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往哪跑-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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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年,他被任命成为太子的贴身影卫。
起初,他是冷冰冰的。但要做到最牢靠的内应,首先要成为一名合格的影卫,尽职尽责,才能合格。
这么一来,他就发现眼前的状况很不妙。因为这个太子实在是状况百出,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则是陪着她状况百出,二则是帮助她状况百出。但不管怎么看,其结果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是被动,一个是主动。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从第一条路走到了第二条路,并且开始在第二条大路上狂奔不止的,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或许是从她和他说的第一句话起,或许是从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起,或许是从他第一次背她起……
他永远记得,那一日,天气很好,他抬起头就能看到空中浮动不止的流云,云卷云舒间,面前小小的娃娃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不过随口编了个名字。
可她一叫就叫了这么多年。
她叫他沈云哥哥。
沈云,沈云,他终究是姓了沈,可大君姓氏千千万,却容不下一个沈。正像是沈氏白骨皑皑累,却独恨着一个君。
他们之间,最终还是要面临着逃不过的宿命。
约定的日子日渐趋近,可面前的人却越来越依赖他,他开始混乱,开始焦急,开始寻找错误的源头,却最终铩羽而归。
没有什么是错误的,而这本身就是个错误。
他开始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
她姓君,是全天下最令人厌恶的姓氏,她有着君氏的五官,流着君氏的血液,承袭着君氏的权利与地位,她的存在近乎是在践踏着沈氏的尊严,她性子顽劣,她心思太多,她手段种种……
终于,他告诉自己,她果然是君氏的后人,几乎可以将这皇城中所有的缺点一一体现,这果然就是君氏的子孙。
令人厌恶不已。
最终在那一日,兵临城下。
这是近百年来,沈氏最光辉的一次战绩,他无疑是最大的功臣,这功绩给予他短暂的荣耀,将那份虚白掩饰得很好。
带着那份虚拟而来的厌恶,他在她面前完美的从一个影卫转换成忍辱负重的功臣,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近乎所以的炫耀了自己的隐忍之能,嘲笑着将她贬低得不值一文。
他觉得这样才是正确的。
他就该用这样的态度去对待她,而不是将她呵护在掌心,珍之重之。
他看见她眼中难以置信和逐渐残破的神情,竟然有一丝丝的愉悦,仿佛长久以来的一口气终于吐出。
恨吧,就应该恨啊。
像他恨着君氏一样的恨着他吧。
这才是他们之间该有的关系。
可他却在这种疯狂之下忘记了本能,忘记了自己一护三载的执念已融入骨血,这样的不明情绪让他愤怒。和他一起愤怒的还有三年来并肩作战的几个影卫,还有鹿鸣宫舍生忘死的一群忠仆人。
慌乱中,他晓得张合盛已经护了她出去,再没有顾虑一般,只剩下一场厮杀,将血染红了鹿鸣宫的每一块青砖。
空气中发出嘣的一声,沈承意睁开眼,才发现是烛台燃尽了。
从回忆中出来,他松了口气。
那一场策划弥久的兵临城下,使他成为沈氏最年轻的统领,本该一展宏图的时机,他却猛然迷失了方向。
仿佛生命中遗失了什么,他忍不住问自己,一直以来,自己在做什么。
做什么?
多可笑的问题。打他出生以来,他就该知道的,可如今,他却不知道了。他觉得很累。
只是午夜梦回,他会偶尔梦见一个身影,叫着他,沈云哥哥。
沈云……哥哥。
这世上哪有什么沈云,有的,只不过是沈承意。
而她永远也比不过沈氏一族,是的,永远也比不过。
直到……他再次遇见她。
她已经长大了,即使没有他的保护,她仍然长大了,看上去很美,很美。他带着垂帐的斗笠,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她,而她并不知道。
可他开始发现,对于她的没有发现,他竟然有些不满足。
第二次见面,他甚至摘了斗笠,明明知道这有多么危险,可他还是摘下了斗笠,为的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事情没有如他所想,她仍旧没有认出他。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憾事……
闵竺凡不愧是闵竺凡,几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他当然没有承认,却意外的从闵竺凡身上发现他对她不一样的情愫。
他有片刻的紧张,却又瞬间茫然无措。
他有什么可紧张的呢?
