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骨-第3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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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
褚玉璞沉思片刻,再次问道:“若是这一切均为假象,而残敌于大兴滩密林之中蛰伏不动呢?”
程国瑞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两日来晴空万里,我军飞机从未停止对敌侦察,孙大帅亦为此专门调出两架侦察机严密监视,湖面无遮无挡,一览无遗,属下认为情报不会错,哪怕安毅残部入夜后突然掉头奔赴东南或西南河口登岸,四五十公里的水路至少需要航行六个小时,安毅残部数日来被我大军紧紧追剿,苦战连连,想必敌酋安毅也知道所部已是强弩之末而无力再战,因此,属下认为其龟缩于湖中之可能'性'更大。
再者,孙大帅于昨日急调三个师兵力封堵东南河口以及东岸沿线,残敌实难突破,属下亦将驻扎于明光县城三十九师之一个团调往盱眙,连同盱眙原有一个营守军严加防范,残敌很难从盱眙方向突围,何况此刻残敌乘船沿东岸北上,只能让孙大帅麾下各部尽力搜索清剿了。”
褚玉璞点点头再次缓慢踱步,犹豫好久终于下定决心:“统方,暂六师和王栋军此刻行至何处?”
“暂六师已抵达柳巷休息,王栋军赶至北岸之双沟镇,两部均按照玉帅之命原地驻扎,严密监视沿湖动静。张镇北骑兵旅开到淮河北岸,接到大帅调令后他立刻回身北上,估计是赶赴豫东、鲁西一线与冯玉祥西北军作战。”褚玉璞的新任第七军团参谋长回答。
程国瑞摇摇头:“玉帅,冯玉祥沉寂旬日,突然在河南一线发起全面进攻,阎锡山晋绥军业已占领石家庄一线,如今江北定底,不日本军团也会急调北上,若是安毅残部龟缩于洪泽湖中,我等亦无可奈何,只能让孙大帅去伤脑筋了。”
“这正是本帅所担忧的,此贼不除,后患无穷啊!”
褚玉璞颇为沮丧,只能暂时放下此事,与众将急商徐蚌一线的兵力调配,争褥与孙传芳大军完成防务交接,以便抽身北上,保卫自己的直鲁老巢。
晚上九点四十分,情报参谋突然冲进会议室,向褚玉璞紧急报告:“玉帅,皖军十七军急电:敌安毅师开至湖东顺河口之船队空无一人,船上全是用野草木棍扎制的假人,十七军请求我军对西岸和西南沿湖地区严加封锁!”
“不好!”
褚玉璞霍然站起:“传我命令:暂六师即刻沿湖向东开赴盱眙,王栋军全面封锁淮河口及柳巷一线!竟武,命令明光驻军分出一个旅紧急北上驰援盱眙方向,我这就与孙大帅通电,要求他将行至金湖、长天的两个师向西开来。”
“遵命!”众将轰然回答。
晚上十点,盱眙城西。
气喘吁吁的汽船拖着三十余艘渔船穿过西马桥,沿淮河向南开进,船上满载近千名伤病弟兄,只剩下五百余官兵的陈志标二团负责船队的安全保卫任务。
陈志标在每一艘木船两边都安排三名护卫弟兄和一组机枪,顺利的话,船队将在两个半小时赶到女山湖口,随即进入安毅所部极为熟悉的七里湖地区,最终目标是距离明光城北二十一公里的津里镇,那里是七里湖的最南端。
安毅的打算是哪怕无法逃脱,在宽阔的七里湖地区敌人也无可奈何,何况独立师在这一带有着良好的群众基础,敌人就是派出三四个师也无法围剿。
东岸大道上,换上直鲁联军衣服带足弹'药'的独立师两千余弟兄以团为单位整齐排列,在各级主官低沉的口令声中陆续向南开进。
一个小时前的突袭战中,安毅师再次付出了战死两百八十五人、受伤三百余人的惨重代价,勇猛彪悍的丁志诚率领二十余弟兄不顾一切直冲城中敌军团部,一举擒获敌军团长、团副和十余名校尉,但也付出了战死五人受伤八人的代价。
无比心痛的丁志诚没有约束紧随而来的麾下三百弟兄,任由这群愤怒的精锐大开杀戒,其他络绎抵达的两个团将士受到特种大队弟兄的感染,也都失去了约束,对敌人展开疯狂杀戮。
陈志标的二团在城外各城门口架起机枪,见人就扫,城里城外无论是投降的还是逃窜的见到就杀,整个盱眙城伏尸遍地,血花四溅,两千一百多名驻军无一幸免,连带数十位惊慌失措来不及归家的平民横尸街上,全城哀嚎连天,血腥弥漫,惨烈之状犹如人间地狱。
安毅没有指责任何一个弟兄,亲手砍下敌军团长等十多颗脑袋的丁志诚到他面前跪下认错,安毅什么也没有说,扶起丁志诚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低声吩咐丁志诚打起精神,立刻率领麾下将士先行侦察沿途敌情,以确保全体弟兄的安全。
队伍在漫天星光下徐徐向南开进,沉默无声地连续行走了一个半小时。
由于所有马匹都配属担任重要任务的特种大队将士,安毅和所有士兵一样扛着步枪大步行军,看到走在前面的詹焕琪身穿一身超大的敌军尉官服走得非常别扭,安毅笑了笑转向身边的夏俭:
“一路上全是血腥味儿,你小子杀了几个?”
