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国春归-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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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宛春与他站得十分近,模糊里听见他说的两句‘踩着什么了呢’,内心倍感奇怪。想起方才小堂倌只管盯着地面瞅。她便也低头略略看了,桌子边椅子底,都是干净的,并没发现有什么东西可踩的。
她一直低着头,因她查看伤势的时候就站在张景侗的身侧。赵纯美原本就很不愿她和张景侗多亲近,见状便硬是从另一侧挤过来。佯装不在意的推开宛春,搭着张景侗的肩膀故作体贴问道:“你现在可觉得好些了?若是疼的话,趁早告诉我们,也好回去找个医生瞧一瞧。”
宛春让她一推,不由得就往后退开一步,但她的目光还没能够及时转过来,仍看着那地面。眼下赵纯美站在了张景侗身侧,她脚上穿的那是黑色的高跟小皮鞋,鞋面亮泽,不难看出是好皮子,只不过这好皮子上沾了点灰可就难看多了。
宛春咬住唇冷笑,这下子总算是明白小堂倌说的话是为哪般了,她就说好端端的为何会失了手,原是有人暗里下绊子。这个赵纯美还真是心狠,什么样的事都敢做得出来。
既然做了,就得想着承担后果才是,她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没人识破她的诡计吗?她李宛春偏偏就要让她瞧瞧,什么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眼看小堂倌把绿药膏子拿上来,慕言已着手为张景侗包扎伤口,宛春便耐心等了等,直等到药膏涂完,伤口包好,众人都要起身回府的时候,才装作是意外发现一般,指着赵纯美的皮鞋惊讶道:“密斯赵,快看,你的鞋子让谁给踩脏了?”
赵纯美闻言一愣,直觉向鞋子上看去,她的这双皮鞋原是意大利的做工,去岁由表嫂从意大利带过来送给她作见面礼的,她一直惜如至宝,也唯有出来约会的时候才穿上几次。这时看那黑亮的鞋帮子上,大大印了一个尖头的灰印子,心中顿恼,嘴里一时无遮拦道:“该死的堂倌,竟把我的鞋踩成这样。”
堂倌就在她身后站着听候吩咐,这个单间儿里一直都是他负责跑堂的,冷不丁闻听赵纯美骂自己,心里头咯噔跳着,就从后面弓身走上前,低头一瞧,果然见赵纯美的皮鞋上是自己的布鞋踩上去的印子,不觉就拍着脑袋自责道:“瞧我这双眼,真是不能要了。我说方才踩着什么东西滑一跤呢,原是踩着二小姐的鞋了,真是该死呀!二小姐,您消消气儿,小的这就下去给您找些鞋油来,擦擦就干净了。”话毕,一佝偻身子,就从赵纯美身边过去了。
赵纯美到这时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一张面皮上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也顾不上鞋子如何了,忙回头去看张景侗,就要出声解释。
然而聪明如张景侗,早把前后的事情想通了,说不生气是假,但生气之余更是失望。他其实一直都以为赵纯美不过是刁蛮些,大小姐脾气重些,为人方面倒是很过得去。由是在一开始的时候,还曾有心让总统府的六小姐张曼宜在她与宛春之间做和事老,期待二人能成为朋友,将来社交场合碰见,总不至于太难堪。
然而却想不到赵纯美不仅仅是刁蛮那样简单,竟会横生了害人的心思,若非他出手及时,那一壶茶水定然会泼在宛春的身上。
好啊,好啊!原来他之前都是错看了她!
张景侗此刻也不想再去看赵纯美一眼,站起身就对季元他们道:“这里是坐不住了,我看我们还是各回其府的好,省的有人再泼一回开水,又不知会伤到谁。”
他的意思分明是奔着责备赵纯美而去,赵纯美也不是傻子,同他交往那么多日,只看着张景侗阴鸷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气到了极处。
她心里又急又愧,又被人攥住了把柄不知如何开脱,红着眼眶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宛春看着自己的目的达到,心中不由大悦,表面上却仍是是谦和的,温吞吞向张景侗浅笑道:“堂倌失手烫伤客人的事也不是今日才有的,想必没有故意要烫伤谁的意思。倒是密斯脱张,若非你拦的迅疾,那么今日受伤的就该是我了,我要好好地谢一谢你呀。”
她故意曲解张景侗的意思,为的就是让赵纯美有个台阶下,方可显示出自己的度量。张景侗自是明白她话语里为赵纯美的开脱之意,难得宛春不计较,他也就无心再同赵纯美多说什么。
不过赵纯美却并不领宛春的情,只道若然不是宛春,她就不会制造出这场事故,也不会无意烫伤了张景侗。纵使宛春为她开脱,看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之举罢了,便随即冷声向宛春道:“四小姐可真是宽宏呀,不知下一次真正烫伤的时候,四小姐还会不会这样饶恕了人呢?”
