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神游-第2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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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宅外的长街上,仍然传来呼喊呵斥之声,足见两位路人正在外面奋斗。街上如此嘈杂,屋里却静的有些恕�
在场的不只有这些出名人物,还有六分半堂的精锐堂众。他们水准相差更远,待双方停手,目力才能跟上敌人的动作,不得不死了抢夺首功的心。
几个为首之人,几十个听令行事之人,均露出相差无几的表情,等候苏梦枕下一句话。
苏梦枕看都没看他们,只向苏夜道:“你的刀法,似乎又有进步。”
苏夜一愣,微微一笑道:“你看出来啦?为什么要我停手?”
她问的这个问题,也是别人心底的疑问,只不过,敢于发问的只有她一个而已。苏梦枕再看她一眼,温和地道:“第一,今天杀的人已经够了。第二,外间包围愈来愈紧密,此地不宜久留。”
他说完,这才转向豆子婆婆,睥睨着她,寒声道:“我不杀你,因为你并没有杀死我的兄弟。谁杀了我的兄弟,谁就得死。至于你们,我从不杀没有还手之力的人,犯不上和你们计较。”
刀王背后是方应看,神君背后是蔡京,其他人的后台则是雷损和狄飞惊。苏梦枕做事向来如此,很少蓄意为难走狗,既是不愿,也是不屑。
豆子婆婆噙在嘴里的一口气,这时终于吐了出来,并悄悄看向雷娇。
雷娇秀眉紧蹙,仿佛知道事情彻底脱离了她的控制。现在苦水铺分舵里,她根本算不上掌握话语权的人。
她绝非无能之辈,围杀开始之前,她认为成功可能很高,值得一试。但谁能想到,老天竟坚持站在苏梦枕那边。他在破屋躲雨,忽然就认识了两个籍籍无名的青年人,和他们肝胆相投。然后,轮到苏夜坏了事,好死不死地选今天回来。
这等青年高手万金难买,大多需要耗费心思,不能只用金银相诱,偏偏苏梦枕每次都占到先机,惹得雷娇只想仰天长叹。
豆子婆婆看她,并未得到指示或者回音,反而得到了一把刀。刀身呈琉璃青色,速度快逾闪电,凌空一划,像漫不经心的一笔书画,正正画在她脖子上。
苏夜本拟与苏梦枕合力,杀尽堂中所有的人,将阴谋诡计消弭于无形当中。苏梦枕却不这么想,替沃夫子报仇后,便不再大杀特杀。这与其说谨慎,不如说他性格使然。
他性格如此,她的性格则有很多不同。出于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苏梦枕寒声说完,正沐浴在旁人惊怕的目光下。她已是手起刀落,杀了豆子婆婆,同样一刀断头,干脆利落,颇有她师兄之风范。
雷娇大怒,怒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先看苏梦枕,发现他表情亦十分愕然,不像事先知情,然后才怒视苏夜,希望她开口解释。
苏夜直视着她,神态从容,嫣然一笑,笑道:“怎么了?”
雷娇道:“苏公子……”
自她这里开始,苏夜扫视一圈,注视每一个人,闲闲微笑道:“苏公子不想杀婆婆,我想,所以我动了手。我们有同门之谊,可他是他,我是我,他还管得了我?”
最终,她目光扫到苏梦枕身上,亦带着几分令人哭笑不得的炫耀,同时道:“况且我的面子,他也并非次次都买。雷四堂主,你我本为仇敌。我刀法练的差一点,就得做你们的阶下之囚。你指望我杀够了停手,是否天真了些?”
她仍记得,她还小的时候,苏梦枕要她去写字、练功作为惩罚。怎奈她压根不怕他,常常说“催什么催啊,我睡觉之前一定给你”。那时,少年苏梦枕的表情,与现在的他简直一模一样。
在少年时期,苏梦枕还能摇摇头,气的转身就走。如今走无可走,他只能板着脸站在那里,用眼神指责她不讲长幼之序。
她心头原本阴云密布,一见这表情,心情忽地就好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头杀声突然大振。厅堂之外,飞鸟般闯来两个人,一样身法超卓,如入无人之境。
白愁飞、王小石两人带着些狼狈,匆匆忙忙地进来,因满地鲜血尸体而犹豫一瞬,接着异口同声地道:“咱们又被包围了!你们究竟啥时候报完仇!”
