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骨-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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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师真不简单,不但抵御住七军的猛烈进攻,还在七军后力不济之时果断发起反冲锋,要不是李宗仁将军果断改变策略,指挥快速赶来的后续部队从两翼发起猛烈进攻,实施围魏救赵的救援方式,不但救不回中路急速溃败的夏威两个旅,恐怕陈嘉谟的两个师现在还不会退回北岸去。
由于这两个师的顽强进攻,为陈嘉谟在北岸集结兵力赢得了宝贵的两天时间,最后几乎是成建制地撤回北岸参加固守,极大地消耗了我军实力,挡住了我军乘胜进攻的势头……很了不起啊,看来直系称霸北方这么多年的确有本钱。”
胡子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转头看向安毅,有些惊讶地问道:“咦,你不是一直在施工现场吗,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前天晚上我到师部辞行时,师座和参谋长他们正在研究战局,让我在旁边看了一小时……”
安毅听到身后传来草木嗦嗦的响声,回头一看,发现黄琪翔领着两名副手悄悄'摸'了上来,当即放下望远镜微微一笑:“翔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黄琪翔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乐呵呵地爬到安毅身边,举起望远镜一边观察北岸一边低声回答:
“我来向你致谢,听你的副手说你在山上我就上来了……老母!昨天才三万余人,今天看阵势估计增到到五万人了,看那些飘扬的旗帜,比昨天多了两三支部队,火力点也越来越密集了。”
安毅听到后举起望远镜细细观察,看了片刻沮丧地叹道:“翔哥,这河水暴涨水深港阔的,渡河的船只也没有了,怎么办啊?总不能几千人涌上铁桥给人做活靶子吧?”
“是啊,瞧这阵势,恐怕一时半会儿无计可施了,河面宽阔犹如天堑,战场左右水泊密布无法伸展,实在是难办啊!你看看北岸的那帮吊人,竟然敢到处走动、肆无忌惮地喝酒吃肉,估计是看到咱们短时间内无法威胁到他们才这么嚣张。”
黄琪翔叹了口气:“要是这个时候能找到几十条木船,晚上偷偷渡过去一个团就能打他个措手不及,我军在南岸利用所有的炮火一阵猛轰,同时发动三四个师旅乘机强行冲过铁桥,也许就能出其不意一举打破敌人的铁桶阵,一鼓作气痛歼守敌,最差也能把这几万敌军赶回咸宁以北,要是冲击力够的话,说不定能一直打到贺胜桥桥头。”
安毅惊讶地看着黄琪翔:“一个团够用吗?”
黄琪翔自信的笑道:“只要是我的团,绝对够用!”
安毅心里斗争了很久,他原本想利用这个好机会请求黄琪翔把自己和弟兄们调回后方的,但是在黄琪翔如此强大的信心和一往无前的大无畏精神感染下,经过痛苦的思索选择,最终还是兄弟感情战胜了他心中的怯懦,决定把一直藏在心中的设想说出来:
“翔哥,你在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向东南二点五公里的那个湖泊望过去……见到了吧?那有一个小渔村,就在东边那排柳树下系着二十几艘十米长的运砂木船,看到了吧?四周都是芦苇'荡',东北面有条水巷直通汀泗桥上游四公里左右的岔口,如果不是我们处在现在这个居高临下的位置很难看得到……那些船都不错,如果不带重武器的话,每艘船足可装下一个排的弟兄,小弟也是昨晚回去搬吃的东西回来,在芦苇'荡'里走错路才偶尔发现的,村里的船家不错,告诉我因为害怕打仗他们已经十几天不敢动船了,怕对岸的军队抢走也怕我们征用,我好声好气安慰他们才回来的。”
黄琪翔激动得握住望远镜的手微微发抖,看了很久才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团副,一把搂住安毅的肩膀连声致谢:
“小毅,我太谢谢你了!大哥真不知该如何感激你才好……老天助我啊!我这就回去向指挥部报告,争取今晚就行动,老子要看看陈嘉谟这衰仔还能逞能到几时!”
“慢点儿,翔哥,你注意水流没有?”