“十来个吧,没数。虎头这家伙杀得最多,冲进城不久我晃眼看到胡子着急地冲向左前街那边,以为是要制止虎头砍掉那些投降的俘虏,没想到我率领弟兄们从东面冲进军营,一眼就看到虎头和胡子的两把大刀抡得飞转,所到之处人头滚滚,没有一合之将,当时把我都吓着了,还担心这两个杀神看不清楚杀向我这边,连忙命令麾下弟兄举起火把停止前进,领着六百多弟兄眼巴巴看着他们俩领着三团五百多个土匪杀进杀出。”夏俭摇摇头低声笑道。
安毅望向星空,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这是老子第一次杀投降的人,心里很不好受,但是看到老丁浑身血迹来到面前认错,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还好,老丁眼里的神'色'恢复清明了,否则我真担心他会疯掉。”
“大哥你别怪老丁了,他麾下死去的五个爱将全都是分队长一级,其中的二分队副队长范明刚是他最喜欢的徒弟,被假装投降的敌军营长一梭子掀掉了半个脑壳,你说他能不恨吗?”
夏俭深吸口气,掏出缴获的香烟,突然意识到行军纪律又再放回兜里:“大哥,咱们这一路应该挺安全的,从盱眙城松松垮垮的防卫来看,敌人不会想到咱们两三千号人敢打他的县城,也不会想到咱们这么大摇大摆连夜南下。”
安毅摇摇头:“说不准,在这么复杂的情况下,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千万大意不得,这点你要多向程光学习,只有过了南面的河桥镇沿着七里湖边上走,才算是相对安全一些。
刚才有弟兄建议在盱眙休息半个晚上,都说弟兄们太累了,这段日子左冲右突,早已精疲力竭,只休息一天又来一个突袭战,没喘口气接着逃命恐怕扛不住,好在虎头、胡子、老李和老丁这些老江湖经验丰富,几句话就让弟兄们知道停留的危险,比我说一大堆都管用。”
传令官从队伍前方跑来,对安毅低声汇报:“师座,咱们东南方向五公里处突然出现一支队伍,马匹众多,人数约为五千人左右,丁长官建议我们到了前面岔道口,立即进入小路西面五百米外埋伏,等这股敌军过去之后再上路。”
安毅悚然一惊:“前面岔口有多远?”
