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神游-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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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她问道。
霍天青冷冷道:“还能如何,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透露。我问他是否是上官木,他也痛快承认了,只说他不愿意将这些年辛苦赚来的钱财,交给那个毫无志气可言的小王子。听他的口气,他大概以为我被上官飞燕迷昏了头,正准备按照她的想法做事。”
苏夜道:“然后呢?”
霍天青道:“我们三天后,还有一场酒约。我想他没起疑心,若你觉得不必再等,可以和我一起去。”
他似乎很疲倦,又有些伤感,坐到椅子上时,居然叹了口气。说到底,霍休是他的朋友。朋友要暗算他,利用他,以他的命换取大笔财宝,总是令人伤心的一件事。
他英俊的面庞上,也笼罩了一层阴霾。他不太愿意继续谈这个话题,先将疑问抛给苏夜,便转换话题道:“你可曾见过白云城主?”
苏夜笑道:“自然见过。南王世子要拜我为师,怎好不让他大师父知道?”
果不其然,霍天青下一句便问到了绝大多数人都想知道的问题,“他的剑法与西门吹雪的剑法,哪个更高一些?”
苏夜道:“我没见过西门庄主,所以无从比较。”
“你总和他交过手吧?”
霍天青谈到叶孤城时,才露出他年纪尚轻的本质。他急于了解白云城主的剑法,一如江湖中无数年轻人,即使他根本不用剑。
苏夜微微一笑,道:“自然有过。你一定很想知道输赢情况?”
霍天青没有做声,只用目光告诉她,她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苏夜笑道:“我们那次点到为止,并未生死相拼,所以没能分出胜负。如今白云城主正在闭关练剑,待我回到南王府,也许会再比试一次。”
霍天青半晌无语,冷冷道:“像你这样终日在外面游荡的王府总管,倒也真少见。”
苏夜点了点头,微笑道:“承蒙夸奖。我看你像是有点心事,你在想什么?”
霍天青道:“霍休既然敢暗算我霍天青,便要付出代价。但我犹豫不决,不知应不应该等大老板和独孤掌门回来。他们一定希望面见霍休,亲口和他谈谈。”
他对苏夜虽然没什么好脸色,却知道可以与她商量正事,因此心中一有疑虑,便对她说了出来。
苏夜摇头道:“你想过没有,独孤掌门性格耿直,阎大老板较易妥协。倘若他们被霍休说服,竟然饶过他一命,不肯对过去的同僚下杀手。那么以霍休的武功、权势、头脑,想要反扑,那是轻而易举。”
她瞥了他一眼,又道:“你明面上是霍总管,实际上却是霍掌门,相信很了解青衣楼势力多强。若留下这个隐患,对你,对阎铁珊均无好处。其实便没了你们,我自行解决青衣楼之事,难道就不成么?”
她的话几乎一语点醒梦中人。霍天青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淡淡道:“好,也好让他知道,我无意纵虎归山,更不会养虎为患。”
苏夜又笑一笑,然后不再说话。霍天青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没什么值得高兴。阎铁珊或者会选择不追究,但霍天青是武林中人,个性又十分高傲,怎能容许霍休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犹豫,只因考虑到阎铁珊的需求。万一阎铁珊当真什么都不做,只怕他自己就要做了。
后山上那座小楼外表十分普通,甚至有些寒酸。若里面有人,楼中便会亮起灯火,在林间忽明忽暗。若无人,那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黑暗木楼。三天之后,苏夜与霍天青一起上山时,遥遥望见楼上的灯,仿佛一只明亮的独眼,隔着若许距离,冷冷凝视着他们。
她肩上还背裹。霍天青连问几次,都被她轻描淡写地打发。
