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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陈年事-第8部分

小说: 陈年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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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却参唬�

    除此之外,路边还有两三个乞讨者。

    如今看病昂贵,总有人负担不起医药费,走投无路,就在医院门口乞讨也并不稀奇,怪只怪现实残酷。

    因为生病孤独感丛生的石穗,这几日本来很是忧伤,但到了这里,却又生出一丝庆幸,虽然她家庭不算和睦,但生活还算富足,吃饭穿衣看病总还不是问题。

    于是,那些半明媚半忧伤的伤感,一时间又被抛之脑后。

    她恍恍惚惚下了车,往医院大门内走,只是还未到门口,混沌中余光瞥见左侧路边乞讨者中,竟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跪在冰冷的地上,头深深地低着,面前摆着一张大约写着乞讨事宜的硬纸板,上面还有路人施舍的一些零钱。

    石穗皱了皱眉,本来晕晕乎乎的脑袋,只觉得更加糊涂,她脑子还未想清楚,身体已经自动转身走过去,穿着帆布鞋的双脚,在那乞讨者面前停下。

    她低头去看纸板上写的字,黑色字迹刚劲隽秀,但明显有些飘忽,大概是下笔的时候手上的力度不稳。

    母亲患尿毒症,急需换肾续命,家境贫寒手术费不够,恳请各位好人人士援助,来日一定偿还。

    黑色的字短短三行,简单一句话。

    石穗皱了皱眉,目光从那纸板移到对面的男孩身上,此时的他仍旧低着头,身上的衣服很单薄,但身体更加单薄,大约是淋过雨,过耳的头发还有些湿意。

    这样的场景,完全在石穗的意料之外,甚至根本无法想象。

    她嘴唇翕张了片刻,竟然半响发不出声音。

    跪在地上的林沉年,大约是注意到面前的那双帆布鞋,一直没有移开,下意识抬头看上去,然后就看到了石穗一双五味杂陈的眼睛。

    时隔一年多再见,两人对视上的那一刻,都有些怔忡,半响没有一个人开口。

    最后还是石穗,用自己那感冒过后的嘶哑声音,勉强发出一句声音:“林沉年,你怎么会在这里?”

    此时的林沉年脸色苍白,眼周发青,憔悴不堪,比在少管所那会儿成熟许多,也许不叫成熟,而是落魄。

    一个落魄不堪的少年。

    石穗忽然感叹,命运真是残酷,因为你永远猜不到什么时候才是最低谷。

    林沉年无力地垂下头,低声回道:“我妈妈尿毒症晚期,要马上换肾才能活下来,但是我们现在拿不出手术费,医院不给做手术,我不知道怎么办,只能……”

    乞讨二字,对于一个四肢健全的男孩子,大抵是难以启齿的字眼。所以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石穗皱眉问:“你们家没有可以帮忙的亲戚吗?”

    林沉年摇头。

    石穗又道:“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说完,才发觉不对,她是知道他家住何处,但自己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联系方式。而这一年来,她并没有去找他,去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不知为何,石穗心中莫名涌起一丝愧疚,即使她明知道,这与自己其实并无关系。

    她叹了口气,低下腰将地上的钱抓起,又把林沉年面前的纸板卷起来,略带责备:“你这样能弄到多少钱?等你凑够,你妈妈还来得及做手术吗?”

    她起身准备走,却见林沉年还跪在地上,本来因为感冒浑身没力气的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他的手臂抓住拖起来:“走,带我去见你妈妈和医生。”

    当她握到他的手臂,才惊觉这个十八岁的男孩,比看起来还要瘦,细细的胳膊几乎都只剩皮包骨。

    石穗皱眉看了眼还低着头的人,不得不再次叹了口气。

    林沉年的母亲陈秀琴住在医院中最简易的病房,白色的房间,住了三位病人,都是同样的病,不过陈秀琴显然是最严重的那位。

    石穗和林沉年走进病房的时候,躺在中间床上的陈秀琴闭着眼睛,看不出是不是已经睡着,手上的吊瓶还剩下少半瓶。

    临床的病人家属是位中年大姐,见到两人进来,招招手:“小年,你怎么才回来?你妈妈这瓶点滴已经快吊完,我想出去买点东西,也不敢走开。”

