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国春归-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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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之和同学下午还有场茶话会要开办,汽车夫将她二人送到之后就回家接送曼之去了。赵春美在楼上看见了张景侗和季元他们,已经打算好待会子怎样找理由搭乘张景侗的车子回去,也好向别人证明她赵公馆的二小姐还没有那么不济,早早就被总统府的五少爷踢出了局。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怎么都没预算到张景侗会在这个时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当先将她给推出去了,而且用的理由非常之恰当,将她辩驳的余地消解的干干净净。
赌气坐上了赵国强的警车,赵纯美甚至招呼都不曾打一个,就在车里催着赵国强开动车子。
赵国强与四大公子多有接触,平日里见面都是客气的样子,不好任由赵纯美发脾气,仍旧是规矩的问了几句话,稍许明白现场爆炸的情况,叫随身跟来的人做了笔录,才坐上车子命汽车夫启动离开。
此刻宛春害怕的劲头已过去七八成,冷静下来,想到车位的分配问题,和自己身份的即将暴露,就当先说道:“不介意的话,我和柳大少爷、六小姐同坐侗五爷的车子回去吧,静安官邸的车子可先送了周同学和晁同学回去。”
季元正有要送了晁慕言回去的意思,只是他自己不好开口,见宛春提议出来,虽然对于一同送了周湘回去不大情愿,但毕竟可以和心仪之人同处一车,也就答应笑道:“如此甚好,有总统府的车子送你回去,我也可以安心了。”便回身邀请了周、晁二人。
周湘和晁慕言因为突如其来的爆炸而备受惊吓,都迫切希望早一些回到家中,对于宛春和季元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就相携着坐上了季元的汽车。
由于晁慕言住的昙花胡同位于东郊,同静安官邸和总统府是完全背道而驰的方向,两辆车一前一后拐出了长安街后,就各奔东西了。宛春同曼宜坐在总统府汽车的后首,心里头只想着季元路上不要胡乱说话才好,故而上车之后就一直沉默寡言。
张景侗从前座副驾驶上转过头来,看她很是神思不属,只以为是惊吓过度,暗笑这朵温室的花儿真的是脆弱极了,张口便道:“密斯李,你现在好些了吗?”
宛春怔然抬头,瞧着张景侗目光炯炯看向自己,不觉避开了面孔,素手拨了拨额前的几缕鬓发,才低着头笑道:“我好得很,并没有什么事。”
张景侗略略颔首,仍是将目光锁在她身上,瞧她虽是低着头,但声音里已经镇定很多,果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宛春正身坐在那里,只觉得有人在不住探视自己,她自问已经过了春心萌动的少女时期,重生后唯一的心愿便是复仇,在儿女之事上倒没有寄托希望,对于五少爷的欣赏,她即便是感受得到,也只能佯装不懂了。
但同在一车里,这样沉闷着总叫人心中不舒坦,宛春想到张景侗曾说过剧院爆炸案里有蹊跷的话,眼下四周坐着的又没有外人,便问道:“方才侗五爷说爆炸案是有人给旧京政府的警告,不知是何人有这样的胆子,敢在天子脚下犯法?”
张景侗想着此事明日定然会见报的,早说晚说都是一样,就回她道:“是日本国!”
“日本国?”宛春讶异不已,轻蹙眉道,“日本国何以能在我们的地盘上蛮横起来?中、日两国的政治交往不都是一直很友好吗?”
“友好?哧!”张景侗冷冷一笑,似是深为不屑她话里的幼稚,“君不闻,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日本欲要染指东北三省,在我中华枕畔割地为席,我们旧京的政府当然不会同意。上一回的南京会谈,他们日本的来使就已提到了这个问题,不过当场让我们旧京的代表不留情面的驳斥了回去。这一次他们定是见软的不行,大概是要来硬的了。”
来硬的?宛春心怀忐忑,脑海中模糊有一些想法,只是不能够确定,就追问张景侗道:“难不成,他们策划了这场爆炸,就是为了你而来吗?”
