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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部分

故国神游-第350部分

小说: 故国神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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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意料的是,戚少商也好,罗睡觉也好,雷公电母也好,张烈心张铁树也好,都算不上今夜的焦点人物。苏夜翩然落地,一眼便认出这六名顶尖高手。她只看了一眼,因为在第七人的对比之下,这六人只配她看这么一眼。

    电光石火间,戚少商的对手已不是罗睡觉,罗睡觉亦不想攻击戚少商。他们两人仿佛中了邪,自发携手对敌,对抗在场的第七人。

    那个人披头散发,破衣烂衫,双足之间锁有一条锁链,身量虽不甚高大,却给人以顶天立地的震撼感觉。他稳稳踩着屋脊,仰头望月时多,低头看人时少,即使目视对手,视线也游离飘移,像是他正透过他们,追念着记忆里的伤情过往。

    乱发披拂下,他面容散发出浓烈的狂意,还有比狂意更浓厚慑人的魅力,让人觉得他既沧桑又清俊,既无畏又悲哀,既年轻又历尽世情,看他几眼,便会意醉神迷。可他双目空洞,似乎魂魄早已离体而去。这种惊天动地的奇妙魅力,真不知从何而来。

    他断了一条手臂,单用一只手应付戚少商和罗睡觉,仍然稳占上风,将他们逼得手忙脚乱。而他用的,居然是白愁飞的“惊神指”。

    “惊梦”、“破煞”、“小雪”、“初晴”……

    诸般指法被他一招招用出,挥洒自如,神妙无方,飘逸的不沾半点烟火气。说是动手杀人,不如说拨弦弄曲。即便白愁飞复生,也绝对想不到,惊神指法竟可达到如此不着痕迹,鬼斧神工的境界。

    光看他的外表,人人都会以为他是个狂人兼疯子。唐三少爷蓄意装扮半天,都没他这么像乞丐。但是,他一出手便可压制京城群雄,让戚少商惊愕无语,让罗睡觉额头渗出汗珠。这等武功,足可比拟十个唐非鱼。

    苏夜飞掠之际,听见这人暗哑的嘶喊。他朝天大叫,喊的是“我命由天不由我”,接着又哈哈大笑,说什么“由天还行,由人可就了不得了”。

    他曾是“天敌”、“战神”,如今却像个白痴,害怕受人控制,却偏偏沦落到今日的境地,此生所爱唯有一名女子,那女子却离开了他。他失踪之后,一直压抑至今,总算有机会一抒郁气,如同破土而出的竹笋,迎风便长,不分青红皂白,出手攻击所有人。

    这人当然就是关七关木旦。

    戚少商与罗睡觉相斗时,剑气凌云,剑芒侵入屋宇,惊醒了离这里不远的关七。关七震开身边的张氏兄弟,冲天而起,直接冲破坚固的屋顶,撞进四人纠缠不清的战局。

    戚少商猝不及防,差点吃了大亏。罗睡觉早知有此一变,立即招呼雷日雷月,准备抽身远避。他潇洒转身,尚未潇洒离去,忽见关七满脸空洞狂乱,挡在他们前方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想跑,关七跑得更快。他似乎很不满意他们临阵退缩,一边放声狂叫大呼,犹如患上疯症,一边施展白愁飞的“三指弹天”,将他们逼回原地。

    罗睡觉肤色本就很黑,此时黑的真是像锅底一般。关七的指风如同剑气,锐利至极,又比任何剑法都灵动自然。他未及思考,已被逼到退无可退,只能和戚少商并肩作战,试图击退这位狂人。

    别说他,就算雷公电母,亦未得到逃跑的机会。关七时常仰起头,呆呆凝视苍穹明月,也分不清是他的面孔更苍白,还是那泓月光。纵在此时,他的招式仍浑然一体,无懈可击。他们只有竭力破解抗拒的份儿,想都不必想逃走的事。

    用温柔引走王小石,用罗睡觉对付戚少商,用张氏兄弟唤醒关木旦,正是蔡京筹划的三条毒计。

    张氏兄弟说,关七头脑依然一片混沌,完全讲不通道理,心中仅剩悲怆狂乱之意。因此,他在醉杏楼一带苏醒,定会攻击金风细雨楼的人马。这是个如同神魔再世,无可抵挡的狂人,所以极有可能引来黑衣人。黑衣人口才再好,也无法说动一个疯子。到时候两虎相争,必定出现死伤。