    林沉年走上前,礼貌道:“麻烦阿姨了,您去忙吧,叔叔这边有什么需要我照看的交给我就好。”

    大姐笑着道:“那我去了,很快回来,我家这位就麻烦你帮忙看着。”

    林沉年点头。

    石穗皱眉环顾了一下房间的环境,即使是感冒,那消毒水和药水的味道也有些呛鼻。

    她刚刚看向病床上的人,陈秀琴缓缓睁开了眼睛。

    难得只见过一次,她还记得石穗,一眼就认出了她,浮肿憔悴的脸,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声音微弱开口:“石老师,您来了!”

    石穗点点头,见她很难受的样子,忙不迭道“阿姨,您别说话,我就是来看看您和林沉年。”

    陈秀琴视线缓慢移到儿子脸上:“小年,你不是去吃早餐了么?怎么看起来像是没吃过一样。”

    石穗转头看了他一眼,看他的表情,大约他在外面乞讨,陈秀琴是不知道的。

    也难怪,一个做母亲的女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愿意见到自己曾经优秀的儿子,为了他跪在地上乞讨。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生活有时候却像一把铁鞭,丑中你的膝盖,让人不得不屈膝。

    林沉年笑了笑:“妈,我吃过了,您别担心。”

    陈秀琴微不可寻地嗯了一声,眼睛慢慢合上,又昏睡了过去。

    石穗和林沉年坐在病床边,见点滴吊得差不多,按铃叫来护士换了药,又见隔壁床的药水还多,两人才一同去医生的病房。

    陈秀琴的主治医生姓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性格看起来不错,听了石穗介绍自己身份后,很客气地让她坐下为她说明情况。

    石穗其实也不知如何介绍自己,她和林沉年,算起来真是非亲非故,最后只能说是他的朋友。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十八岁男孩的朋友,听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靠谱。

    林沉年老老实实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有点像个无措的孩子。

    郑医生拿出陈秀琴的病历:“陈女士患尿毒症两年多,之前一直做透析,但现在到了晚期症状,靠透析已经无法维持,唯一的办法只能靠换肾,而且越早越好,拖一天危险就增加一分。但是病人本来就还欠几万块钱医药费,拿不出手术费,按规定我们没办法安排手术。”

    石穗皱皱眉:“要多少钱?”

    郑医生道:“肾源是亲属捐赠,只需要手术费和医药费,前后大概十五万左右。”

    十五万在石穗的意料之中,她在意的是亲属捐赠四个字。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林沉年,不太确定地问:“你要捐肾给你妈妈?”

    林沉年点头:“我跟我妈妈是相同血型,医生说近亲属排他现象最少,是最好的肾源。”

    郑医生也附和:“虽然还没做配型,但母子关系通常不会有问题。”

    石穗沉默片刻,虽然知道少一个肾并不至于对生活有多大影响,但看着这个才刚过十八岁的男孩,她还是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可陈秀琴是他的母亲,也是唯一的亲人,他用这种方式反哺,其实也理所当然,何况是生死当前。

    石穗想了想道:“郑医生,手术费我这两天就准备好,麻烦你们安排手术。”

    郑医生点头:“没问题。”说着,又朝林沉年道,“明天我们做配型,如果可以,你和你妈妈过两天就能动手术,你这两天多休息,保持最好的身体状态。”

    林沉年面露感激,朝医生鞠了一个躬,又朝石穗深深鞠了一个躬。

    两人走出来,林沉年脸上还是那种感激,支支吾吾半响才语无伦次开口:“石穗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放心,等我身体好了,一定马上赚钱还给你。”

    石穗笑了笑:“治病要紧,钱什么的以后再说,我相信你不是那种赖账的人。”说完,想到什么似的又问,“林沉年,这一年你到底怎么过的?”