第五十二章 劫后()
“不!”张景侗面目陡然肃正起来,否定她道,“他们是为了我们而来。今日不论是我在这里,还是季元在这里,亦或是柳秉钧在这里,一场爆炸都是在所难免的。因为他们要想警告旧京的政府,就必然要选择伤害一个足以震惊旧京的人物,似我们的父辈,每日来去都有警卫随扈,他们没有机会做手脚。但我们却不然,众人皆知我是总统府的少爷,季元是国务卿家的孙少爷,秉钧是法制局柳局长的大公子,伤害了我们其中一人就足够让旧京政府吓破了胆,更何况我们今日聚的这样齐,他们正可以一石三鸟,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日本国动的竟是这样的心思吗?宛春紧抿着唇,感觉胸腔里一阵的扑通乱跳,想到自己和季元张景侗他们很可能就殒命在方才的事故中,那股子害怕的心情就重新涌了出来,只是当着张曼宜和张景侗,她自认为不能丢了李家的颜面,只得强忍住惶恐,又问道:“可是,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是日本国做的事呢?会不会是误会了?”
“误会?”
张景侗大摇其头,冷笑道:“你真是妇人之仁,他们用的手段固然很隐秘,但推究下去,不论是南方的乱党,还是华中的前朝旧势力,都没有这种胆量敢在天子脚下捋虎须。况且自从建国之后,政府已派出了三支集团军,对南方和华中地区的敌对势力进行了肃清和围剿,他们即便是有残余,也都处在韬光养晦的阶段,绝对没有能力北上挑衅的。周边国家里,欧盟诸国和美利坚合众国,都和我们签订了友好盟约,百年内不会再有战争,独有日本,不满意欧美将自己当年恶意侵夺的果实都奉还了我中华民族,所以三番两次在联合国会议上挑拨是非,想要欧美同我国之间发生隔阂,自己好趁乱浑水摸鱼。只可惜,日本国惹是生非的手段,远不及策划爆炸的手段来的高明,话一出口就叫欧美看穿了老底,自然没人愿意声援支持他们的野心。他们无法在联合国的会议上得到权益,又不能抹了欧美的面子,只好暗里行动,想吓唬旧京政府自己将东北三省拱手送上。哼,算盘珠子拨的倒是响亮,只是这一回他拨错了地方,敢惹我张五的人,我张五绝不会让他全身而退。”大抵是此言激起了他的斗志,张景侗一时忘记自己是坐在汽车上,不由得将手在身侧重重的一拍,恰失手拍到正在开车的柳秉钧的膝盖上去。
柳秉钧一面开车,一面分神听他几人说话,原就担着小心,叫他拍了这一下子,倒是唬了一跳,忙笑着岔开话题说:“景侗,你看我们是先送了四小姐回家呢,还是你们先送了我回去,再由你开车送四小姐回府呢?”
这两句话把张景侗惊悟了,在他自己而言,对外展示的样子一向是沉稳的不为外物所动的。今晚让这场爆炸闹腾了一回,倒把骨子里的血气方刚调动出来,竟和他经常拿来打趣的暴脾气的季元同出一辙,不免大为自己方才的举动好笑,就止住了下面的话,转回头去,背靠着座椅向柳秉钧说道:“你的话总是说得恰到好处。不提那些烦心事了,我看天色已晚,你惯常在外面玩的久了,晚些回去也没什么要紧,还是先送四小姐回静安官邸吧,她一个女孩子,总不好回去的太晚。”
宛春便在后座谢了他的心意,关于方才张景侗对目前形势的分析,她虽记不大完全,然而也明白内里的严重性。她的包车夫小邓,自爆炸后就没了人影,那是父亲李岚峰手底下带出的兵,绝没有面对危险临阵逃脱的可能,想必是先一步回去通知父亲了。
自此一路无话,约莫半个时辰,总统府的车子就在静安官邸的入巷口处停下了。宛春还没有下车,隔着车窗上的玻璃,就看见长坡下的铁栅栏外列了两队兵士,衣帽整齐,每个人手里端着长长的一把托枪,枪头上露出一截尖刀,映着煞白的月光,泠泠泛着寒意。
这是静安官邸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宛春大骇至极,心说剧院爆炸的事情终究是传到静安官邸了,所以才这样戒严起来。便忙和张氏兄妹、柳秉钧等人告了别,开了车门下去。
铁栅栏旁的守卫是临时调动来的,对于这座府里住的是什么样的人,并不很熟悉,看着宛春走近,就齐齐将枪身一横,铿锵数声指着宛春问道:“什么人?”