“七百米左右,先头独立团停在那儿了。”
“给各团各营传令,绝对保持静默进入西面小道,前行十分钟寻找埋伏地点。”安毅下令。
“是!”传令官飞跑而去。
二十分钟不到,阵阵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抖动,数百匹战马在吆喝声中以中速从南而来向北疾行,紧随在马队后面的长长队伍全是小跑前进,骑在马上的军官不时在队伍两边大声催促吆喝谩骂,整支队伍足足用了十五分钟才完全通过。
西面五百米外安毅细细计算,赶赴北面盱眙的这股敌军不下六千人,同时也意识到不出两个小时,自己的行踪就会完全败'露'。
五分钟后队伍回到大道上,安毅立即下令全体跑步前进,就在此时,丁志诚率部在前方六公里的河桥镇北面下马集合,与随队指挥的胡家林一起紧急商议,果断决定迅速歼灭镇中一个连守敌,否则全军只能绕道湖边泥泞地区多走七公里弯道,这七公里小路没个三小时绝对走不完,而此时的三小时,很可能就会要了三千多弟兄的命。
第三三三章 涅盘(一)
晨一点,+
第三三四章 涅盘(二)
色渐亮,马蹄声从南面响起,越来越近,数十百姓守自己的军爷把枪栓拉得哗哗响,全都凝神戒备严阵以待,立刻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不一会儿,两匹高大的战马跑到南边伤员边上停下,两个大汉跳下马来,走向一位高个子年轻人敬礼,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些什么又很快离去,整个林子随即全都动起来。
数十百姓吓得缩成一堆,唯恐波及到自己。
就在所有百姓噤若寒蝉的时候,突然看到刚才与两名大汉低声细语的高个子年轻人大步向自己走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全身背满长短枪和短刀,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数十百姓心中一片恐慌,以为这群军人要干杀人灭口的勾当,个个瑟瑟发抖惊慌绝望。
老管更是吓得站起来拔腿就想狂奔,却被身后军爷有力的大手给按住了,一时间,老管万念俱灰,全身精力仿佛被抽空似的,整个人一下子瘫倒地上,一双有力的大手适时伸来,一下就扶起了老管:
“大叔别害怕,小说几句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老管有些茫然地睁开眼,恐万状地望着扶起自己的安毅,嘴巴动了动想哼哼几句,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安毅晃晃老管让他站好,歉意地敬个礼,和气地说道:
“乡亲们,大叔,委屈你们了!把们掳来实在是迫不得已,我们担心乡亲们一激动四处去说,让西南边的直鲁军发现我们的行踪,所以只好把撞见我们行踪的乡亲们一路带到这儿来……小侄一着急,也忘了自我介绍名叫安毅,革命军第一军师师长,由于我们在徐州东面被敌人包围了回不来,所以一路上打生打死偷偷摸摸地逃了过来,眼看只有百余里就到长江边,不小心不行啊!对不起的地方,还请乡亲们多担待这就告辞了,感谢乡亲们帮忙!再见!”
安毅敬个礼转身就走,所军人跟随其后速南去,走出百米外在林子拐角处失去踪影。
老管和身边乡亲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一个年轻人惊讶地道:“老天爷啊!我先前还以为是看错人了。没想到真地是北伐名将安将军啊!和我家窗户贴着地报纸上那个长相一模一样!就是瘦了点儿。鼻子眼睛都像极了……”
“造孽啊!那么多伤兵又抬又背地怕有一千多人啊……”
乡亲们七嘴八舌感叹起来。老管从怀里掏出那块热乎乎地大洋看了好一会儿里一酸。不等眼泪流下来狠跺了跺脚走到边上扛起犁头牵上牛快步离去。同村地小伙子连忙扛起犁头牵牛追赶。边追赶边大声问道:
“管叔等等家三子不是在老南昌荣军五金厂当管工吗?他信中说厂子是安将军师地。对吗?老管叔等等我啊……咦。你怎么哭了……”
上午八点十分庄车站。
马庄镇所有道路全都被杀气腾腾的官兵封锁了,全镇一千多百姓在天刚亮时听到车站方向传来几声枪响随即平静,打开家门看到满街的巡逻官兵时都被吓住了,胆大的前去询问立即被赶回门里,被严厉警告不要出门,否则伤亡自负,胆小者早已缩回家里紧闭门窗找个角落让家人躲藏起来,于是,整个镇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中,除了南北交叉的两条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持枪官兵之外,再也没有一个闲人出没。
八点三十分,两千余人浩浩荡荡地从北面开进了镇子,几百副担架上的重伤员和一个个伤兵迅即被送进简陋的车站,整个镇子内外到处是脚步声和低呼声,偶尔一声马嘶和阵阵马蹄声令人心悸,很多胆大的百姓悄悄地从门缝和窗户后面窥望,根本不知道这支伤痕累累的直鲁军是怎么回事。
站台上,安毅望着二道上几节破败的铁皮车厢,忧心忡忡地问道:“虎头,这么久就没有一列列车经过?”
“没有,站长和铁路上的一群人全都审问过了,说除了昨天有一列装满大炮的火车开向南面州站之外,两天来没一列车经过,倒是明光站和蚌埠站的车不少,估计全都积压在那儿了。”
虎头有些无奈地把安毅领进站长室,指着被四名弟兄用枪顶住脑袋的敌军上尉和站长介绍道:
“这是守卫车站的一个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