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民国春归-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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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春咬着唇,左右思量一番。诚然她是不能够光明正大的出去,但梅若兰却可以。如果让梅若兰帮着递个话给枫桥官邸,让二姐她们知道自己在杜九手上,先发制人,再来威胁杜九放她回去,岂不也是一个好办法?若如此,就一定要先告诉梅若兰自己眼下的真实处境。
想完这一切,宛春深觉再没有别的法子,便向梅若兰道:“梅老板你知道旧京北岭李家吗?”
梅若兰笑道:“那可是当今第一世家,怎么会不知道。”
宛春道:“你知道就最好不过了,实不相瞒。小女不才,正是北岭李家的四小姐李宛春,我二姐姐便是镇守使署的夫人李仲清。”
“你……你是李家的四小姐?”
梅若兰张口结舌。上一回见到她与金丽在一起,还以为她是总长署家的亲戚,却不料会是北岭李家的人,那就怪不得她有这样大方的气魄了,倒是比那个人有福气的多。她暗自想着。忽然回过神,宛春若是李家的四小姐,怎么会和杜九牵扯在一起,便直觉问道:“四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宛春哼了一声,因她并不了解梅若兰是否知道李玉君的死是与仲清有关,便将自己替仲清受过的话隐瞒下去。片刻才道:“我是被九爷他们绑来的,他们要拿我威胁李家交出京杭漕运经营权。”
“绑架?”梅若兰眉心微跳,笑容不觉就僵硬在脸上。半晌才尴尬说道,“四小姐的意思是九爷让人绑架了你吗?这可真是……真是难以想象呀。”
“难以想象吗?”宛春冷笑道,“听闻九爷是青帮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杀人放火的事情想必都做过,绑架一个弱质女流又有什么不可能?我只恨自己不能够逃出去。要不然就是死也不能叫他如愿,拿我去要挟北岭李家。”
“这可万万使不得!”
梅若兰听言急忙摆摆手。朱唇咬啮,隔了许久的功夫,才叹气说道:“我想这中间定然是有什么误会的,四小姐,我说的话你大概是不会相信的,您与一个故人简直肖像到了极处。我们九爷待那位故人很好,就凭着这一点他就不会难为了你。”
宛春侧过脸来望着她,所记不错的话,故人一词她自梅若兰口中已经听到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还有一个人也说了一次,那就是杜九。
她自问前生并没有见过杜九其人,便是听说都没有听说过。在陆家那么多年,除了跟着陆建豪在官场上应酬,她很少出家门去与人打交道。那时在墓地,她因为太过伤心没有能够及时问清楚,这会子梅若兰不经意提起,宛春便顺着她的话问道:“我很困惑,究竟是哪一位故人可以让杜九爷和梅老板如此赏识?”
梅若兰苦笑一声,扯着那大披肩上的流苏穗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着,岑寂了片刻方道:“说来话长,那位故人其实是我们九爷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宛春奇怪不已,这就更荒唐了,她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有什么本事去救杜九那样的人?再则,她即便是救了,也该留有印象才是,然而她迫于无奈的将前世回想了一遍,也没能想起来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救过杜九。
她疑心是梅若兰说错了,但又不能直接的替她改正过来,便道:“杜九爷是什么样的地位,如何需要别人来救呢?”