宛春立时止住步子,站了两步远的地方说道:“我是李宛春,这个府里的四小姐。”
那些守卫一听,彼此间看了看,并没有人认得她,一时间不敢大意放她进去,就走出一人说道:“你等等,我找门房来认认。”
宛春自是任他去了,过了片刻,听得铁栅栏里头嗵嗵响起跑步声,家里门房的听差老徐就赶到了这儿,隔着铁栅栏向宛春望了一眼,忙向列兵们说道:“快,快,是我们的四小姐,你们快放了人进来,下一回可千万不能错认了。”说时,唯恐宛春因为被拒之门外的事情,回头怪罪到自己身上,就又对她笑道,“您回来啦?回来好啊,回来好,先生和太太都等着哪。三爷呢,他没有同四小姐您一起回来?”
“他稍后就到。”
宛春说了一句,瞧那铁栅栏已朝两边缓缓打开来,就边走进去边道:“徐大爷,你在这儿多等等,三少爷要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他们新来不认得,免不了还是要麻烦你。你多等一会子,就省的来回跑了。”
几句话说完,她人已经走到坡上的仪门外。因这宅子是前朝的官宅,仪门是做成广亮大门的样子,其特点便是房山有中柱,门扉位于中柱的位置,将门庑一分为二,四个福禄寿喜门簪上高高挂了一副匾额,匾额下正空出半间房的空间,可供四个警卫分站两旁把守。
这里的警卫是自宛春重生后就有的,彼此间都熟识的很,宛春急走到门前的时候,他们已经先将门打开了。
院子里凡是牵扯了电线的地方,都亮着灯,将整座府邸映如白昼一般,那些郁郁苍苍种植在庭院中的洒金桃叶珊瑚、日本冷杉、花叶榕、金钱松,经了风的吹动,枝叶婆娑,沙沙作响,在寂静的夜里竟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错觉。
宛春顿感一阵肃秋的清寒,扑面而来,忙抱着臂急走几步从庭院中穿过去,直通前厅。果然家里的人都还没有睡下,老管家李达带了上房里的几个老仆人和怀安叔在庭前台阶下站着,母亲房里的娜琳、彩珠却是在台阶上靠门立住,而自己房中的秀儿、周妈和季元房中的萍绿、蒋妈,则站在廊檐底下,围成了半个圆圈,个个低着头。
想来祖父和父亲母亲都应该在前厅里了,宛春整了一整衣衫,走上前去同李达他们问了好。秀儿听见她的说话声,就从廊檐里跑过来,抱着她一只胳膊张大了杏眸说道:“你总算是回来了,听说和平剧院爆炸了,有没有伤到你?”
宛春摇摇头,李达他们也正担心不已,瞧见她都笑道:“回来就好,老先生和先生他们都在等着你们呢,怎么不见三少爷?”
宛春道:“他送了同学回去,稍后就到。”说时,那边的娜琳已经替她将大红撒花的软帘子打起来,皱着脸说道:“不要多说啦,太太等了你们好些时候,担心的不得了,你还不快进去给她报一声平安。”
宛春点一点头,就松了秀儿的手进屋去。这屋子原是旧时大官招待客人的所在,装饰的十分豪华,入目就可见地上铺着一层红毯,当地放了三层高的塔式香炉,迎面是一把紫檀木座的太师椅,下首两边各放着两把灯挂椅,椅子中间放的是四角香几,其上各自置放了一个金漆珐琅香炉。
李承续就在太师椅上坐着,李岚峰和余氏夫妇各坐了一边的灯挂椅。瞧着宛春进来,余氏忙起身握住她的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面颊疼爱道:“孩子,吓到你了吧?”
宛春笑了笑,回握住她的手道:“幸喜无碍,叫爷爷和爸妈担心了。”
余氏望一望她的周身,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原本该高兴的事,她却怅然叹一口气,拉着宛春在自己身畔的椅子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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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余生()
李岚峰看着宛春并没有受伤,面上的紧张之色也稍稍好转些,朝她笑了一笑,却没有说什么。
屋子里依旧是异样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