“纯美!”
她是羞恼之后说的气话,在众人听来,却不免有心思狭隘之感,便是赵国栋也忍不住出声呵责起来。他是赵纯美嫡亲的哥哥,赵纯美的品性如何,莫如他最清楚。因她是自小被父母娇惯养大,平日里除却摘星星摘月亮是办不到的事情,余者哪怕再难,她也会想尽一切拌饭使父母遵从了她的要求。要说方才小堂倌的失手是赵纯美搞的鬼,他即便不想相信,也不得不信,自家的小妹是的确做得出这种事的人物。
枉费自己与张景侗和李季元的关系那么交好,此刻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深为懊恼,眼见宛春又是这般的体谅,就惭愧笑道:“也罢,也罢,各归各家吧,五少爷,你的伤我明日再到府上瞧去,今日真是对不住,我们做东道主的是没能够招待好各位呀。”
他一面说,一面抱拳以示歉意。便是季元再迟钝,这会子也看出门道了,知晓方才小堂倌的失手一事有鬼,然而涉及事故的几个人都摆出不追究的架势,且赵国栋也是言语真挚,他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微微笑的点头道:“那么只好下次再聚了。”说完,问宛春道,“你们几位都是坐什么车来的,这会子趁天还没黑,我们正可以搭载你们一程。”
宛春便望着周湘和慕言笑道:“怎么样,二位,可以坐我表兄的汽车回去吗?”
她因为知道周湘和季元在生气,唯恐擅自决定后会再惹怒了周湘,所以才有此一言。周湘憋屈一下午,看见季元就无来由生气,哪里还有心思坐他的汽车,就忙摆着手道:“我是坐黄包车来的,家里的汽车还停在学院外头等着,就还坐黄包车回去吧。”
晁慕言虽然同季元解释清楚了缘由,但她自知道季元是北岭李家的三少爷之后,心里倒是另生了一股志气。
第七十一章 爷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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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晁家虽然因为前朝的没落而没落,但她自认骨子里的清高还在,季元对她的好她知道,但想起父母好不容易肯送自己去医科学院求学,若然自己一分本事没有学到,却应了季元的邀约,他年季元心意转圜,自己又学业不精,而招致将来一事无成,岂不徒惹街坊四邻笑话?
故此反而比先时更加避让季元三分,听周湘说要坐黄包车回去,便也忙跟着说道:“我同你一路坐黄包车回去吧,他们的车不见得与我们同路,省的来回麻烦啦。”
季元私心里其实是很愿意送她回去的,闻言就要辩解两句,宛春却已出声说道:“那么,你们二位回去的路上多小心吧,我已打算坐表兄的汽车回去了。”
她的意思是想着周湘一人回去没人说话更添烦闷,不如有慕言跟着她,也好一路作伴。而自己这边,也可趁机问一问季元,是因为何事惹得周湘生气了。只不过季元是不大明白她的苦心了,忙就挤眉眨眼的看过来,逗弄的宛春笑又不敢笑,只得装作看不见。
幸而周、晁也没有看见,说罢便相携着告辞先行一步出了茶社。
季元张景侗他们都是一人开了一辆车来,不需要重新分配的,便也彼此道别,各回其府。
这一趟游玩足可谓是尽兴而来,败兴而回。
季元开着车,看那赵公馆的车子从自己车旁擦肩而过。不由摇摇头失笑道:“国栋今儿算是丢尽了脸面,他们府里的二小姐真真是招惹不得,幸而我当初退步的早,让景侗得个头筹,要不今日倒霉的人就是我了。”
宛春亦是听着好笑,坐在副驾座上遥看车子远去,笑一笑方问季元道:“他们府里的二小姐招惹不得,参事府的大小姐你就招惹得起了吗?我还要问问三哥你呢,究竟是什么事,惹得周大小姐一口气跑去了望江楼里静静心?”
