事,转身就要走。
因慕言还没有走远,宛春忙一把拉住周湘,不及多言,就把她推到了车后座笑道:“麻烦你,替我遮掩一下吧。”
第三十六章 急电()
周湘不留神叫宛春推进车里,只得愤懑的坐下。
季元见她犹自气愤不已,自己本是不大高兴的,这会子反而当先好笑起来,就问了宛春道:“你干什么鬼鬼祟祟的?人家不愿意坐我们的车子,就不要再勉强人家了。”
宛春不理他的调侃,跟在周湘后头坐进来笑问道:“你今日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了叫黄包车接送的么,你来的这么突然,倒吓了我一跳。”
季元便道:“黄包车我已经叫小邓先拉回去了,今儿实非我故意捣你的乱,而是枫桥官邸来了电话,说二姐昨儿夜里动了胎气,如今情况很不大好,所以妈才叫我过来接你回家去,趁你还没有正式上课,她要带了你到上海看二姐去呢。”
“二姐动了胎气?”
宛春神情一变,隐约记得金丽曾说过李仲清的预产期就在十月里,现在已是九月中旬,若要胎气动荡的厉害,定然是要早产了的,这于大人孩子都是极危险的事情。
她前世也是有过身子的人,更何况还死了一个宝宝,对于仲清的处境就更加担忧起来,忙一叠声的催着季元道:“那就快送了密斯周回去,我们再赶回静安官邸。”
季元让她催个不住,只得调转车头,先送周湘到达参事府,自己和宛春方打道回静安官邸。
进了上房,余氏正急的坐立不安,一看他们兄妹进来,便督促道:“囡囡,你的行囊我已经叫秀儿打点好了,你快去换身衣服,我们即刻去车站。”
宛春忙答应声是,立马回到自己房中,秀儿早得了通知,已经将衣柜的门都打开来,宛春因为赶时间,随意拿了一套衣服穿上出去,秀儿急忙拎了她的行李箱跟过去。
余氏业已准备妥当,看着宛春过来便一头吩咐人备车,一头对娜琳彩珠她们叮嘱道:“我和四小姐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多注意老先生和先生的饮食,天儿就要凉了,过冬的衣服也该拿出来洗一洗晒一晒。”说时,看见季元也在旁边站着,又对他道,“明日你也该开学了,把需要的东西都整理整理罢,省得你老子回来一问你三不知的,李桧他们那儿你也传了我的话去,要是再敢撺掇你或者掩护你出去胡闹,我从上海回来,定是一个不饶了他。”
季元摸摸鼻子,瞧她说的有几分真的样子,赶紧忍笑点了头。
外头的听差过来说车子已经在门下备好了,余氏这才带了宛春一径走到大门外,将行李放入后备箱中,上车直奔火车站。
因为铁道部已经接了静安官邸的电话,知道今日国务卿府里的太太和小姐要坐车,便收拾出一个头等车厢供他母女坐着,隔壁车厢里则是李岚峰派过来的随身侍从警卫,皆打扮成寻常听差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