安毅一把拉住黄琪翔,心想既然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不如把自己的担忧全都说出来,对兄弟也有个好交代,自己的良心也好受一些:
“你看,这样湍急的流速、这么宽的河面,估计很难做到整体安全渡过,小弟曾在广州东郊的竹溪口训练过属下三连,那里的水流因阵雨和地下水涌流的异常,时急时缓,刚开始小弟也很头疼,担心弟兄们被冲下珠江口,多次尝试之后才基本掌握规律,竹溪口宽度才三四十米都那么复杂,何况我们眼前的这条大河?要是一个不好船只被激流冲往下游,或者无法准确登岸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黄琪翔重重地点了点头,感激地对安毅笑道:“多得你提醒,要不我真的忽视了这一点,等到了河边才想起就麻烦了!我想想……要是我们重金雇佣村里的那些船家,也许就能解决问题了。”
安毅笑了笑,点点头道:“对,不过要达到整体安全渡过去,还必须要求船家以他们惯用的船队连接方式进行,他们运送河砂时经常是将十几二十条船用缆绳连接在一起,既方便了运输也减少驾船的强度,还可以腾出不少人手干别的,所以只要说动他们采取这个办法,把握就有了!”
“太好了!小毅,干脆你和大哥一块儿去吧,有你这个熟手在一起指挥,大哥就更放心了!”黄琪翔精光闪烁的双眼中满是炽热的期待。
安毅吓了一跳,心中叫苦不迭,恨不得立刻给自己两巴掌,怨恨自己多余的最后两句话。
就在安毅张着嘴艾艾无语之时,一阵炮声轰隆隆响起,北岸的敌军炮兵又在进行试探'性'的炮击了。
可怕的是,炮弹的叫嚣声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大吃一惊的黄琪翔大喊一声“不好”,搂住安毅猛然滚下山坡,两个副官和胡子也吓得手忙脚'乱'飞快滚下,数枚炮弹闪电般落在左侧二十余米的山包上发出剧烈的爆炸声,溅起大片泥土草木漫天飞舞。
滚到三十余米的坡脚下,安毅被撞得眼冒金星,黄琪翔却飞快跃起冲向左翼的炮兵阵地大声呼喊:“别开炮!敌人是火力试探,千万别开炮”
遗憾的是,爆炸声掩盖了黄琪翔的呼喊声,刚入阵地不久的十二师炮连的弟兄们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全都惊慌失措地涌向炮位,在上尉连长的焦急指挥下发起反击。
炮声一响,一切都完了,不到一分钟时间,北岸敌人的炮弹就如蝗虫般飞来,划破天空的尖啸声,刺痛了阵地上一千多官兵的耳膜,跑到一半的黄琪翔和两个副官无比绝望地趴在地上痛苦地嚎叫。
“挖掩体!快挖啊”
魂飞魄散的安毅神经质地叫喊起来,此刻的他已经不记得隐蔽、不记得卧倒,从这头冲到那头犹如受伤的野兽。他的失态立刻传染了胡子和尹继南等人,五百名惊恐万状的弟兄在几个长官竭斯底里的叫声中紧贴山脚,用铁铲铁镐等一切能找得到的东西疯狂地挖掘掩体,在一片片密如暴雨漫天落下的泥土和残枝断木中惊叫哀嚎。
几乎所有人都在山摇地动的爆炸声和铺天盖地的硝烟火焰中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机械地挖掘、挖掘再挖掘,没有工具的弟兄们就用手、用枪竭斯底里地挖土,就像一群躲避突如其来灾难的可怜鼹鼠,只会一个劲儿地拼命打洞而忘记了世界上的一切。
剧烈的连续爆炸,震得安毅东歪西倒,一团激'射'而来的软泥重重击打在他的腹部,将他瞬间击倒令他差点背过气去,依依呀呀爬起来就看到百米外炮兵阵地已经面目全非,沉重的野炮被大口径炸弹强大的爆炸力轰上天空支离破碎,钢铁残片夹杂着残枝断臂高高飞起四面洒落,血水和碎肉混杂泥浆如雨般洒下,弯曲的炮管和破碎的防盾带着破空的风声到处疾飞。
犹如人间地狱的惨状,吓得安毅瘫痪在地呕吐不止,根本就不知道身边的弟兄一个又一个被飞溅的弹片击中,血流如注横尸当场,也没看到麻木而暂时失聪的弟兄们双手血迹斑斑仍在疯狂地挖掘,等没看到狭长的土岗正在被不停飞来的炮弹一米米削平,整个两公里的阵地火光熊熊,硝烟弥漫……
第一〇五章 蜕变
第一五章蜕变
绵绵细雨,恰似上苍悲伤的泪水,淅沥沥下个不停。