他有什么资格?
他本根……没有任何资格。
好不容易,等她终于认出了他,他几乎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可却换来了淡淡一句,沈承意……
哈哈,多么可笑,他从来没有想到,会从她的口中得到这三个字,沈承意。
可不是这三个字,又能是什么呢?
他问自己,只觉得更加好笑。
直到他得知她遇难的消息,几乎疯了一般奔入雪原,怎么可以让她有事,怎么可以!待他找到她的那一刻,放佛时间都静止,他几乎要以为他找她了,找回她了,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出雪原,她的意识都已经模糊,却一笔一划在他背上写下。
“谢谢你,沈云哥哥。”
那一刻,他才恍然晓得,即使是隔着千山万水的仇,过了千载万载的恨,终究,也抵不过她一句,沈云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让你们知道右相才是最适合陛下的,我真是操碎了心啊tat
话说,我发现收藏掉的好快,好虐tat,求你们都回来!!!
第八十八章()
落雪铺成千里路;摇摇踏踏故人来。君天姒骑着马跟在沈烨的马后,寒风卷起细碎的雪沫腾在空中;竟有淡淡的金色迎面。
裘锦之下;君天姒已经恢复了男装;此刻正眯着眼,一言不发。
远处渐渐驶来的车马已显了颜色,枣红色的良驹步履稳健,沈烨以手遮眉观望了片刻,回过头笑道;“看这脚程;还要再等上一会了。”
高处雪山凌空;飞雁划过,风中送来凉凉的雪意;君天姒驾马上前几步与沈烨并排,将连帽向后落下,这才轻轻呵出一团白气。
远处的马队明显加快了速度,风中扬起一排排酱红色的衣摆,沈烨的笑意也正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慢慢凝固。
在君天姒看来,沈烨的反应有点慢,身后寥寥不过跟了十人有余,君天姒觉得沈烨该是仗着地利,便放松了警惕。
可对于楚毓的手段,自己果然料得不错,此番他出动红骑,也在意料之中。转眼,红骑到达眼前,沈烨的脸色已然不好。为首穿了酱红色铠甲的校尉当先下马,衣摆划出夺人眼目的弧度,身后一排排红衣更是训练有素,翻身下马皆踩着一个节拍,动作标准如出一辙,在这一片雪原上映出铮铮血骨般的意志。
自古以来,库北之地由红骑看守,与沈氏交战多年,双方皆是白骨垒土,此时一见,更是带出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君天姒打眼望去,眼前仿佛一条蜿蜒红流,映着洁白的雪原,刺目一般的红,少说也有百人,队伍延绵而去,唯有高木制成的马车轻轻晃动,檐角的风铃送出细细的和声。
为首的校尉按规矩和沈烨作、做了一番交谈,又互相证实了身份,从双方会谈的语气上来看……实在不太友好。自家的校尉长得眉宽目凛,膀大腰圆,说好听点是不怒自威,再看人家的统帅却生了一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好模样,这不失为一件憾事。
但一想到这张俊俏小生的脸显了两个浅浅的酒窝一脸无辜道,“我讨厌你的这件事,你竟然知道?”
“……”君天姒二话不说驾起马就要上马车。
一只手已经拽了缰绳,沈烨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道,“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君天姒回身望了望他,抱了拳道,“莫非还要走一走江湖中的路数,道一声谢?”
沈烨的嘴角抽了抽,脸颊上跳动起两个酒窝,半晌,牙咬道,“你说呢!”
君天姒仍旧抱了拳,正色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无期!”
“你!好一个后会无期。”沈烨愣了下,到底是血气方刚,抓着缰绳的手指都抖了抖,终于道,“到了最后的时刻,你连问都不问一下吗?!”