第二百六十一章()
他们堵着六分半堂精锐,不准他们冲进分舵,苦战一番,现在居然毫发无伤,大有“打架发型不乱”的风采,可见实力非凡。但是,外面发生的事能令他们抛下敌人,进来催促苏梦枕,也可看出情况紧急。
敌人破门而入,打散弩手后,前后两街伏兵一涌而出,重重围住这一带。这些人并不着急施加援手,先在宅子外头游走,围攻白、王两人。
其中不乏堂主等级的高手,步步进逼,意欲将两人压进分舵。
两人见势不妙,虽说没到非要逃命不可的地步,仍然心底发虚,不知宅中情况如何,于是交换一个眼色,互相扶持着冲了进来。结果他们一进门,恰好碰上苏夜当众杀死豆子婆婆,苏梦枕沉着脸站在一旁,一时之间,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厅堂如同围城,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
两人四处张望,缓步走到苏梦枕旁边,打量着每一具尸体,猜测他们停手不杀的原因。司马废、司空残废两个却带上几个喽啰,悄没声地、轻轻慢慢地,向后迈到了大门之外。
大厅总共八扇红木门,被“大开神鞭”扫碎四扇,倒是便于出入。他们不发一言,一气退出门,退至石阶下方,就像被吓破了胆子。
这么做,自然十分怯懦,不符合绝顶高手身份。可是以他们的角度来看,其实情有可原。苏夜不听师兄吩咐,一抬手杀死豆子婆婆,谁知道会不会继续闹别扭,再抬抬手,杀了他们几个?
面对生死抉择,神君终于不神了,依照求生本能行事,远离这间大厅,也就等同于向敌人示弱,希望敌人放自己一马。
无独有偶,六分半堂之人亦动了起来,纷纷向雷娇靠拢,想要寻求这位堂主的庇护。萧氏兄弟见主人如此,当然不可能打肿脸充胖子,遂逐步后退,俨然形成一道人墙。
白愁飞话都没说上几句,双方已成对峙之势,中间隔着好大一块空地。
苏梦枕果然不在意他们,以手捂嘴,又咳嗽几声,恢复了平时的寒傲神色。他脸上无动于衷,寒声道:“不是多人围攻,奈何不了我。但千百人一起行动,谈何容易。”
苏夜在心里大摇其头,心想你刚刚被数百弩手困在破屋里,这么快就忘了吗。不过,她做事一向干脆,这时知道无法继续出手,也同意师兄“不可久留”的看法,便笑道:“这可难说,没准真有一千人、一万人。”
王小石揉一下鼻子,苦笑道:“是弓手,又来了弓手,在大门外等着我们。”
白愁飞道:“他们的人,正源源不断地赶来。”
他眼神极为锐利,陆续看到花无错的头、豆子婆婆的头,还有花衣和尚无头的身躯,意外地挑一挑眉,旋即补充道:“仇既报完了,就该走了。”
撤退,或者说逃命,总比正面对攻容易的多。他们四人不论武功高低,若不想杀人,只想离开人头攒动的大街,问题着实不大。
苏夜正要说话,忽然之间,升起一股不安感觉。她看到,雷娇眼中精光一闪,是冷酷而狡狯的光芒。苏梦枕亦有了反应,皱起眉头,淡淡道:“你们为啥离的这么远。”
她杀完豆子婆婆,见两人进门,便走向他们,站到苏梦枕身侧,并忽略他投来的目光。对面众人簇拥着雷娇,这边四人同样站在一起,平静地望向对手。
就在此时,变生肘腋。异变爆发的速度,快到出乎意料。
苏夜感到不安、苏梦枕觉察不对、雷娇将讥讽的恶毒笑意藏在目光里,正好发生在同一时间。在这个时间,还发生了另外三件事。
她站的很近,在她耳中,他的呼吸心跳均十分清晰。他开口说第一个字时,全身上下毫无异状,呼吸亦纹丝不乱,却蓦地伸出左手,揽住了她的腰,箍着她纵飞而起,掠向门外。
苏夜正有离开之意,不想他抢先一步,顿时大为惊讶。他们方到门边,门外忽地一声闷响,那七八级石阶轰然碎裂,令人猝不及防。
六分半堂在这里设下机关,不知做了什么手脚,青石犹如花生酥,酥脆疏松地裂开了。石块向八方激射,威力堪比火炮射出的铁弹。石缝里沁出黑色油脂,油中火星一闪,刹那间星火燎原,一发而不可收拾。