巨大的一片焦土上,布满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炽热弹坑,积水的水潭沟渠被战火蒸熏得水雾缭绕,半焦的'潮'湿芦苇和灌木滋滋冒出青烟,三百多米长的土丘被削成一节节低矮的残垣,令人窒息、刺痛肺叶的浓郁硝烟味和血腥味仍在蒸腾弥漫。
呜呜的哭声逐渐响起,不一会儿响成一片,其中一两声尖厉的哀嚎令人心悸痛入骨髓。
混身泥浆的胡子扶起了脑袋被弹片擦伤血流不止的尹继南,掏出腰间的急救三角巾飞快地包扎起来,看到尹继南恢复神智、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向倒下的弟兄们,胡子松了口气,飞快冲向安毅最后站立的方向,把只'露'出半边脸的安毅从泥土中刨出来,抱在怀里大声呼唤:“小毅,你醒醒!小毅……我日你大爷,张开你的狗眼啊……”
安毅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满嘴黏糊糊的泥土,有气无力地问道:“弟兄们怎么样了?还有……还有翔哥呢?还活着吗……”
“起来!给老子站起来,老子扶你一起去看看……”
胡子一把抱起安毅,停住很久把安毅晃醒过来,看到安毅倔强地推开自己,这才慢慢松开手。
安毅跌跌撞撞走向自己的弟兄,无比悲凉地与一个个侥幸齐全的弟兄默默点头,跪在胸口冒血不止的边光达面前,一手压在尹继南紧捂住边光达胸口的双手上,一手轻轻捧起边光达满是泥水尘烟的脑袋,流下了热泪:
“光达,老子对不住你……”
小扁担许光达圆睁快要失神的眼睛,激动之下,血块和残碎的肺片哇的一声涌出口腔,他伸出颤抖的手,抓住安毅仅剩的半截袖子,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说道:
“营长,俺……机枪使得好,可俺笨……不会挖洞……弟兄们都比俺……挖得快……营长……俺想和你学……挖……洞……”
“光达”
安毅抱着边光达的脑袋,失声痛哭,可是小扁担再也听不到了,他的眼睛已经闭上,嘴角的血水还在潺潺流淌,但是他的神情是安详的。
史俊仁擦去眼泪,半跪在安毅身边,劝安毅节哀松手,唠唠叨叨地告诉安毅说:“营长,光达闭上眼睛了,走得顺畅……”
弟兄们跟随着无声哽咽的安毅,走到一个个死难弟兄身边,看着安毅为一个个没合上眼的弟兄抹合眼皮无比伤心。
这个刚刚成型相互间甚至未能叫全名字的大家庭,转眼之间死了二十七人、重伤三十六人,被弹片和泥石击伤的轻伤者多达六十余人,让安毅、胡子和尹继南等长官羞愧不已,痛苦难当。
看着一个个不同大小、不同深度的掩体,看着弟兄们满是血迹的双手和分辨不清人样的焦黑面目,安毅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是那么的无能与无奈,又是那么的无助和脆弱。
“继南,把班长、排长以上弟兄集合起来,检查弟兄们的伤势,收敛好死去弟兄的遗体,我就回来……胡子,你和我去友军那边看看。”
安毅转过身,在胡子的陪伴下一步步走向东面,看到大难不死的黄琪翔和两个副官在满是废铁和深坑、到处冒着浓烟、满目狼藉的炮兵阵地上摇摇晃晃地行走,幸存的十几个炮兵麻木地拖拽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集中在中间的大弹坑旁。
烧焦半边头发的黄琪翔在副官的提醒下转向安毅,擦去满脸的乌烟泥浆,咽了口口水艰难地问道:“还好吗?”
安毅点点头:“翔哥,今晚还打算去吗?”
“去!老子一定去!”
黄琪翔咬着牙关,恶狠狠挤出一句话来,一双通红的眼睛坚毅地盯着安毅。
安毅点点头:“翔哥,晚上麻烦留条船给小弟。”
“不愧是我的兄弟!大哥把最好那条船留给你!”
安毅点点头,看了一眼凄惨的炮兵阵地,打了个嗝立刻转身离去,走向自己弟兄们时他的步子渐渐变得沉稳起来,通红的眼里'射'出异样的光彩。
这瞬间的巨大转变,让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胡子深深叹了口气。
弟兄们看到安毅回来,全都站起,用哀伤的眼睛默默看着高高扬起脑袋的安毅。
安毅'舔''舔'干涸的嘴唇问道:“弟兄们,今晚老子要过河去,痛揍那些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