    林沉年声音低落道:“本来我已经回了学校上学,但读了一个多月,我才知道我妈妈患了尿毒症,她一直瞒着我,直到她昏倒进了医院我才知道。然后我就退了学,边打工挣医药费边照顾她。但是医药费实在是太昂贵,我打工的钱只是杯水车薪,家里的老房子卖掉了也只维持了一段时间。如今妈妈的病情加重,我也没办法打工。”说着,他眼睛里已经涌上一层雾气,“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石穗不得不再次暗自自责,如果她一早就去看他,是不是现在的情况会好很多?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听医生的话,这两天好好休养身体,用最好的状态迎接手术。”

    林沉年嗯了一声,用力点头。

第12章 将手术() 
也许在见到林沉年后受了震撼,石穗的这场重感冒,在从医院回来后,竟然好了不少。这些日子因为生病而产生那种失落的孤独感,也因为在见到林沉年后,消失殆尽。

    她忽然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人,在无法抗拒的命运里苦苦挣扎,她人生中的这点不如意,比起他们来,真是要好上一百倍。

    她该对自己拥有的生活感恩。

    石穗虽然出生算不得富贵,但从小生活无忧。即使是到如今的二十四岁,她也不需要自己养活自己,父母双方给她的生活费,加起来和一个普通上班族工资相当,这足以让她一个学生过得安逸自在。

    她唯一一次工作挣钱的经验,是在前年大学毕业后的漫长暑假,她去一家公司找了份临时的工作,却做了不足两个月,原因是她母亲姜惠莲教授知道后,勒令她立刻辞职。

    在姜惠莲看来,把时间浪费在低级工作上来,不如多看两本书。

    从这一点来说,石穗是富养长大的女孩,迄今为止,从未体会过人间疾苦。

    石穗回家后,拿出银行卡去查了下自己的存款,不过三万多一点,离十五万那个数字实在是相去甚远。

    她看了下日历,今天正好是母亲姜惠莲固定给她打电话的日子,从前这种时候对她来说除了压力,真是毫无期待,但今日她却无比盼着家中的电话铃声响起。

    晚上七点半,电话准时响起。

    石穗立刻接起电话唤了一声:“妈!”

    那头姜教授嗯了一声,开始询问她最近的学习状况,石穗一一认真作答,姜教授听得还算满意,快结束时问:“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石穗稍稍思忖,低声道:“妈,我想问你借点钱。”

    姜教授倒是没多问,只有点讥诮地笑了一声:“你需要钱就直接跟我说,一个还未完全独立的女儿问自己母亲说“借”字,听起来很荒唐。”

    石穗愣了愣:“因为我需要的数额比较大。”

    “多少?”姜教授直接问。

    “十二万。”

    姜教授愣了下,立刻拔高了声音:“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石穗只好硬着头皮如实道:“我一个朋友的妈妈患了尿毒症,急需换肾手术,但是拿不出手术费。”

    她还没说完,姜教授已经噼里啪啦开口:“朋友母亲手术,怎么问你借钱,你自己都是一个学生。再说了,你那朋友是什么人你清楚吗?你怎么知道他们以后会不会还钱?你一直在学校,涉世未深,怎么知道人家是不是在骗你?今天你遇到这个朋友母亲换肾没钱,明天可能就会遇到其他朋友父亲换心脏也没钱,你难道都要帮忙吗?”

    石穗听得脑仁疼痛,又觉得心里发凉,干脆打断对方:“妈,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在做什么自己很清楚。”

    姜惠莲也干脆:“石穗,这个钱我不会给你。不该你管的事情就不要管,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准备申请材料。”

    石穗悻悻道:“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石穗失望地靠在椅子上。

    十几万人民币对于一个在美国做教授的来说,并不是一个大数字,但是她的母亲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这个女儿的请求。

    果然是冷漠理智的科学家。

    想了想,石穗又拨通了远在边疆的父亲的电话。

    那头的石父石开林接到女儿的话,听起来很开心:“小穗,有事?”

    石穗道:“爸爸,我想问你借点钱。”

    石开林倒没纠结于她这个借字,只问:“你没钱花了吗?”

    石穗道:“不是,我需要一笔钱有急用。”

    石开林问:“要多少?”

    石穗声音有点没底气地低了一点:“十二万。”

    那头的石开林,只沉默了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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