雷娇双手缩进罗袖,疾甩而出,用的是“裂门飞星”手法。她左手九枚,右手九枚,共十八枚指肚大小的铁丸子,高速撞在地上,立刻碎裂成两半,喷出大量浓黄烟雾。浓烟升腾弥漫,阻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成为如有实体的屏障。
烈火熊熊,浓烟滚滚,火焰沿着石阶烧上。场面混乱之余,还要加上大批人马。
白愁飞与王小石冲进大宅,街上的人连忙抓紧机会。弓手、弩手一拥而入,弯弓搭箭,弓弦响动声连绵不绝。正如王小石所说,那些全是点着了的火箭,流星般疾钉向正厅。漫空箭雨,仿佛永不停歇,射入所有空隙,誓要把厅中人扎成刺猬。
苏梦枕反应何等迅速。火箭当面射来,石块向上迸飞,他的人已经凌空倒射回去,明明还带着一个人,进退间却毫不费力。即使别人双腿完好无损,也万难与他的身法相比。
两神君悄然退出,不是因害怕而退避,而是为了避开陷阱。不然的话,他们亦要被困在堂中。
雷娇以空心铁丸撞击地面,释放毒烟,一为掩护自己,二为施毒伤人。烟雾迷人眼目之时,她按照事先定下的计划,掀动机关枢纽,翻开座椅所在的地面,与一群手下落入地道。
地道入口闭合极快,一经关闭,马上引动第二重机关,从地板夹层中喷出桐油。大堂两边窗外,同样射进了无数火箭,点燃油脂,瞬间由点及面,连成一片火海。
苏夜了解霹雳堂,多次见识过雷家火器。她一听闷雷炸响,下意识回头望去,望向几扇窗户。然而,这才过了几秒钟时间,每扇窗下,都升起了灼热火焰。火舌金红耀目,舔舐窗棂,不断散出淡灰轻烟,看上去也是十分可疑。
雷娇在破板门等候,带人围攻苏梦枕,仅是任务之一。她还奉狄飞惊亲口命令,选恰当时刻开启机关,火焚宅院,宁可重建这座分舵,也要尽力杀伤对手。
她本来以为,苏梦枕摧枯拉朽般杀进来,自己再无动用机关的机会,心下正犹豫不决,既想不顾同伴安危,悍然进行火攻,又怕他们事后不满。所幸上天保佑,苏梦枕于此时停手,令她既惊又喜,觉得接到了从天而降的馅饼。
六分半堂唯恐陷阱不够毒辣,连屋顶都不肯放过。上方横梁处,不断传出哔剥声音,显然已经被油浇透,烧了起来。
天上地下烈火喷涌,几乎无路可走,恍若炼狱成真。苏夜瞳孔中,全是火苗艳红、炽红的颜色。她转头去看苏梦枕,顺便评论道:“哟,场面真大。他们为你,真是费尽心思。”
苏梦枕冷笑道:“不愧是霹雳堂,用火器用的恰到好处。”
他们身边,竟找不到一处安全所在。浓黄、淡灰两股烟雾碰到一起,变成黑沉沉的颜色,令人观之生畏,情不自禁地认为烟中带着剧毒。
毒物何止千万种,但必须与人接触,才能使人中毒。苏夜不假思索,青罗刀直挥前方,迤逦出一片青光,洒下满目清凉。刀光带出劲风,荡开黑烟,逼的烈火难以接近,几刀下去,已在火中划出个可供自保的小圈子。
她人在火里,想的偏偏不是火。即使毒烟见血封喉,她也有把握不沾上身。最令她惊讶的,自然是苏梦枕的举动。
他亲眼见过她的轻功,无条件信任她。然而,当他们遇上未知陷阱时,他仍挂念她的安危,想都不想就带上了她,与她共同进退。
直到此刻,他左手还是没有放松,像护着当年的小女孩一般,无微不至地护着她。她冲进大堂杀人,眼都不眨一下,此时却觉得心脏越跳越快,居然感到难以形容的喜悦,之前没有挣开,现在连挣都不想挣了。
白愁飞紧随在两人身后,语气中大有惊讶之意,“他们敢在京城里用火药?”
苏梦枕冷冷道:“他们不敢,所以这是雷火弹,不是火药。”
白愁飞一愣,诧异道:“有啥区别?”
窗户均大开着,四面通风,风助火势,令火海愈演愈烈。普通人在这种环境里,不是被呛晕,就是被毒倒,很难爬出门槛逃生。白愁飞同样为躲避火箭,跃回火海,此时兀自中气十足,表现出强烈的好奇心,不愧为路见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