“她跑去望江楼静心与我何干?”
季元简直莫名其妙。一面开车,一面瞪着眼珠子道:“四妹妹,你可不能诬赖了好人。我今日同周大小姐之间可没说上几句话。不信你来评评理,就拿那枫叶来说吧,我好意摘了给她,她不要我有什么法子?”
宛春闻言静默的笑,的确枫叶的事情是不能责怪到季元头上的。两个人一样的脾气,言语不合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周湘的心性豁达,按理不该为这事生气才对。可是不为了这事,也没别的事好生气了呀。
她东想西想的,脑海里几乎乱成一团。半晌不作声。季元看她无话可说,自己就先说道:“其实对比赵家的二小姐,周大小姐的性格已经十分讨喜了。她人很活泼。个性又爽直,相对于扭捏造作的人,她就可爱许多。只可惜投胎成了女子,若是男子,我与她倒也可称兄道弟。引为至交好友。”
咯咯……宛春掩口笑不自抑,片刻从笑声里蹦出一句道:“难道男子同女子之间就不能成为至交好友了吗?书中尚且有红颜知己之说。三哥又何必纠结在性别一事上?”
季元笑道:“非也,我这并非是纠结子性别一事上,而是就事论事。其实书中的红颜知己,已经类同情人,但凡情人者,总需要善解人意体贴温柔,方可作为知己。周湘的性格,是很难做到善解人意体贴温柔的,所以我才说作为女子不能引她为知己呀。”
宛春认真咀嚼他说的这两句话,竟很有一番道理,想起他对于慕言倒是倾心,便道:“那么,慕言是可以当知己的吗?你和她的误会,今日也该说清楚了吧?”
季元点一点头:“误会说清楚了,不过知己还差得远矣。”
“嗯?”宛春不觉疑惑,“你对知己的要求未免太高,慕言都不能做知己,谁还有资格做知己呢?”
季元瞧她误解了自己的话,忙道:“不不,不是她不能够做我的知己,而是我不能做她的知己……”说到这里,看宛春的神色还是不大理解,自己好笑了一笑,暗想真是糊涂了,宛春才多大的年纪,岂会懂得他们这些风月场上的事,还是不说的好,就半道转了话题道,“罢么,越说越糊涂了。四妹妹,你肚子饿了没有,我瞧咱们快到家了,不如叫你房里的秀儿煮点面,我就在你那里吃一些得了。”
宛春本要等季元说出个所以然来,不曾想他话题变得这样快,说饿肚子还真有点饿了,只好笑着看他把汽车三拐两拐的从胡同口绕出来,方上了长街,直往静安官邸而去。
这会子太阳才落下山去,秋寒初起,也不觉得怎样冷。宛春便只把斗篷往身上紧了紧,想着回房还得脱下,就没有扣上纽襻,同季元一直将车开进门下,才披了斗篷下来。见门房的老徐在门口缩手缩脚的走动着,就问他道:“徐大爷,干嘛不在屋里坐,到这里做什么呢?”
徐大爷毕竟上了年纪,守在门外有些时辰了,耐不住寒色,就哈着气搓手回道:“大少爷坐老先生的车子出去了,小半日没见回来,老先生在房里等得急,叫我看着门外,瞧大少爷回来就告诉他去呢。”
“大哥出去了吗?”
宛春转身看一眼身后,两排列兵安静的在长坡下等着,哪里有汽车的影子?便道:“你知道大哥出去做什么吗?万一是会同学朋友吃晚饭,你岂不是要等上半夜了?”
老徐抖了几下手脚,活络了一把老胳膊老腿,才笑道:“大爷出门时说了要不了三两钟头就回来,想必不是去会朋友吃饭的,我再等一等没准他就回来了。”
宛春无奈的摇头,家里上上下下用的仆人,都像是一个模子克制出来的心肠,很有些旧式愚忠的思想,对于祖父和父母说的话,势必要当成圣旨来听的。她见劝不动老徐,也就不多说了,便和季元一同回房中吩咐秀儿煮些面来吃。
吃过了饭,季元就回房忙活他自己的事情了,宛春惦记这个月还有一次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