    蔡京喜欢见到死伤,乐意看他们死伤。无论死亡还是受伤,均有他施展手段的余地。他城府深,涵养好,却不能容忍风雨楼持续发展。因此,张氏兄弟送来关七的消息,他立马以此定计,试图从中挑拨,令两名不世高手豁命相争。

    苏夜人未到,已经微觉心惊,猜出那个向天狂呼之人的身份。

    她察觉关七的同时,关七亦觉察到了她。他面容之上,狂狷跋扈的情绪忽然消退,迷惘疑惑的神色愈来愈浓。紧接着,他举起仅存的一手,屡屡拍打面颊,似要把脑海里一点清明拍出来,然后狂叫数声,不理前后刺来的双剑,腾空而起,扑向苏夜所在的位置。

    苏夜目睹的情景,就是关七当空扑向她,而戚、罗两人下意识从后追击的怪异场面。戚少商的青龙剑、罗睡觉的梦中剑,均为江湖上难逢敌手的高深剑法,此时双双刺空,就像把握不住关七的速度和位置一样。

    她同样不理他们,夜刀出鞘在手,双眼紧盯关七。

    关七飞纵时,似和月光融为一体,彼此再无分别。月色青白,他的脸也又青又白,展现出凄风冷月般的惨淡。他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而焦点正是她……脖子上挂着的龙纹玉佩。

    他以一介凡人的力量,带动夜色月华,揪动每个人的心,大概不能再被称为“凡人”。气氛因他而改变,令人忧郁而空虚,对他感同身受。大部分人甚至不认识他,只是情不自禁,想在他面前跪倒膜拜。他们都觉得,即便尽聚京师豪杰,也未必能够奈何得了他。

    他疾扑苏夜,罗睡觉心中陡然产生侥幸之情,暗自透出一口气,认为事态回归了正轨。

    他自视甚高,而且不肯服输,可他当真不愿当关七的对手。方才他的印象是,关七并非敌人,而是莫可违逆的天意,毁灭性地打击他对梦中剑的信心。他宁可当个旁观者,在旁幸灾乐祸,观看双雄相争。

    苏夜一手轻搭烟囱,一手轻握夜刀。夜风料峭,风寒如刀,她静立不动,神态十分安详从容,脸上甚至浮出一丝怜意。

    关七能影响别人,却影响不了她。她必须阻止他,却很同情他的糊里糊涂,身不由己。何况,她眼光远比罗睡觉高。她知道关七这一扑,并不一定接续着杀招。

    果然,关七扑至一半,忽然像个秤砣,毫无预兆地落了下去,落在她对面的房顶上。他鼻子因受击打之故,正缓缓淌下血珠,却无损于他的魅力。他瞋目而视,咧嘴而笑,用嘶哑的声音,痛苦的口吻问道:“你……你是谁?”

第三百九十四章() 
别人看苏夜,看到的是黑衣、黑袍、黑布遮面。关七看她,看的却是重重遮掩后的真实容貌。

    她面对这场倏然爆发的意外事件,匆忙赶到现场,正面凝视足以与方歌吟并肩的强大对手,神色仍然静如渊海,具有令人心平气和的力量。她在这儿一站,连带关七也呆呆站住了,当场扭转气氛,缓解了那股无形压力,让人纷纷深吸气、深呼气,如梦初醒似的,伸手去擦头上冷汗。

    关七一动不动,疑惑地盯着她。她落地之时,他脑子里涌出许多零落的记忆碎片,都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

    他不在意她容貌美丑,只在意那点似曾相识。他应该没见过她,却觉得她有点儿熟悉,甚至于,他依稀记得,在某个电闪雷鸣,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里,自己曾和她交过手。

    记忆相互冲突,所以他迷惑极了。他茫然四顾,尝试回想往事,立即想起一道漆黑刀光,一道绯红刀光。两种刀光纵横交错,宛如上天撒下的一张大网,罩住了他,阻止他破网而出。

    绯色轻盈如梦,凄艳绝伦,美如一场心碎肠断的离别。那道黑光则是深沉激烈,像一条穿出浓厚云层的深黑巨龙,张牙舞爪向他逼近。

    他的手在身前乱挥,想抹掉这些纷乱的画面。这动作非常孩子气,也非常无助,却没有人会当他是无助的孩童。

    他试图回忆的时候,苏夜目光十分柔和,流露出关切和怜悯,触及他的心灵。在一大群或惊慌,或震骇,或另有所图的人里,她真是独树一帜。她无需解释,他已凭着直觉和灵性,明白她对他并无敌意。