梅若兰偏过头来,秀气的柳眉轻轻的勾动着,看向宛春慢声慢语地说道:“我这样的说,四小姐大概没有听明白——任何人都不是生来就在青帮的,九爷也不是。他原是天津大户人家的少爷,本该有个顶好的出身,可惜逢上了灾乱和战争,一家子老小死的死,散的散,独有他这个长房长孙侥幸跟着仆人逃到上海来。仆人一路上吃了太多苦,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就把九爷一个人丢在了上海滩,自己逃命去了。九爷在上海的街头流浪多日,他作为曾经的大家少爷,早就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冷不丁叫他自个儿在陌生的地方求生,哪里能有什么主意呢?况且他又是好面子重身份的,乞讨之事从不去做,便是有人看他可怜给他点东西吃,也叫地头蛇一样的乞丐们给抢个干净。就在这时候,九爷让一户人家给救了,那人家只有一个寡母和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儿,家中虽穷,却难得心思宅厚,看九爷可怜便要收了他当义子。九爷在那个家里总算是过了几天的好日子,他当人家的义子,总要有个当义子的样子,所以对待那户人家的小女儿也格外的疼惜。养母看见,便说要等他长大了,把自己的囡囡说给他当媳妇。只是这话也就说了半年多,南方的前朝余党作乱,旧京政府派军围剿,使得上海战事四起,九爷的养母在此之前是在人家当帮佣,才能够得些零用钱来养活一家三口。这样一打仗,主家为避祸事就举宅搬到了租界里去,从前雇佣的人都辞退了,养母没了经济来源,日子未免过得艰难些。九爷那时候已经很懂得做人做事的道理,也帮着养母做过活计,便自告奋勇的要出去找工作,养母没有法子就同意下来。她还不知道九爷的工作是给人家当打手,学街头的地痞流氓收保护费,以为他不过是去码头搬搬箱子,后来九爷和人家打架,让人找到门来,养母才知九爷入了青帮。她自然不能够再收养一个流氓做义子,便逐了九爷出家门,连一分钱都没有要他的,九爷带着伤跪在门口苦苦求了她好几天,都没能让她心软下来。最后还是那个人家的小女儿看不过去,偷偷的打开门把九爷放进屋里,她年纪小,想学着大人倒杯水给九爷喝,不想倒把自己烫着了,怕九爷被责骂,硬是自己忍着没敢叫她母亲知道。可到底还是没能瞒住——养母发现九爷被带到屋里来,气的把小姑娘打了一顿,九爷劝不住,又不敢忤逆昔日的养母,只好磕了几个头谢过养母的养育之恩,自己出家门了,临走小姑娘还舍不得他,追上来把自己随身带的项链送给了九爷。。。。。。”
梅若兰说的很缓慢,也很冗长,仿佛是在讲一个无尽的故事。宛春坐在床沿边,一边听着,一边就将自己带进了故事里去。故事里的房子也是这样的一所石库门建筑,只不过比这里要破败老旧许多,弄堂口的铁门每到夜晚都是吱呀呀的想着,有可能是上夜班的人回来了,也有可能是风吹动的声音,每逢这个时候看弄堂的人总会大着嗓子喝骂几声,像是以此恫吓心怀不轨的人一样。
母亲坐在楼道里生着煤球炉,路上放着一个小钵,里头煮着荸荠——偶尔的,也会煮些白芋头粥。自己坐在通往楼梯口的台阶上,托着腮坐着,听母亲一面煽火一面絮絮叨叨的和一同租房子的姆妈们说些家常话。她们总问她男人去了哪里,姆妈说男人死的早,她们叹息着同情着,转而又劝她趁还年轻,再找个人家。姆妈这时候就会拿着那蒲扇朝自己的方向点一点,呶呶嘴笑道:“不行的呀,我还有个小拖油瓶。”
那些姆妈们就都笑了,刺耳却又欢欣。她也坐在台阶上笑,母亲从外头带回来的那个男孩子,就会蹬蹬蹬从楼上跑下来,一把拎着她的辫子,轻轻晃一晃说:“妹妹,走,我给你做了一个小风车,你来看看喜欢吗?”
第九十四章 心牢()
梅若兰说的很缓慢,也很冗长,仿佛是在讲一个无尽的故事。宛春坐在床沿边,一边听着,一边就将自己带进了故事里去。故事里的房子也是这样的一所石库门建筑,只不过比这里要破败老旧许多,弄堂口的铁门每到夜晚都是吱呀呀的想着,有可能是上夜班的人回来了,也有可能是风吹动的声音,每逢这个时候看弄堂的人总会大着嗓子喝骂几声,像是以此恫吓心怀不轨的人一样。
母亲坐在楼道里生着煤球炉,路上放着一个小钵,里头煮着荸荠——偶尔的,也会煮些白芋头粥。自己坐在通往楼梯口的台阶上,托着腮坐着,听母亲一面煽火一面絮絮叨叨的和一同租房子的姆妈们说些家常话。她们总问她男人去了哪里,姆妈说男人死的早,她们叹息着同情着,转而又劝她趁还年轻,再找个人家。姆妈这时候就会拿着那蒲扇朝自己的方向点一点,呶呶嘴笑道:“不行的呀,我还有个小拖油瓶。”
那些姆妈们就都笑了,刺耳却又欢欣。她也坐在台阶上笑,母亲从外头带回来的那个男孩子,就会蹬蹬蹬从楼上跑下来,一把拎着她的辫子,轻轻晃一晃说:“妹妹,走,我给你做了一个小风车,你来看看喜欢吗?”