小楼中号称有一百零八处机关,实际自然没有这么多。但是,霍休利用思维定势,布下令人十分头疼的布置。外来者要连闯数关,走过漫长甬道,来到通往山腹的入口,沿着石阶走下去,才能看到霍休放置宝物的山洞。山洞后方有一扇门,走进那扇门,便可见到隐居在此的主人。
霍天青常来这里与霍休共饮,所以轻车熟路,几乎想都不想,便打开了门,进入山洞之后,那个真正重要的洞窟。
苏夜看到霍休时,霍休正盘膝坐在洞窟正中的石台上,小心翼翼在小火炉上温着一壶酒。他和她印象中别无二致,确实是个矮小清瘦,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小老头。他衣服破旧,看起来寒酸贫穷,神色却很悠闲。
看他这样,很难有人想到他腰缠万贯,更难有人想到他和青衣楼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一个古怪的大富翁,孤单爱清静的隐者,如此而已。
然而,即使深沉如他,发觉苏夜伴着霍天青一起进来,脸色也微微一变。这点改变微不可查,只因苏夜进门就紧盯着他,才能看出与正常脸色的不同。
他缓缓将酒壶放在一边,就像放置自己最心爱的宝贝,然后微笑道:“霍兄,你好兴致啊。居然带了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孩子来见我。”
第五十六章()
霍天青不经允许,就把苏夜带进此地,本身就证明了很多事情。
霍休放下酒壶之时,那种散漫悠闲的态度已然消失了。他微笑,笑容里却像藏着刀子,随时准备刺出来,杀死面前的两个人。
同时,他气息也在往内收缩,形成浑然一体的防御,犹如一只准备把自己团成球状,以尖刺防御外敌的刺猬。尽管他外表毫无异状,苏夜却本能觉得危险,同样暗暗提气,提防他陡然出手,发动雷霆一击。
但霍休竟没做任何多余举动,只笑着看他们,等待霍天青回答他。
苏夜走在霍天青右侧,步履极为从容。两人一直往前走,走到石台前方才站定。此时,苏夜已不得不佩服这老头子的定力,因为他还坐在那里,只是略略挺直腰杆,以便注视他们的脸。
霍天青终于开口,语气亦很平静,“我想和你聊聊上官飞燕。”
苏夜道:“我想拜见青衣楼主。”
“青衣楼主”四字一出,霍休总算露出诧异之色。他反问道:“青衣楼主?什么青衣楼主?这里从来没有第二个人,你要去哪里找青衣楼主?”
苏夜笑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就是青衣楼主。你想利用上官飞燕,杀死大金鹏王父女,再陷害旧日相识。最终,他们拥有的所有金钱都会落在你手里,你也成为唯一赢家。”
霍休面色不变,缓缓道:“你定然是疯了。”
苏夜道:“你如此聪明多谋,一定很明白。我把话说的这么详细,代表我可确认此事。你一味抵赖,只会让我轻视于你。上官飞燕勾引霍总管,让他帮忙刺杀大金鹏王。只可惜,她年纪太轻,做事不甚周全。我跟踪了她几日,就捉住你和她书信往来的黑鸽子,确认你们其实有着情人关系。”
上官飞燕年轻美貌,与霍休这老头子极不相配。连陆小凤都认为,霍天青才是她死心塌地的情人。谁也想不到,这年轻美人被霍休诱惑,成为他作恶的助手。而霍休对她毫无真情,只等一切尘埃落定,便亲手杀死她以绝后患。
她一面说着,一面从背后取下那文书袋,拿出几张信笺,一摞文书。其中,有些是她截获的,有些是她亲自整理的推断。
她将这些东西抛在霍休面前,柔声道:“大奸大恶之徒被揭开面目时,总缠着人家要证据,也不知他们平时做事为啥不讲道理。不过就算你要证据也无所谓,拿去吧。”
霍天青一直等她说完,才道:“若非如此,我们也没这么容易相信她。”
霍休终于不笑了,露出一种很古怪的神情,仔细翻阅着那些东西。他双手稳定而有力,拿着纸张,一点都没发抖。
他慢慢看完,问道:“为什么不带原件来?”
苏夜道:“怕你看完之后就毁掉信件,然后你的朋友找上门,我没证据给他们。”
霍休道:“原来如此。”
事实上,如果一切事情由他做主,那他绝对不会以信鸽传情。他与下属联系,都不肯揭露真实身份,何况面对一个用完即扔的女子。但上官飞燕太年轻,做事只是个任性。若不这么做,他无法安抚她。
他小心地把这些纸塞进火炉里,看着它们化为飞灰,然后又问:“霍兄,我很清楚你的本领。凭你一人,决计不能揪出青衣楼的幕后主人。那么,我只好问这位姑娘,你怎么找到这些蛛丝马迹,推断这里就是青衣第一楼?”