    因此,他若有所觉,突然安静下来,不再狂呼滥叫了。醉杏楼一带民居起火,硝烟气味早已飘散到这里,使环境非常糟糕。他却毫不在意,像是正漂在风光明媚的湖面上,任凭阳光照着他,享受难得的宁谧安详。

    他自以为记得她,包括她的人,她的刀,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于是,他混乱的大脑得出一个结论——她对他十分重要。

    这个结论当然是错的,却不算太坏。至少,苏夜全身心同情他的遭遇,愿意伸出援手,将他拉出记忆的泥沼,而非利用他、调唆他,把他当作杀人工具。

    苏夜见他木然呆立,眼神里的狂乱逐渐消失,心想他可能发疯发够了,顺口答道:“我只是个过客。你根本不认识我,所以我报上姓名,你也不会知道。”

    不知怎么的,这个回答像是一道输错了的口令,让关七再度宕机。他又不说话了,仅是直勾勾望着她,像机器人多于像人。她简直能想象出他神经运转时,发出的吱嘎杂音。

    她扫视一眼关七身后众人,发现他们要么大眼瞪小眼,要么集体变成了抬头看屋顶的木偶,竟无一人出声。她只好再接再厉,用尽可能温和的口气道:“关七。”

    关七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病了,而且病的相当严重。你不该留在这地方,因为人越多,你的病就越重,”她耐心地解释道,“我有个主意,把你带到洛阳去,找那个姓温的照顾你,怎么样?”

    入夜不久,北风刮得一刻比一刻猛烈,像是要把行人吹成风鸡。当然,这时候的夜晚,本就没有多少行人。今晚没下雪,也不会下雪,气温却很低,足够冻透棉衣,一直冷到骨头里。

    关七一听“温”字,口中忽然发出怪异的呻…吟声,哑着嗓子道:“姓温的?”

    苏夜笑道:“大嵩阳手,温晚,温家的温晚。上个月我去了洛阳,和他谈过一次。他了解这二十多年来,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愿意收留你,和你解释清楚,直到你彻底清醒为止。”

    关七英俊而空洞的脸孔,倏地皱成一团。他用手掌拍打头顶,拍了几下,手指抓着头发,胡乱地梳理抓挠一阵,喃喃自语地重复:“温晚……温晚?”

    远方的呼叱喝骂,仿佛隔了一张厚实的帷幕,离他远到不能再远。他人在梦境当中,离梦醒仅有一线之隔,端看能否戳破这个泡泡。

    戚、罗两人至此已经收手,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同样未发一言。

    两人剑法炉火纯青,浑然天成,足够以一当百,但关七一出,他们只能奋力抵抗,绝对做不到与他面对面,平静自若地侃侃而谈。

    戚少商侥幸,罗睡觉不忿,雷日雷月面面相觑,悄然退后。四人身处敌对阵营,却都在想:为什么这家伙得到谈话的特权,而我们一照面就挨了打?

    这时候,关七狂叫一声,用力一拍脸颊,哈哈笑道:“温晚!我想起来了,我认识温晚!”

    他终于处理完脑海里卡着的问题,冷笑出声,一气呵成地道:“温晚,温晚很好。但你不好,你们都不是好人!你——你以前阻拦我——”

    有个极重要的名字,在他唇齿间跃跃欲出,但他就是想不起来。他须发戟张,神威凛凛,指着苏夜道:“你以前耍过我,现在又来!你——”

    他眼前浮光掠影,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记忆。其一,是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合谋,雷损和苏梦枕联手围攻他,砍断了他的手臂。其二,是两道纷落如雨,疾掠如风的不世刀光,耀的他眼花缭乱,最后从天而降一道惊雷,劈中了他,有人趁他怒骂上苍,仓皇而走时,一刀将他断臂。

    这两种记忆都很正确,也都有缺失混淆的部分。两者混在一起,更令他云里雾里,头痛欲裂。到了此时,苏夜仍不知他获取了另一个关七的记忆,仍以为他从未见过她,柔声道:“耍你的另有其人,你看!”

    她手握夜刀,忽地指向张氏兄弟躲藏的阴暗角落。关七霍然转头,望向她指出的地方,乱发间双目神光如电,哪有半分萎靡糊涂的意味?

    这一转头,他像下山的猛虎,张氏兄弟像失去后路的兔子。两人面色苍白如纸,一看关七,一看苏夜,均生出大难临头的恐惧感。

    所幸,苏夜继续说道:“你既说温晚很好,我们就去找他。你刚才说,我命由天不由我。也许事实当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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