她不知道什么叫风车,跟着母亲生活的日子里,只记得糖葫芦和糖糕,第一次听见小风车只以为那也是个好吃的东西,就跟在他屁股后头爬上楼去。有时候他嫌她爬的太慢,就会把她抱起来,一直抱到楼上的她们住的屋子里,然后将她放在桌子边儿坐着,自己去捧了小风车,鼓起嘴巴像风箱一样呼噜噜的朝着风车吹着风。风车呼啦啦就转动起来。
那风车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扇叶子上涂满了花花绿绿的东西,比糖葫芦糖糕都要好看得多,她拿在手里看着看着,就一口咬下去,咬的嘴巴里都是涩涩的味道。男孩站在自己身边又好笑又无奈,只得从她手里将风车夺下去,告诉她明天还要给她做个更漂亮的。
她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然而因为自小就没有同母亲之外的人这样亲近相处,对于那个男孩。她一直都很喜欢,他不论说什么在她而言都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也难怪母亲总逗她。要是她再嘴馋,就把她许给小光哥哥做媳妇。
小光哥哥说。。。。。。。小光哥哥?
“小光哥哥!”
宛春糊里糊涂中忽然叫出了这个名字,倒把正在陈诉往事的梅若兰吓住了,愣了片刻才微微笑道:“四小姐,你刚才说什么?”
宛春怔怔摇摇头。坐在床沿上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很熟悉不是吗?这样的布置格局,除却家具,与她们旧日家里的布置真是相似极了。她那会子着实是年纪小,小到不是梅若兰提及,她简直想不起来童年里还有一个比自己年长许多的伙伴。
原来杜九就是杜重光。杜重光就是杜九——这还有比缘分更为离奇的事情吗?他们果然是曾经的故人,母亲领着杜重光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家里坐着剥荸荠。荸荠上黑黑的外皮难剥透顶,她只好用牙齿来咬着,咬完了再把皮吐出来。母亲微笑着让她把手里的荸荠递给小光哥哥,告诉她从今后小光哥哥就住在家里了,有什么好吃的都要给小光哥哥留一份。
她自然是听母亲的话。把荸荠递过去给他,他接在手中挨着她坐下来。垂下脑袋一点点的剥着皮,剥完了自己没有吃,却都塞进了她手里。那时候的他,大概是因为在绝望中突然有了容身之地,所以对于一切都心怀感恩,对她更是好的不能再好,全然不似今日。——今日,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宛春发着呆,如果当初杜重光没有加入黑/社会,如果母亲当初还愿意继续收留他,会不会长大后他们真的就可以在一起?而她也不会遇到人面兽心的陆建豪,不会生下宝宝,更不会无辜淹死?
然而这一切都是不能用如果来解决的了,世事已成定局,她与他终究还是形同陌路。
鼻端里酸酸的疼着,宛春对于在这个时刻回忆起过往,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更是想不到母亲当初的收容之举,看在杜九眼中竟是救命之恩,并且还把这份恩情一并记到了她的头上,让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此刻她已不是谢雅娴了,更不是他印象里的那个妹妹,自己不可能告诉他李宛春就是谢雅娴,谢雅娴就是李宛春。作为北岭李家的四小姐,与今日的杜九爷之间当真可以说是陌路相逢。
这样的两个人,能有什么情谊可言,便是看在谢雅娴的面子上,如今的杜重光也不是往日的杜重光了,他自然有他的计量,不会将她与谢雅娴同等对待的。
稍稍静一静心情,宛春努力摆出聆听的面孔,对梅若兰的话做出该有的反应说道:“想不到梅老板竟对杜九爷知道得这般详细, 也想不到杜九爷还会有这一段往事。只是我也不过长得像而已,毕竟不是九爷的那位故人,焉知他会对我开恩呢?”
梅若兰淡淡的笑开,纤长的玉指从鬓边缓缓的划过去,梳理着眉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