这一声吼得有些突兀,连带着对面的红衣军也被吼得怔了怔,可见少年人果然还是要学会好好管理自己的情绪,眼前这一位就明显不大合格。前一刻,甚至前前一刻,还能装出个心思深沉的模样,可到了最后一刻,终是沉不住气了。
君天姒抬手拂了下额前碎发,抬眼道,“问什么?”
“你!”沈烨一个字堵在喉咙里,深褐色的眸子逐渐深沉。
君天姒转过头道,“他不愿意见我,是他的选择,我只不过是顺应了他的心思而已。”顿了顿,又道,“你既然是他的弟弟,就更应该顺应他的意愿。”
一番话说完,不由感慨自己的处事通透,如今,果然是将一切事物都看得淡了。
如今啊如今……
趋马至车板,君天姒想要直接跨上马车,无奈沈氏的马似乎和红骑的马天生不对盘,君天姒才踩了一只脚上去,两匹马竟同时后退,眼看就要栽个跟头下去,索性下头全是积雪,闭上眼的瞬间,君天姒还存了一丝侥幸。
然而,想象中的跟头并没有如愿袭来,从车帘内伸出一只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向车板。君天姒睁开眼,看到正叹了口气的楚毓,挥手拂过她兜帽下新落的细雪,他的声音依旧从容,却带了点小憾,“听陛下先前一番言论,还以为是稳落了。”
这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意思也再明确不过,就算他声音低低,也仍旧入了周围几个人的耳。
堂堂一国之君,被下属如此埋怨,君天姒觉得……很丢脸!
倘若这是在丢惯了脸的京师,也就咬咬牙忍了。可如今,身处库北之北,叛军、武将皆在面前,怎好如此轻易丢了颜面。
君天姒挺直腰背,讲一句话话咬的极重,“楚卿家失礼!”
楚毓听了,果然不再反驳,只是从眼角漫起一丝淡淡的宠溺。强者往往不做口舌之争,这句话在楚毓身上简直体现得再传神不过。于是,他只用了一个笑,陛下就欲哭无泪百口莫辩。
“你……你怎么……”君天姒屈指揉了揉额角,总觉得这次再见,楚毓有哪里不一样了。
一旁有人缓缓收紧缰绳,沈烨皱着的眉头更紧,“楚大人竟然亲自前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楚毓将君天姒扶稳,一番话回得滴水不漏,“迎接陛下这等大事,楚某若是不来,岂不是大不敬么?”
沉默片刻,沈烨勒紧了缰绳敛眉道,“楚大人最好记得与我大哥的约定,不要多生事端才好。”
“这是自然,楚某一向不喜欢节外生枝。”
“既如此,那容沈烨告辞!”
目送一队人马匆匆离去,楚毓的声音淡淡响在一侧,“陛下,该启程了。”
瑟瑟风中,再丢不起脸,君天姒含恨掀起车帘,当先进了车厢道,“嗯,走吧。”
楚毓随后跟进来,却并不言语。
一别将近两月,君天姒明显感觉到楚毓与之前有所不同,可到底是哪里不同,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
心中憋了太多太多的疑问,此刻望着楚毓,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像是将她的心思都瞧在眼里,将早已准备好的暖炉放到她手中,楚毓道,“陛下问楚毓之前,楚毓亦有一问想要问陛下。”
君天姒抬头问,“什么疑问?”
楚毓道,“陛下是要情,还是要权。”
本想着去问问题反而被别人问了问题,这明显是一件比较难以接受的事情,但君天姒没有办法不接受。
因为楚毓的这个问题,问得恰在其处。
这正是她的心魔所在。
但说是君天姒的心魔,倒不如说是所有人的心魔。这个所有人中,又以天下间处在了权力中心的人为最甚,他们往往都会被一件事所累,自古帝王遇见这个问题也再常见不过。
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有些帝王比较霸气,既要了江山,又要了美人,其结果不仅守不住江山,亦守不住美人,这个结果告诉我们,做人,尤其是做帝王的,不要太贪心。
但君天姒从没有将自己真真正正归于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