话音未落,他已愣在了那里,因为他看到,苏夜面部肌肉扭曲变形,每块都在重新塑形,然后组成一张远比她实际年龄为大,满面皱纹的脸。然后配合易容工具,以材料遮掩不自然之处,就变成无懈可击的易容。
“你应该已经认出了我,”苏夜以老太婆的声音道,“我就是青衣第八楼的楼主。你做事再小心,也得维持对青衣楼的完美掌控,因此只要够细致,总能找出你马脚何在。”
她预先知晓霍休乃青衣楼主,从结论倒推证据,自然占尽上风。但这样一来,她有胜之不武的嫌疑,因而点到即止,并无骄傲神态。
霍休神情肃穆,耐心听完,点了点头道:“佩服。”
他甚至都没问苏夜“你究竟是谁”,右手忽地迅速探出,在石台上一扳。如今已来不及降下笼子,可他很有自信,认为足以挡住苏夜与霍天青联手一击,从石台秘道中脱逃。
然后,他的脸色真真正正变了。
霍天青不知他有这条逃亡之路,所以见他抽风似的动作,不由感到莫名其妙。苏夜却在笑,似乎笑他不自量力,过于相信机关。
她道:“你对伪装足够满意,不肯彻底隐形,非要以古怪有钱人的身份,与这个当朋友,与那个攀交情。你都没派遣可靠心腹,管理保养你的机关。这座山山势挺秀,却不甚高大,花一点时间,总能推测到出路何在。来这儿之前,我便潜入石台下面,卡死了机簧。”
霍天青皱眉道:“你为何不告诉我?”
苏夜道:“这不是正在告诉你吗?”
霍休突然咳嗽几声,十分和气地说:“方才我已说了佩服,这时还得再说一声。只是,也许你们根本想不到,我一生只喜欢金钱、权势和武功。这三样东西相辅相成,只要拥有一样,就不难获得其他两样。”
苏夜笑道:“你号称天下最有钱的人,难不成也是天下第一高手?”
霍休道:“是不是天下第一高手,我不知道。但我武功还在平独鹤之上,你阻止我离开,只怕对你们两人并非好事。”
这怪异的洞窟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无论谁死在这儿,都很难被第四人知晓。霍休表面平静如昔,潜台词里已带上了威胁,试图以独孤一鹤之名,动摇她与霍天青的信心。
苏夜也收起了笑容,很平静,又很笃定地道:“你没有把握。如果你有把握,就会抢先动手。一个人觉得自己稳胜时,不必用这些小伎俩。”
霍休杀霍天青,用的是毒酒而非武功。那时霍天青已在怀疑他,却还把他当朋友,饮下了那杯带毒的酒。由此可以看出两人为人何等不同,霍休做事又何等不择手段。
她顿了顿,看着霍休愈发难看的脸色,浅浅笑道:“不过,我做事向来特立独行,可以给你个机会。事情是我挑出来的,也该由我结束。何况我已知道,你练的乃是最为难练的童子功,很想见识一下。你数十年不近女色,总该在武功方面有可观之处。”
她动身之前,已软磨硬泡地说服霍天青,让她先出手,他只在旁掠阵。因此,霍天青听她这么说,并未感到惊讶,只沉稳地站在一旁,默认她的决定。
“只要你能杀死我,”苏夜道,“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霍休居然还不知足,居然还问道:“霍兄你呢?”
霍天青没好气地道:“我是她手下败将,她若败了,我还用说吗?你我相交一场,我不和她合力对付你,却不代表我愿意就此放过你。你又何必啰嗦。”
霍休不再说话,只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指甲很短,青筋绽露,洗的干干净净,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皱纹。但他注视它们时,双手便似乎充满了力量。
童子功可保住人身元阳,将元阳锻炼成特殊功力,产生种种奇效。随着他手指一张一握,皱纹奇迹般地消失了,使皮肤像少年人一样光滑。
霍天青对答期间,已主动向后退去,站到那扇门附近。霍休与苏夜相距很近,好像长身一抓,就能抓到她的衣袖。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这个老头子弹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在移动,而非只动弹某个部位。他矮小枯瘦的身躯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